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做

16 / 124 章 · 3,306

张逐照例穿着他的黑t恤和牛仔裤,还偏偏是膝盖有破洞的那一条。头发也没打理,长长一些的寸头因为睡觉塌了一块儿下去。看他那无神的模样,周明赫甚至怀疑他起床出门前没有洗脸。

这突然出现的人让周明赫短暂地惊愕之后,十分生气,他已经明确表示过不让张逐见他父母了。他咬着牙低声呵斥张逐:“谁让你来的?”

“你不带我,我自己找来了。”

“我不带你的意思就是不让你来。”周明赫压着声音,“赶紧走。”

他还没问张逐是怎么找到的,他不记得告诉过他父母家的地址。

但是已经晚了,周父已经走到他身后:“明赫,谁啊,是煤气检修的吗?”

说话间,张逐已经撇开周明赫,径直跨进了门,对他父亲露出一个令周明赫不适的笑:“叔叔,我是张逐。周明赫应该跟你们提过我,他都和他女朋友提过。”

果然,一听这名字,周父脸色微变,足以说明他知道这个人。他看向周明赫,眉宇间显露不快之色。

“你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

“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想了想,张逐又补充一句,“周明赫的父母。”

他这话说得跟看什么稀奇似的,一股目中无人的味道,周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只是沉下的脸色更不好看。

到底还是体面人,止住了让人滚蛋的冲动。看人已经进了门,只好客气地补上一句:“进来吧。”

张逐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周父刚坐的位置上,抬起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屋子:“房子挺大。”他转向周明赫,认真地,“原来我在里面住十人间,你住这么大的房子,难怪。”

他话没说完,但周明赫知道他后面半句无非是说难怪不去看他,或者难怪没给他写信之类,讽刺自己过着好日子把他给忘了。周明赫面上尴尬,当着父亲的面,不知道怎么接茬。

周父看出他的为难,按下不快,借看饭做好没有起身去了厨房。

“你到底非要跟来做什么?”

周明赫竖着眉毛,张逐对他的不快视而不见,随手端起一个茶杯:“我来见见你父母。”

“……你见到了,可以走了吗。”

正巧这时,屋子里的周母喊他:“明赫,你来,给弟弟看下作业。”

“我还没见到阿姨。”

“你……”

“明赫,你听见了吗?”周母催促。

“……来了,妈。”

周明赫去房间,张逐不顾阻拦,也跟了去。

周母看见周明赫身边突然多了个陌生面孔,很诧异。她还没来得及问,张逐就要上前自我介绍,被周明赫一把给拉到了后面。

他苦着一张脸,不得不介绍:“妈,这是张逐。他来看我,顺便来看看你们……”

周母先是茫然,而后终于在记忆中搜索到了这个名字,脸色陡变。不像周父还顾及他的面子,她不等周明赫把话说完,“噌”地站起往外走,不留余地地:“你出来。”

隔着一堵墙,也能听见周母刻意压低的隐隐呵斥声。

房间里只剩张逐和周明朗,这两人面面相觑。周明朗不知道他是谁,但看出这人并不受家里欢迎,他更颐指气使地:“你谁啊?”

“你是周明赫的弟弟?”

“呵,他也配。”

听到这话,张逐斜眼瞅着周明朗,眉头皱起。

“你哪儿来的?我没让你进我房间,出去!”

张逐不为所动,目光在周明朗那做得一塌糊涂的习题册上扫过:“是不配,这么简单的题,至少周明赫能做对。”

周明朗竖着眉毛:“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比周明赫还蠢。”张逐实事求是地问,“你智商有八十吗?”

“……你骂谁呢。”周明朗被激怒,起身将张逐往外推,“你给我出去!”

他还没碰到张逐,便被抓着手腕反手一扭,他顿时“啊啊”大叫。

周明赫和周母这时候冲进来,见状赶紧拆开两人。

张逐捏得用力,那手跟鹰爪似的,急得周明赫骂他:“你疯了吗,放开他……”

周母急红了眼,指着周明赫的鼻子:“你现在就把他给我弄走!”

原本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因为张逐的突然出现被搅得一团乱,周明赫也被连累得“扫地出门”。

他一肚子气大跨步走在前头,张逐却跟个没事人似的双手插兜跟在他后面。

周明赫气不过,调过头来对着张逐一通说:“你说你不请自来就算了,干嘛要去欺负周明朗?你在别人家里,能不能不要这么随心所欲?我妈差点报警……”

张逐吊着眼白,根本充耳不闻,对周明赫说这一通,只有一句简洁评价:“你真把那种蠢货当兄弟?”

“……”周明赫简直无话可说,“你以为你比周明朗好很多?”

“我小脚趾都比你那蠢弟弟聪明。”

“……”

周明赫把他爸给的礼品放进后备箱,张逐已经坐在了副驾驶。

“安全带扣上。”

“……麻烦。”

车子驶出小区。

“我还没问你,你怎么找到我父母的住处的?还有,安保这么严,你怎么无声无息进的小区?”

“……”张逐抱着胳膊往椅子下一缩,缄默不语。

“问你话。”

“……不想说。”

周明赫额角的经脉又忍不住跳:“你跟踪我?”

“用不着,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仔细想想,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既然张逐都能找到他的工作地,那么找来他家并不算很稀奇。只是被摸得门清的人是自己,周明赫还是相当不爽。如果换个人,这已经是要报警的程度。

“为什么非要见我父母?我都让你不要来了,他们不会想看到你。”

张逐不说话,拿出烟来自顾自地抽。

并不是所有问他的问题都能得到答案,有时候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周明赫已经习惯了。

就在他以为张逐不会回答他时,张逐却在抽完最后一口烟后说道:“我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家人让你彻底忘了我,”说着他将烟蒂弹出窗外,“也不过如此。”

“吱”地一声,周明赫将车子刹在路边。

他冷着声音:“张逐,我再说一次,我们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你不是我的家人,你明白吗?

“这根本不是忘不忘的问题,我跟你之间,原本我们就该各过各的生活。

“你要是觉得过去你为我付出很多,心里不平衡,你要什么,你可以说,我会尽量补偿你。而不是事事都横插一脚,干涉我和万荔的感情,跑来我父母跟前闹事,你这样让我很难做。”

周明赫看着他,张逐只是耷拉着眼皮看着前面。

好话歹话都说了,但周明赫知道不管是好话还是歹话,张逐没一句听得进去的,看着他的眼神也从无奈变得有些无力。

回到公寓,周明赫想起前几天让他作的图。就算是想办法内推,也总得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其他履历可以添油加醋一通编造,但具体能不能干活儿这个事情,一上岗就必然会露馅,谁也帮不了。

一想这事周明赫也是头疼。张逐纯粹就是应付他,根本没有上一点心。培训课也没有去几次,他压根不信张逐真的会了。

张逐倒是很大方将笔记本丢给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周明赫一边开机,一边问:“你真做好了?”

张逐斜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周明赫狐疑地打开制图软件,一张一张翻过去。一共四副创意广告图,全部按要求画完了。字体、颜色、元素细节全部都有,完成度相当高,是可以直接发给客户直接用的完成品。

他压根没想到张逐能做到这种程度。

有那么一闪念间,周明赫甚至怀疑他是去哪儿盗用的别人的图。但每张图的图层细节都在,完全显示了他整个创作的全流程,的确是他自己做的。

他暗自心惊,表面不动声色问张逐:“你不是都没去上几次课,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脚指头都会做的事,不需要上课学。”

“……”

原本还想夸他两句的。周明赫把好话全给咽了下去,挑剔起了广告图的细节。

“你看你调的颜色,全是一片死气沉沉的,为什么不用点亮色?”他把电脑推给他,“这个,用橙色和绿色再调一个。”

“俗。”

“俗你也给我用亮色,这不是做艺术品,是广告。广告什么意思,就是要显眼夺目,别人一眼就能看清楚的意思。”

张逐一脸不情愿。

周明赫催促他:“快点,我是甲方,你得听我的。”

张逐揪着眉头,开始改图。

周明赫要求很多,一旦涉及到工作,他就变成了吹毛求疵的细节控,常常把和他对接的设计师逼得发疯。

张逐也逐渐不耐烦。他不会大吵大闹砸键盘,但眉头逐渐紧锁,含着的烟蒂越咬越紧,对按周明赫的要求改的图也一脸嫌恶。

两人坐在阳台的单人床上,周明赫像个闹钟,挤着他的肩膀,贴在他耳边“叭叭叭”响个不停。直到所有图都被彻底挑剔了一遍,按照他的意思改好,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完美,我给你个邮箱,你把终稿发给我。”

这么多天,周明赫第一次对他笑,张逐看着他的侧脸兀地一愣,跟着伸手掐着他的下颌把他一把推到墙上。

周明赫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随之气恼地挥开他的手:“你突然又发什么疯?”

“折磨我就这么开心。”

“……有病!”

【作者有话说】

最近动力有点不足,想被喜欢本文的朋友夸一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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