她的脸色沉下来,看着刘仲方和梅谨言大惊,这女子的脸色变得太快了,浑身的威严。
这时,刘仲方的几个妹妹也来到了身边。李意容大概瞥了一眼,一个颇为害羞,一个长的妩媚。
刘仲方介绍道,“这是舍妹们。刘尔晴、刘尔凝。这是李亦。”二人向李意容行了礼。
那个妩媚的刘尔晴问道,“哥哥,你在这里谈什么,引得李姑娘气成这样子?”
李意容此时已经平定了自己的情绪,肚里更是下了主意,恢复温和道,“刘兄二个妹妹,都十分可爱,许人家了没有?”她的话问得十分奇怪,好像她是个长辈。
刘尔晴捂着嘴道,“李姑娘,我看你也不小了,你怎么还没许人?”
李意容勾起嘴,哈哈一笑,“是是是。”微笑道,“我以后可以去你们府里玩吗?”
刘尔晴道,“当然可以。刘府就在徵区狮子巷三号。你住哪?跟谁一起来的?”
李意容心想,总不能说自己住在宫区,靠近琴王宫吧,那边住的都是一品官员。她一报准露馅,迅速想了一圈,“王景景是我的表姐,我现在寄住在王家。”
“王景景?刘初大人不是仲方,你的表叔吗?没听说他有什么亲戚啊。”梅谨言问道。
李意容撒谎道,“自然。自然。我是远房的,刚才不是说了吗,我是从偏远的凉州来的。”
众人点点头,又游了一会儿,兴尽才回去。
刘仲方谦虚好客,见李意容身边什么人都没有,连个侍女都无,担忧道,“李姑娘,真的不需要我们送你回去吗?”
李意容道,“谢谢。我的人马上来接我。”
接是没有的,大概就是全部在等她一个人。
李意容等人走后,收起笑容,走回刚才弹琴的私人院落中,赵长舒见她回来,撒娇道,“主子。你为什么不等我,自己跑去玩啊?。”
秦雪宁也道,“大人,你没事吧。”
李意容一声不吭,浑身像是从冰窖出来。
大家问了几句,也都悻悻然不敢说话了,连平时大胆的蒋风此刻也不敢搭话。
李意容生气了,这可不太妙。
她在院里踱了几步,突然转过身,吩咐秦雪宁道,“你去替我办件事,马上让苏昭臣和沈兴来这里见我。现在去。还有今年负责秋闱所有科考官。”
又对赵长舒道,“你去叫刘初来这里一趟,顺便去调查一下徵区狮子巷三号的刘家到底是什么来头,要详细的。”
秦雪宁和赵长舒答应地去了。
李意容吩咐了一通,心犹自不定,看着院子的红梅都心烦意乱起来,走到琴边,狂弹了一遍,吓得春喜愣在那里。蒋风已经被吓得先行一步回昭安了。
过了一会儿,人才来齐。
苏昭臣和沈兴前后来到,后面跟着几百名主考官,众人齐齐跪倒在地。
“大人,您找我们有什么事情?”苏昭臣道。
“什么事情!”李意容转过身,“你们说什么事情。等着吧,等下就水落石出,本辅倒要看看,你们这些废物都是怎么办事的!”
这时,柳信已经把所有的秋试卷宗全部都调了过来。这次秋试,单单昭安就有九万份卷子。
李意容把这堆卷子扔在地上。“现在给我重新查,一份份全部改过来。阅不完,所有人不许走。”又朝着门口喊道,“顾长鸣!”
顾长鸣也已经连夜赶了过来,“主子。”
李意容指着地上的一群考官,“你看着他们,盯着他们,让他们给我看完再走!”她倒要看看,这样怎么徇私舞弊!
收钱的事情,再正常不过了。但是科考这件事,她已经严令不得徇私。
一时间,白马寺成了最热闹的地方。
禁军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外面停满了轿子安车,人马络绎不绝。
众人知道出了事,官员家眷纷纷走亲戚送银子探听消息,连白马寺的和尚都收到饱,一个消息一百两,价格被炒到天上去。
整个昭安更是被炒得沸沸扬扬。
这次科考案涉及的人员极多,里里外外共涉案一百多人,严重程度超过了之前的姑虎案。
过了三天,这群耆老才重新看完卷子,重新划定等级,评定甲乙丙丁等。
李意容手里拿着重新评定的名单,双手发抖,一百人中有二十来个寒门子弟。之前是十个,现如今还多了十个呢。这就算“重新”查过了。
她当上首辅大人以来,从未受过如此大的欺瞒。她收钱,下面人高兴,但是她一想做些事情,他们就合起伙来欺瞒她。
她拳头握紧,走到院子,大喝道,“好好好,非常好。你们好啊。”连自己的心腹苏昭臣也在骗她。李意容的脸色铁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行坏事,从恶如流;想做件好事,却难如登天。她拿着柳时霜给自己送来的书信,上面写着,“忍之。”他是劝自己不要动怒,动怒是没有用的。
掌政十来年的柳时霜比任何人都懂,这些官员一个个都是修炼成精的狐狸,你越生气,他们就越得意。
她当即敛了笑容,对官员道,“各位辛苦了,这次主要是有人报信,说这次秋闱作弊严重。本辅想,这还得了,这不是说各位收受贿赂。”
“为了证明大家的清白,这才下了决心,想要彻查此事。现在查出来,本辅看,还是差不多嘛,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
众官员颤颤巍巍地退下,留下苏昭臣。
李意容对苏昭臣道,“这事儿你知情吗?”
苏昭臣停顿了半晌,才道,“我是知道的。”
李意容道,“很好。十分诚实。为什么?”
苏昭臣道,“寒门子弟上来,对我们根本无用。我们需要的是贵族子弟的支撑。寒门既无势,也无权。上来之后,照样依附贵族。”
“你!”李意容被堵得说不出话,他亦是寒门,“就因为这个?”
他们手有兵权,还在乎这点支持吗?
她知道是苏昭臣变心了,他是借此分走一部分她的权力。
李意容冷笑道,“我今天还在问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是苏昭臣,是那个十年寒窗一心想要振兴门楣光宗耀祖的苏昭臣,是那个我和李木容沦落街头收留我们的苏昭臣。你现如今是打算和我翻脸吗?”
“你明知道我不会。”苏昭臣摇摇头道,“我对你一如当日。举行恩科,我以为你是闹着玩玩的。南琴那么多读书人,你当真要从中选择优秀人才?”
“意儿,你会不会太天真?我以为你才是最清醒的那一个。周受的案子,我后来想想,你处理的比我好。但是今天的科举案,你当真要处理他们吗?”
李意容道,“你下去吧。这件事,我再想一想。”
她承认苏昭臣说的对。既然周受这案子不能动,这科考案她更加不能动。
一动,整个朝堂就会动荡。一旦动荡,她的位置就极有可能受到危险。
下面的人,之所以会为所欲为,关键在于他们以为她是纵容苏昭臣的。她是个极为护短的人,哪怕是赵长舒这样,她都没有责罚。
可是苏昭臣这次明显逾越了自己的界限。
问题是,他既然有胆子瞒她,就说明他现在的势力很强。
柳信是什么态度?顾长鸣又是什么态度?还有刘初,沈兴,等等。
她没有把握,她的确十分善于笼络人心,但是人心是极为复杂的,稍一小心,就是万劫不复。
赵长舒一进门,就看到李意容手扶着座椅,身子微微地颤抖着,担忧道,“大人,你已经一天没吃了…”
李意容点点头,“我要你去查的刘仲方如何了?”她坐下来,勉强吃了一小口。她要保重身体,她还有的斗。
赵长舒道,“那刘仲方的爹爹叫刘敬,之前是个县尉。最近刚被沈兴提拔入琴,现如今是个六品琴州县令。下面有二子二女,大儿子刘仲方是大夫人所出,小儿子刘季喜和刘尔晴是二夫人所出,小女刘尔凝是小妾所出。”
“那梅谨言,是长恭候独子,梅家这几年不受重视,在昭安也没几人关注。”
李意容道,“好。你先出去。”
赵长舒道,“主子,你要记得吃完啊。”
李意容抬眼看着赵长舒,少年美丽的脸上满是担忧,真的是担心她吗?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他不知道还会不会如此。自己许他荣华富贵,才换来他的关心。
一切都是有条件的。
“知道了。”她淡淡道。她会吃完,因为她要好好想一想,如何对付苏昭臣那帮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lt;a href=<a href="https:///tuijian/zhaidouwen/" target="_blank">https:///tuijian/zhaidouwen/</a> target=_blankgt;宅斗高手
科举案发酵到第十日,也没个结果。
苏府人往来不绝,天天有人在苏昭臣府门口等消息,希望苏昭臣一定要在首辅大人面前替自己说上话,其他人那里更是如此。
这一次与周受那次不同。
李意容既没有像对付周受那样对付他们,毕竟都是官场泰斗,若是真的这样对付了,面上挂不住,还不如直接杖杀得了,但李意容也没说要撤他们的职。
可是这样轰轰地闹了一场,没个结果是不可能的。他们知道李意容的厉害,也不敢掉以轻心。
而且李意容这几日像消失了一样,首辅府也见不到人,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大人。你要我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刘初恭敬道。
李意容点点头,最好掌控的是刘初这样的人,有点本事,却十分功利,胆子也小。“这几日,本辅的行踪谁都不要透漏,知道么?”
刘初道,“大人放心。除了贱内,我谁都没告诉。”
接下来,李意容要在刘仲方的家里做客。
科考案因刘仲方和梅谨言而起,也许在他们那里可以得到答案。也是因为李意容十分头疼,气得睡不着觉,这才心血来潮,想到刘仲方家里住几日。
那刘敬是一家之主,看到个小姑娘住进来,压根也就没在意。这刘家跟当时很多人的家里一样,有主母和小妾的矛盾,嫡庶的区别,婆子和主子的恩怨等。
李意容刚到这刘家,就发生小妾徐姨娘欺负了当家主母的事情。这事本来也不关李意容什么事情。她不过是来做个客,只想好好问问像刘仲方这样的读书人他们的见解看法。
可不巧的是,小妹刘尔凝跟李意容的关系还不错。这刘尔凝不爱说话,但性格十分好。刘尔凝虽不是主母所生,但从小是主母抚养的,这就有些关系了。更何况,他们的吵闹声吵到了她。
李意容对这些家宅琐事,基本是交给青雉的,青雉也处理的相当好,根本不会拿这些事情来烦她。她本以为在刘家的生活会使她心情平静,没想到,刚搬进去一天就出事了。
事情是这样的,徐姨娘在这刘家极为受宠,刘敬也天天住在刘姨娘这边,偶尔也会做做样子去主母那里住一晚。
但最近发生了科考案,这刘敬也涉案其中,刘主母心急如焚,去找自己的娘家帮忙打点。刘敬听说后,心中感动,对刘主母大大改观,甚至还搬回了刘主母处。
昨晚,本该是住在徐姨娘那边,刘敬怕得罪夫人,也就不去徐姨娘那了。
第二日徐姨娘听说刘敬被拦住了,这几日失宠的怒火齐聚,当场就和刘主母在大厅中撕打起来。
徐姨娘娇弱,哪里是刘主母的对手,被推倒在地上。
这时,刘敬也来了,徐姨娘就顺势坐在地上,一边诉苦,一边把刘主母拿着家中的钱放贷的事情说了出来。
刘主母一心急,心道你说我也说,也把徐姨娘借着刘敬的名号卖官收钱,也说了出来。
李意容一听完徐尔凝的叙述,对刘尔凝道,“那你是站在哪一方的?”
刘尔凝低头道,“我娘早去世了。”意思很清楚,她是没人疼的,所以也不在乎谁能赢。
李意容推身而起,拍拍刘尔凝的手,“如果我是你,我绝不袖手旁观。”
刘尔凝道,“为什么?”
“走。”
“去哪?”
李意容道,“解决那个徐姨娘。”
到了前厅,双方正闹着激烈,刘敬在那里是左右为难,一个说放贷,一个说借机拢钱。这刘家家风还算严正,按理来说是不能私自收钱的。可想而知,平时这徐姨娘借着刘敬的宠爱作了多少妖。
徐姨娘又楚楚动人地解释,自己收钱是想添补家用,想更好照顾老爷,又说刘敬偏心,只顾大儿子,不顾小儿子。这小儿子书又读不好,又没本事,只能靠银子来打点上位。
而刘主母会做这样的事情,也是情有可原的。她有一家子要养活,刘敬又那么偏心,手底下的那些人又那么势利,讨好孝敬的都是姨太太,自己不去放贷,又哪来的钱呢。
刘敬听得简直头大,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要是平时,他还能认真听一下,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但是他现在自己都生死未卜。他虽不是科考官,而或多或少地牵涉了一点。而且一般来说,发生这么大的案子,倒霉的不是那些大官,而是他们这些小官。
他今天在外面腿都跑断了,先去找了表兄弟刘初,又去找了同寅,能套上话的都去一个个寻了个遍。
之前李意容扣押几个一品大臣,勒令他们重新审案,还上报朝廷,会重新裁定,名单已经出来,惩罚却迟迟未出。到底主子是一个什么心思,谁都摸不透。
他越想越心烦,唯恐自己的官位不保,他历经多方努力,才入琴做了个琴州县令,不会还没坐稳几天,就倒台吧…
想到这里,刘敬表现出身为一家之主的威严,大拍桌案,“都给我闭嘴!”
徐姨娘的抽泣声,刘主母的痛哭声,还有女儿们各自拉着自己母亲的劝解声,还有一众老妈子老婆子的叽叽喳喳声,齐齐都闭了嘴。
朝堂上皇帝最大,但在这刘家,他刘初最大。
“再说一句话,我我,我…”他随手抄起一个花瓶就砸在地上,“都死吧,死吧,全家都等死吧。”
刘主母见形势不好,督促着老婆子去叫大公子,也就是刘仲方,这大公子是家中读书最好的,也是最有地位的。
李意容和刘尔凝站在门口,也不进去。
刘尔凝担忧道,“我们真的要进去吗?只怕不太好吧。”
李意容小声道,“哎。这个时候,你的立场特别重要。”就跟官场里一样,必须要表明自己的政治立场。“而且只有你,我是不会进去的。”
众人见这个家中最小的妹妹进来,也没有在意。
徐姨娘刚开始还是不敢说话,后来见刘敬面色已缓,腰就直起来了,细数自己的凄惨过往,从以前刘敬落魄时说起,娓娓道来,而且她不说自己对刘敬多好,而是说刘敬对自己多体贴,这听得刘敬心中一软。
这时刘仲方也来了,见李意容跟一群侍女站在门口,朝她点点头,走了进去。
刘主母见自己的大儿子来了,好不委屈,抱着儿子挺拔的身体就哭个不行。
刘尔凝大胆的走到爹爹身边,没想到刘敬看都不看她一眼,呵斥道,“这里没你的事,滚下去。”
刘尔凝被骂了一通,一胆怯就想回去。只见李意容站在窗边,朝她挑挑眉,样子说不出的严肃,心中又是一怕,只得鼓着勇气把书信递了过去。
刘敬不耐烦地接过,“什么东西,非要我现在看!”他拆掉信封,拿出信纸,只见信上一一写着,他如何卖官鬻爵,走的还都是徐姨娘的门路。
这些事情,有些是真,有些他自己也不知道。信不知是何人所写,只是说特来提点,希望他好自为之,所受贿赂统统有四千多两。
里面那人还吩咐,当今之际,要尽快处理徐姨娘。因为如今风声正紧,若被御史大人抓住把柄,他的官路休矣。
刘敬看完吓得是魂不附体。一来,他的确有做过此等事。二来,听说这徐姨娘竟然还瞒着自己收了其他钱。当即雷霆震怒,上前重重甩了徐姨娘一个耳光,“贱人!你是打算害死我吗?”
这徐姨娘,要身姿有身姿,要脸蛋有脸蛋,又通些文墨,刘敬是爱极了的,从未这样凶过她。登时,她的一张小脸被打得红肿了起来,呆立在那里,“老爷。奴家做错什么了,你要这样打奴家?”
这一巴掌把在场的人也都打傻了。
刘敬指着她的鼻子道,“我问你,你借着我的名头,在外面到底收了多少,你说,你敢虚瞒一个字。我就打死你,说!”
“老爷!”徐姨娘大哭道,“刚才不是说过了嘛。真的没多少啊,不过几百两银子啊。”
她的儿子也上前劝解道,“爹,小娘的脾性你都是知道的。她就是爱美一些,她知道您为官清廉,绝不敢收太多啊。她最在乎的就是您了。”
刘主母在旁边趁机说道,“那可不见的吧。有些人骚里骚气的,谁知道做了多少坏事。”
刘敬怒道,“你还不说实话!”对儿子刘仲方大喝一声,道,“仲方,拿藤条来,家法侍候。”
刘仲方为难道,“爹,息怒…”
没想到在旁边一直不说话的刘尔凝道,“爹,藤条在这里。”
??
刘敬愣了一愣,接过藤条,拿藤条是刘敬最爱说的话,但无一人敢这样拿出来,因为这藤条足有拳头般粗细,一鞭下去,估计连命都没了。
刘仲方心想小妹何时变得如此心狠手辣,余光瞥见站在门外的李意容,心中起疑。
刘敬当着众人的面,连甩了徐姨娘四五个鞭子,打的她嗷嗷直叫,边打边问,“说,收了多少,你说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