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赫没想到张逐还在屋里,诧异、尴尬、生气……各种情绪一齐涌上,令他惊慌失措,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倒是万荔脸色瞬间恢复自如,也不觉被人看到和男友亲热有什么尴尬,率先开口问道:“明赫,这是你朋友?”
“嗯,以前的朋友临时在我这里住两天。”
他说着走向张逐,眉宇之间皆有怒色:“不是让你今晚去住酒店,你怎么还在?”
张逐无所谓地扬了扬手里的证件:“忘了拿身份证。”他偏头错开周明赫,对他身后的万荔打招呼,“你好,美女……”
周明赫一挪步挡住他的视线,语气里有警告的味道:“别乱喊!”
万荔上前,碰了碰剑拔弩张的周明赫,表示没关系,自我介绍道:“我叫万荔,之前不知道明赫有朋友在,不好意思。”
“张逐。”说着对她眯了眯眼睛,露了个周明赫从未见过的笑,“你客气。 ”
跟着他抓了一把抽屉里的钱,斜了一眼周明赫:“别瞪了,我这就滚。”
“诶,你不用出去住,我一会儿还要回家,就是过来一趟,把带的东西给明赫。”
“?”周明赫抓着她的胳膊,“荔姐,你不用……”
“你过来,东西在箱子里。”
万荔打开行李箱,出一趟差,半个箱子都是给周明赫带的东西。有当地特产的零食小吃,还有她碰上的各种适合周明赫的衣服饰品。
周明赫蹲在地上整理东西,一把抓住万荔的手,小声道:“你别走,我叫张逐出去住,你不用跟他客气。”
“他就是你在洪城那个哥哥吗?”万荔抽出手,拍了拍周明赫的手背,“人家以前对你不错,你也该好好招待人家。我这一个月都没休息,这周都放假,你有空随时找我,不在乎今天一晚上。”
“可是……”
“好了。”万荔整理好行李箱站起来,跟张逐招呼,“我先走啦,等有空一起吃饭。”
“美女走啦,再见。”张逐一脸笑容对她挥手。
周明赫忙不迭跟出去:“我跟你一起。”
下了楼,周明赫扭扭捏捏地:“是我没安排好,今晚真是很抱歉。”
“没事,你不要想太多。”
路过原本该是张逐去住的酒店,周明赫拉住万荔的手:“要不今晚我俩在外面住。”
“干嘛非得着急今天晚上?”
“分开这么久,都说小别胜新婚……”
“原来你就是想那事。”
“当然不是,我有这么猥琐吗?”周明赫解释,“我很想你是真的,你好不容易和家里说明天回,结果却让你扫兴了,我很过意不去。”
万荔笑起来:“都说了不要紧,人都回来了,想见就能见到,没必要让你左右为难。”
“根本就不为难,张逐那人蹬鼻子上脸的,你千万别跟他客气,他压根不懂什么是为人处世。”
万荔驻足,抬起眼睛看着周明赫:“我不是跟他客气,我是感激他在你小时候照顾过你,让着他一点没事。”
周明赫愣愣看了万荔两秒,鼻子突然有点发酸。他一把将她抱住,埋在她肩上用力蹭了蹭:“老婆……”
万荔揉揉他的头发:“好啦,你也对人客气点。”
“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爸妈看到你这么晚送我回去又要问东问西的。而且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回家休息。”
“那明天晚上你等我下班一起吃饭。”
“好。”
“后天就是周六,我来接你逛街。”
“没问题。我叫的车来了,你回去吧。”
周明赫抱着她不撒手,万荔只好抬起下巴在他脸颊亲了亲:“好了吧。”
车子停在他们旁边,周明赫帮她放好行李箱,又拍了车牌,还不忘嘱咐:“到家给我发信息。”
周明赫望着万荔的车子消失在了路口,才难分难舍地转过头。一转脸,心情就顿时阴了起来,路上想着要怎么跟张逐算账。
“你回来了?”张逐大喇喇瘫在沙发上抽烟,双腿交叉架在面前的茶几上,听见门响,回头问道。
周明赫阴着脸走过去,一脚将他搭在茶几的腿踹下来,居高临下盯着他:“你就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知道我带人回来,故意出现让我难堪。”
张逐眉头一松:“我没这么无聊。”他也清楚自己坏了周明赫的好事,有点心虚,多解释一句,“我是没想到开个房间还非要身份证,你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事情就这么凑巧。”
“你蒙谁,现在哪有开房间不登记身份证的。”
“看来你一直住的都是这种好地方。啧,有钱人的生活。”
“……那你怎么不去不用登记的?”
周明赫不依不饶,认定就是他使的坏。张逐也跟他理论出了火气:“这不是你让我去隔壁住的吗?我要是找了个挂逼房,你不又得叨叨叨念经一样。”
“……什么是挂逼房?”
“……”
张逐懒得跟他解释,把烟蒂弹进易拉罐里,话锋一转,问:“刚那妞是谁,身材不错,胸……”
周明赫突然俯身拧住张逐的衣领,抵着他的胸膛,把他摁在沙发靠背上。这次他是真的被触怒:“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别逼我真的揍你。”
张逐下意识挺胸膛想要起身,却发现被压得动弹不得,再看周明赫这表情,判断出自己是真说错了话,举起双手,表情还算诚恳:“抱歉,我以为你外边随便带回来的人。”
周明赫咬了咬槽牙,松开手,冷声回:“我不是你。”
“女朋友?”
周明赫不想搭理张逐,去收拾万荔带给他的东西。
一堆七七八八的玩意儿,里头竟然有一条深蓝色的裙子。他还以为万荔拿错了,刚把袋子拿出来,就看到上面“男士睡裙”几个大字。
他想起万荔出差前,两人曾争论过有没有男人穿的裙子。现在看来,她是对的。又觉得她的脑回路有种可爱的清奇,还真给他买了一条。在和张逐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也没忍住笑出声来。
“交了女朋友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告诉你?”
想来想去,好像的确没有告诉他的必要,尽管如此,张逐还是觉得胸口有点堵。他又点了一支烟,随着烟雾吐出淤积在胸口的不快,淡淡应了一句:“这有什么可隐瞒的。”
“……”
周明赫不知道他这话什么意思,又是在暗示什么,只觉得又一股气直冲脑门。
他丢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我隐瞒什么?这是我的生活,有什么必要非得让你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知道?再说,我一个大好青年,有女朋友很奇怪?我不知道你在诧异什么。”
他越说越气愤,刹不住车一样炮语连珠:“你说我不告诉你,你有告诉过我吗?当初你交女朋友跟换衣服似的一天一换,你有跟我商量,向我报告过?
“你这人真是很有意思,自己都没做的事,却来要求我。别说你不是我亲哥,就算是,你有什么立场来管我交女朋友?”
看周明赫突如其来的爆发,张逐愣了愣:“你误会了,我没有要管你交女朋友,只是随便问问,你生这么大气干什么。”
“……”周明赫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反应过度。
“谈了几年了?”
“……”
“初恋?”
“……关你什么事。”
周明赫不想跟张逐这号人谈论万荔,连跟他生气都有些无力,干脆转身进浴室拉上了门。
夜里熄了灯,躺在床上,两人各占一头,背对着背。
周明赫仍很不爽。他跟张逐过去纠缠太深,谁欠谁多少这个账,到底也无法算清。就算是他欠得更多,起码他现在做的一切也很对得起张逐了,他还有什么不满的。
床的另一头传来沉郁的声音:“到今天,我才意识到你是真的长大了,我们也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忽然听到张逐发出这种感叹,周明赫又喉头一哽,想到张逐千辛万苦非要找他,也是因为在这世上无人可找了吧。这一刻,他又觉得对方可怜,说到底今天的事也不全怪张逐,自己没有提前说清楚也有责任。
“人都是会变的,人和人的关系也是。尽管我们没有血缘关系,至少我会一直拿你做朋友。”
张逐沉默一阵,重复那两个字:“朋友啊。”
对于曾经那样紧密的关系,现在的“朋友”显得浅淡,张逐的沉默也彰显着不满。但没有更多办法了,这是周明赫身边唯一还能给他的位置。
这个问题只会越聊越不高兴,周明赫换了个话题:“唐凌呢,你出来后去找过她没有?”
“找过,已经结婚了。”
周明赫心里更沉一分,为张逐难过:“她信誓旦旦地说会一直等你。”他安慰道,“但让人一等几年不合适,以后再找吧。”
“她嫁的男人挺有钱,我去找她给了我一笔钱。”
“……”
刚刚还觉得难过的周明赫只剩下无言以对,然后给出了诚恳的评价:“张逐,你丫真是个混蛋。”
“她主动的。”
“……睡觉。”
“还有件事……你和你女朋友也在这张床上搞过?我现在睡的是她的位置?”
再也不想多跟张逐说一个字,周明赫翻身起来,抱起被子就走。
张逐抓着他被子:“你就说句是或不是,我一直想这问题会睡不着。”
周明赫额角的青筋直冒:“明天,你就从我家里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