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逐照例穿着他的黑t恤和牛仔裤,还偏偏是膝盖有破洞的那一条。头发也没打理,长长一些的寸头因为睡觉塌了一块儿下去。看他那无神的模样,周明赫甚至怀疑他起床出门前没有洗脸。
这突然出现的人让周明赫短暂地惊愕之后,十分生气,他已经明确表示过不让张逐见他父母了。他咬着牙低声呵斥张逐:“谁让你来的?”
“你不带我,我自己找来了。”
“我不带你的意思就是不让你来。”周明赫压着声音,“赶紧走。”
他还没问张逐是怎么找到的,他不记得告诉过他父母家的地址。
但是已经晚了,周父已经走到他身后:“明赫,谁啊,是煤气检修的吗?”
说话间,张逐已经撇开周明赫,径直跨进了门,对他父亲露出一个令周明赫不适的笑:“叔叔,我是张逐。周明赫应该跟你们提过我,他都和他女朋友提过。”
果然,一听这名字,周父脸色微变,足以说明他知道这个人。他看向周明赫,眉宇间显露不快之色。
“你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
“我就是来看看你们。”想了想,张逐又补充一句,“周明赫的父母。”
他这话说得跟看什么稀奇似的,一股目中无人的味道,周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只是沉下的脸色更不好看。
到底还是体面人,止住了让人滚蛋的冲动。看人已经进了门,只好客气地补上一句:“进来吧。”
张逐大剌剌地坐在沙发上周父刚坐的位置上,抬起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屋子:“房子挺大。”他转向周明赫,认真地,“原来我在里面住十人间,你住这么大的房子,难怪。”
他话没说完,但周明赫知道他后面半句无非是说难怪不去看他,或者难怪没给他写信之类,讽刺自己过着好日子把他给忘了。周明赫面上尴尬,当着父亲的面,不知道怎么接茬。
周父看出他的为难,按下不快,借看饭做好没有起身去了厨房。
“你到底非要跟来做什么?”
周明赫竖着眉毛,张逐对他的不快视而不见,随手端起一个茶杯:“我来见见你父母。”
“……你见到了,可以走了吗。”
正巧这时,屋子里的周母喊他:“明赫,你来,给弟弟看下作业。”
“我还没见到阿姨。”
“你……”
“明赫,你听见了吗?”周母催促。
“……来了,妈。”
周明赫去房间,张逐不顾阻拦,也跟了去。
周母看见周明赫身边突然多了个陌生面孔,很诧异。她还没来得及问,张逐就要上前自我介绍,被周明赫一把给拉到了后面。
他苦着一张脸,不得不介绍:“妈,这是张逐。他来看我,顺便来看看你们……”
周母先是茫然,而后终于在记忆中搜索到了这个名字,脸色陡变。不像周父还顾及他的面子,她不等周明赫把话说完,“噌”地站起往外走,不留余地地:“你出来。”
隔着一堵墙,也能听见周母刻意压低的隐隐呵斥声。
房间里只剩张逐和周明朗,这两人面面相觑。周明朗不知道他是谁,但看出这人并不受家里欢迎,他更颐指气使地:“你谁啊?”
“你是周明赫的弟弟?”
“呵,他也配。”
听到这话,张逐斜眼瞅着周明朗,眉头皱起。
“你哪儿来的?我没让你进我房间,出去!”
张逐不为所动,目光在周明朗那做得一塌糊涂的习题册上扫过:“是不配,这么简单的题,至少周明赫能做对。”
周明朗竖着眉毛:“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比周明赫还蠢。”张逐实事求是地问,“你智商有八十吗?”
“……你骂谁呢。”周明朗被激怒,起身将张逐往外推,“你给我出去!”
他还没碰到张逐,便被抓着手腕反手一扭,他顿时“啊啊”大叫。
周明赫和周母这时候冲进来,见状赶紧拆开两人。
张逐捏得用力,那手跟鹰爪似的,急得周明赫骂他:“你疯了吗,放开他……”
周母急红了眼,指着周明赫的鼻子:“你现在就把他给我弄走!”
原本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因为张逐的突然出现被搅得一团乱,周明赫也被连累得“扫地出门”。
他一肚子气大跨步走在前头,张逐却跟个没事人似的双手插兜跟在他后面。
周明赫气不过,调过头来对着张逐一通说:“你说你不请自来就算了,干嘛要去欺负周明朗?你在别人家里,能不能不要这么随心所欲?我妈差点报警……”
张逐吊着眼白,根本充耳不闻,对周明赫说这一通,只有一句简洁评价:“你真把那种蠢货当兄弟?”
“……”周明赫简直无话可说,“你以为你比周明朗好很多?”
“我小脚趾都比你那蠢弟弟聪明。”
“……”
周明赫把他爸给的礼品放进后备箱,张逐已经坐在了副驾驶。
“安全带扣上。”
“……麻烦。”
车子驶出小区。
“我还没问你,你怎么找到我父母的住处的?还有,安保这么严,你怎么无声无息进的小区?”
“……”张逐抱着胳膊往椅子下一缩,缄默不语。
“问你话。”
“……不想说。”
周明赫额角的经脉又忍不住跳:“你跟踪我?”
“用不着,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仔细想想,虽然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既然张逐都能找到他的工作地,那么找来他家并不算很稀奇。只是被摸得门清的人是自己,周明赫还是相当不爽。如果换个人,这已经是要报警的程度。
“为什么非要见我父母?我都让你不要来了,他们不会想看到你。”
张逐不说话,拿出烟来自顾自地抽。
并不是所有问他的问题都能得到答案,有时候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周明赫已经习惯了。
就在他以为张逐不会回答他时,张逐却在抽完最后一口烟后说道:“我是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家人让你彻底忘了我,”说着他将烟蒂弹出窗外,“也不过如此。”
“吱”地一声,周明赫将车子刹在路边。
他冷着声音:“张逐,我再说一次,我们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你不是我的家人,你明白吗?
“这根本不是忘不忘的问题,我跟你之间,原本我们就该各过各的生活。
“你要是觉得过去你为我付出很多,心里不平衡,你要什么,你可以说,我会尽量补偿你。而不是事事都横插一脚,干涉我和万荔的感情,跑来我父母跟前闹事,你这样让我很难做。”
周明赫看着他,张逐只是耷拉着眼皮看着前面。
好话歹话都说了,但周明赫知道不管是好话还是歹话,张逐没一句听得进去的,看着他的眼神也从无奈变得有些无力。
回到公寓,周明赫想起前几天让他作的图。就算是想办法内推,也总得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其他履历可以添油加醋一通编造,但具体能不能干活儿这个事情,一上岗就必然会露馅,谁也帮不了。
一想这事周明赫也是头疼。张逐纯粹就是应付他,根本没有上一点心。培训课也没有去几次,他压根不信张逐真的会了。
张逐倒是很大方将笔记本丢给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周明赫一边开机,一边问:“你真做好了?”
张逐斜眼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周明赫狐疑地打开制图软件,一张一张翻过去。一共四副创意广告图,全部按要求画完了。字体、颜色、元素细节全部都有,完成度相当高,是可以直接发给客户直接用的完成品。
他压根没想到张逐能做到这种程度。
有那么一闪念间,周明赫甚至怀疑他是去哪儿盗用的别人的图。但每张图的图层细节都在,完全显示了他整个创作的全流程,的确是他自己做的。
他暗自心惊,表面不动声色问张逐:“你不是都没去上几次课,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脚指头都会做的事,不需要上课学。”
“……”
原本还想夸他两句的。周明赫把好话全给咽了下去,挑剔起了广告图的细节。
“你看你调的颜色,全是一片死气沉沉的,为什么不用点亮色?”他把电脑推给他,“这个,用橙色和绿色再调一个。”
“俗。”
“俗你也给我用亮色,这不是做艺术品,是广告。广告什么意思,就是要显眼夺目,别人一眼就能看清楚的意思。”
张逐一脸不情愿。
周明赫催促他:“快点,我是甲方,你得听我的。”
张逐揪着眉头,开始改图。
周明赫要求很多,一旦涉及到工作,他就变成了吹毛求疵的细节控,常常把和他对接的设计师逼得发疯。
张逐也逐渐不耐烦。他不会大吵大闹砸键盘,但眉头逐渐紧锁,含着的烟蒂越咬越紧,对按周明赫的要求改的图也一脸嫌恶。
两人坐在阳台的单人床上,周明赫像个闹钟,挤着他的肩膀,贴在他耳边“叭叭叭”响个不停。直到所有图都被彻底挑剔了一遍,按照他的意思改好,才露出满意的笑容:“完美,我给你个邮箱,你把终稿发给我。”
这么多天,周明赫第一次对他笑,张逐看着他的侧脸兀地一愣,跟着伸手掐着他的下颌把他一把推到墙上。
周明赫被他这一举动吓了一跳,随之气恼地挥开他的手:“你突然又发什么疯?”
“折磨我就这么开心。”
“……有病!”
【作者有话说】
最近动力有点不足,想被喜欢本文的朋友夸一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