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朗青天白日,院墙里所有可以盛水的器具都取了出来,墙角边的石槽更是早已清空,就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雨水。
听神女说有龙要来,凡人们都缩在山洞里悄悄观望,等了半天,看见那黑衣的天神出了山洞,飞身立在院墙上,吹响了手中短笛。
刹那间果然有两条威风凛凛的青龙飞至,他们头一回见到真龙,嗷嗷乱叫。
龙大龙二盘绕在院墙上,一听完曦光的吩咐就不大乐意,龙二低声道:“东君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上次施雨你可是挨了百鞭呢。”
“上次有青离告状,这次他又不在。”曦光摆摆手:“快点吧,这些凡人都要渴死了。”
“什么?凡人!!!”二龙差点惊得从院墙上摔下去,险险用爪子扒住院墙,望向山洞的眼神可比凡人望它们的眼神惊讶多了。
雨水终于哗哗地下了起来,风衷立在洞口边,伸手接了一把冰冷的雨水敷了敷唇,脸上微红此时方退。
曦光落在她身旁,却足足隔了好几步远,瞄她一眼,脸色依旧很冷。
风衷看了看他,忍下了闷气:“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不与你计较了,你现在可以消气了吧?”
曦光轻哼,亲吻虽火热,他却丝毫高兴不起来,那不过是为了凡人,但也怪不了她,这都是她的职责,他真正气的恰恰是这种无奈。
反正她不放话说放弃此段姻缘,他是不可能消气的。
明夷被斩贺扶了出来,靠在洞口边观望这场雨,听到斩贺小声道:“我不能跟神女好,我看见,神女跟东君……”他松开手,双手对了对指。
明夷皱眉道:“神女说过,她跟东君,不是那回事。”
“那他们怎么……”
明夷打断他,抬高声音对风衷道:“神女,等我们出了山谷,你就立刻和斩贺生娃娃,是吧?”
风衷回神:“嗯,等安定下来。”
曦光如何不知明夷那点小计俩,搓着手指看向风衷:“你还是要嫁?”
风衷一脸自责,压低声音道:“要不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我方才绝不做这对不起他的事,这是违背道义的。”
“……”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斩贺道:“我叫你截的木块不是还剩了个大的?挖成桶来盛水。”
“嗯。”斩贺转头去取了那木块来,捏着把刀飞快地挖着中心的木头,很快就掏出个圆坑来,看起来真的像是个桶。他把木头放去了雨水里,对风衷道:“神女,聪明。”
明夷到底机灵一点,故意大声道:“神女和你生的娃娃,也会聪明。”
曦光负在身后的手撰得鞭子咯吱作响。
龙大龙二是高顶雪山之龙,接连两场雨落下,四下森森地发冷。
云收雨停,谁也没说话,只有院墙边沿滴答滴答的滴水声。
曦光没看风衷,口中问了句:“反正你是不会改变主意了是不是?”
风衷道:“我只是遵从女娲大神的安排。”
“那万一他并不是与你有姻缘的那个斩鄂呢?”
“在你的神力面前他们能说谎?”
的确是不能。曦光道:“我并不是说他以前不叫斩鄂,而是说万一别处还有凡人呢,而且恰好就有个与他重名的呢?”
风衷一怔,连明夷也怔住了。
“你等着,待我去翻看一下大司命的凡间命格录,若这世间的确没有其他凡人了,你再做决定也不迟。”曦光飞身上了车驾,对二龙道:“走吧。”
龙二嘀咕了句:“怎么了这是,枉费我摔他下来了。”居然闹到要翻大司命的命格录,这肯定不是小事了。
曦光陡然一鞭扫过它头顶,惊出它一身冷汗来,连忙撞一下龙大,齐齐引车飞起。
看着挺平静的,怎么好像更生气了。风衷蹙着眉头,目送他远去,直到完全不见,转头对明夷道:“他说得有道理,等他查清楚了再说吧。”
明夷张了张口,有些憋屈,斩贺以前的确是叫斩鄂啊。
接连两场雨将四周浇得透透的,但这里毕竟多年缺乏雨水滋润,不出一日就干透了。
明夷的伤已经好了大半,风衷叫所有人收拾东西,平时种的东西只带上一些种子,猎来的野味晒干了存起来,吃喝用具备了些简单的,只待她痊愈便动身。
水是最重要的,谷中无竹,她只能教斩贺做出了木管来盛水。
斩贺蹲在洞口一管一管的灌水,忽然问她:“神女,水喝完了,东君还来下雨吗?”
“东君不是施雨之神,不能总施雨的。”
施雨是海中龙王的事,如果找海中龙王,必然要上奏天界方能恢复正常施雨,但如今天界衰微,恐怕难以顾及凡人,还会引来郁途的注意。照理说凡人死后入冥府,郁途定会察觉,但目前看来他好像根本没发现这些凡人,虽然古怪,却也是好事。
她请曦光帮忙也是想掩人耳目,他虽然近来有些古怪,但这么久相处,品行是值得信任的,绝对不会随意泄露消息。就是去查命格录这事,她也绝对相信他。
眼见斩贺眼巴巴望着自己,她只能又好言安慰了一句:“放心吧,我们去有海有湖的地方,水不会喝完的。”
斩贺这才放下心来,他们从记事起就一直被上一辈灌输外界凶险的观念,总担心出了这山谷就没法活了。
不出三日,明夷完全好了,风衷当机立断,带领所有人上路。
山谷很大,走了小半天才找到唯一的出口,只是个狭窄的缝隙,还早已被大石封死,千年来几乎与两侧山壁长成了一体,人力根本无法弄开。
风衷叫所有人后退,竖着龙桑杖,以滋生出的藤蔓钻进大石中,一点一点将之撬碎。这次没有曦光的神力相助,试了好几次才成功,她气喘吁吁,几乎耗尽灵力。
明夷推斩贺去扶她,斩贺只好走过去托住了她的胳膊。
风衷摆摆手,撑着龙桑杖当先走了出去,一眼注意到外面山壁上有个模糊的印记,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这里正是当初女娲大神采集补天石的地方,难怪这里的石头有如此威力。
她从地上捡了一块碎石,敲成小块,给每个人都分了一块,让他们随身携带,兴许能有些防身之效。
那八个人捏着碎片犹豫了许久,朝谷外望了又望,这才终于踏出了第一步。
风衷想带他们去的是东方祥瑞之地的汤谷,那里靠着东海,日照充足,土地也算肥沃,山谷环绕,也很安全,而且还靠近三大人间仙境,最适合他们居住。
原本腾云驾雾也就是片刻功夫的路程,但现在用脚走却要耗费至少大半月,出谷之后行走了将近一天,才过了那巨石高台的封印。
日头西斜,头顶隐隐有声,风衷仰头望去,隐约看到了东君车驾穿云而过,曦光黑衣似墨,似乎根本没留意到下方的情形,一闪便没了踪迹。
诶,到底有结果没有啊!
风衷叹了口气,心道大约是还没找到机会去翻看命格录吧。凡间既然没人了,想必大司命也早已将这书录封存了,他要悄悄翻阅,兴许是要花些时间的。
天很快就黑了,她振振精神,领着大家找了个背风的土坡休息。
风衷在旁边教大家做土灶,斩贺就蹲在她身旁钻木取火,她需要什么就立即递过去,很有几分默契。
大家都相处熟了,也敢跟风衷开玩笑了,那几个妇人就一直冲斩贺暧昧地笑,笑他跟着神女做这做那。
斩贺木讷,毫无所觉,明夷坐在后方摘着野菜不吭声。
东西煮好了,照例要用碗筷吃,有人还是不习惯,直接动手去锅里捞,被明夷呵斥了一句:“乘雷,跟你说多少次了,听神女的话!”
被唤乘雷的男子讪讪收回了手。
风衷道:“我知道你们不习惯,但这本就是你们该会的东西,若还一起吃喝,一人得病,其余都要遭殃。”
明夷当即取了勺子在手中,一个个给他们盛在碗里,强迫他们遵从。
风衷记得当初她沉睡之际的凡间已经成了男子主导,男子三妻四妾,女子却要从一而终,地位很低,如今却是倒退回去了。大约是因为过往千年间出生的凡人越来越少,女子越来越金贵,又渐渐取代了男子的地位。若非他们现在男女平均,只怕一女多夫也是有可能的,所以明夷分起吃的来也是给那三个妇人多些,男人们也并无怨言。
轮到风衷时更是夸张,锅里煮了只瘦成皮包骨的野味,几乎一整只都搁在了她的碗里。
风衷把肉一块块夹下来,分了块给穷奇,将剩下的都分给了几个男子,抬了抬手:“像这样拿筷子,看好了,你们肩负着保护大家的职责,多吃点是应该的。”
乘雷感动死了,咕哝着说以后一定听神女的话,可是手里的筷子还是握得如同打架。
吃完了风衷又教他们说话,头一个教的便是鄂字。
“贺和鄂,你们念清楚了。”
大家于是围着火堆,拼命伸着下颚贺来鄂去的念叨,惹得穷奇也跟着在旁边呵呵哼哼。
风衷瞥它一眼,心道别凡人还没学会,它倒先学会了。
直念到半夜,大伙儿困得要死,终于被风衷放了。
一群人刚横七竖八地躺下去,又听她道:“给你们三天,全都要能念准了,否则长此以往,凡人指不定就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了。”
明夷在旁大喝一声:“听到没有!”
“听、听到了。”众人睡意全无。
结果第二日一早上路时,风衷耳边回荡的全是“贺”、“鄂”,甚至还有其他奇奇怪怪的发音,犹如魔音灌耳。
穷奇鄙夷得很,响亮地“嗬”了一声,众人目瞪口呆,斩贺痛苦地敲了敲脑门:“我还,不如它。”
太阳升了起来,风衷不禁又停了脚步,抬头望向天际。
龙大龙二早已看到了下方的场景,一个天衣翩翩的少女,领着八个身着兽皮、背负杂物的蛮人,还跟着个噗嗤噗嗤的妖兽幼崽,这场面怎么看怎么震撼龙心。
龙大直嚷嚷:“哎呀,东君你快看呀!”
曦光别过脸:“快走,别叫她发现我。”
“怎么啦?”龙二心道明明就是你想来看人家我们才来的啊,装什么呢这是!
曦光铁青着脸揉揉额角,命格录他悄悄翻过了,整个三界的确就剩这么八个凡人了,斩贺以前也确实用过斩鄂这个名字。
他气得牙痒,甚至想去骗风衷,但做不出来,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暂时不要见她了,就这么拖着吧。
第051章 护送
路途走了近乎一半,一直很顺利,奇怪的是风衷始终没有等到曦光的消息。
这些时日他似乎当值地很勤快,每日都能在头顶隐约见到他的身影,但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她在下方一样,招手喊他也没反应,总是一闪就过去了。
又埋头赶了几天的路,眼前的景象渐渐不再荒凉,这意味着就快到东方大地了,但大家都已有了倦意,还有人病了,风衷虽然可以治愈他们,速度却慢了下来。
速度一慢,吃的消耗起来就快,带着的东西已经快要吃完,为了不影响赶路,又不能停下来寻找食物。作为首领,明夷只能一点一点克扣吃的,以致于几个高壮的男子每天都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连续三顿都是野菜汤,晚上又是,连菜叶子都没几根。火堆熊熊,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喝着汤汁,饥肠辘辘之声此起彼伏。
乘雷终于学会了捏筷子,在碗里划来划去,饿得发慌,目光从铁锅移到了对面的穷奇身上,舔了一下唇,好似饿狼看肉。
穷奇也正饿着呢,被这眼神一激,摇身一变化为成年,怒吼一声,吓得他一哆嗦丢了碗筷。
敢打老子主意,谁吃谁还不一定呢!
斩贺不高兴地敲了敲木碗:“乘雷,它不能吃,它是神女的。”
乘雷垮着脸点点头。
风衷掐了一下手指,穷奇变回幼崽,抖抖毛,自觉方才威风无比,脸一甩趴去风衷脚边睡了。
明夷朗声激励大家:“没什么,我们一定能到汤谷。”她最聪明,学东西也最快,几天功夫口齿已经很清晰,说话也比之前流畅了许多。
斩贺一脸崇敬地望着她,连连点头:“嗯嗯。”
明夷又大声问风衷:“神女,你说是不是?”
风衷点头:“确实,三界之中,神仙妖魔都早已无法生育,你们身为凡人却还传承了千年,你们才是最厉害的,没什么能难倒你们。”
大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都很受振奋,有了继续忍饥挨饿的决心。
尽管吃不饱,还是要被逼着学说话学规矩,而且还学的很晚。
风衷教得比他们学得还累,但第二天总能第一个起身,一醒来就握着龙桑杖守在旁边,像是守着这世间最后的至宝。
天才蒙蒙亮,明夷今日竟提早醒了,悄悄挪过来叫她:“神女,你过来看看。”
她的语气很兴奋,风衷疑惑地起身,被她拽去一个妇人身边,那是乘雷的妻子,躺在地上,也正醒着,脸上笑嘻嘻的。
风衷伸出龙桑杖:“病了?”
明夷摇头:“不不,她肚子里有东西,好像有娃娃了。”
风衷一愣,连忙细察她身体,旁边的乘雷已经惊醒,人如其名,声如炸雷般嚷了起来:“我要有娃娃啦!”
这下大伙儿全都惊醒了,个个都跟观宝一样围了过来。
风衷刚要开口,乘雷就迫不及待道:“神女,给我娃娃,取个名字。”
“呃……”
“叫什么好呢?”明夷也在旁嘀咕。
风衷哭笑不得:“没有,她并无身孕,只是胀气罢了。”
一群人希冀的眼神顿时暗了下去。
风衷安抚大家:“没什么,总会有娃娃的。”说着对乘雷笑了笑,“既然我们一路往东而行,以后你有娃娃了就叫东行好不好?”
乘雷这才又高兴起来:“好好,我娃娃,就叫东行。”
话音未落,风衷心神一凛,霍然起身,后方正有妖气弥漫而来。
“明夷,带着大家往东跑,不要回头!”
风衷早与他们说过路上可能会遇到妖魔鬼怪,但真遇到了大家还是很害怕。明夷吩咐乘雷带着大家离开,自己拿了弓箭留了下来,要护卫神女。
乘雷不敢违逆首领,叫大家拿了手边能拿的东西就跑,斩贺却也留了下来,手里的弓已经拉满。
妖气终于冲开朦胧晨光到了跟前,赫然一只硕大的毒蝎,无论是风衷身上的生气还是凡人的气息都足以叫它垂涎三尺,迫不及待地就扑了过来。
穷奇火红的身影窜了上去,利爪一下将之拍开,一声震天怒吼,威慑地它连退几尺。
“吃吧,它是你的了。”
风衷发了话,穷奇就不客气了,只是嫌弃这玩意儿,全是壳,没有肉啊!
哪知它刚张开口扑过去,那毒蝎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人形,黑沉沉的骇人模样,手持一段九节鞭,犹如自己的螯尾,倏然越过穷奇飞掠过来,毒气四溢。
风衷皱眉,修炼出了人形可就不是普通道行了,连忙竖起龙桑杖,毒蝎精桀桀怪笑,九节鞭甩出,扬来一阵毒针。
生气震开了毒针,她还是不放心地朝旁边看了一眼,却见斩贺绷着脸严严实实挡在明夷身前,不禁一愣。
“去护卫神女!”明夷气得扇了他一下。
斩贺这才朝她跑了过来。
“不用了,你们快走,我和穷奇挡着他。”风衷凝起神,握着龙桑杖手腕一转,生气震着他们远远摔飞出去,她这才转过头,藤蔓滋生出去困住毒蝎精的双脚。
穷奇自后扑来,利爪如刀,一下挥在毒蝎精背上,他面目狰狞地怪叫了一声,双目血红,拼死挣扎,竟然挣脱开了脚下束缚,直朝风衷冲了过来,快至跟前时阴森森地道:“持着龙桑杖,定然是种神,不如与我生个小蝎子如何?”
风衷大怒,忽闻头顶车辙隆隆,一道日光投了下来,强盛至极,几乎要闪花她的眼。她抬袖一遮,拿开时毒蝎精已经疼得满地打滚,嘶嘶怪叫,身上被日光灼出了黑烟。
抬头上望,东君车驾早已不见踪影,却有一道银发白衣的身影落了下来,手中玄铁折扇一展,扇飞了毒蝎精手里的九节鞭,一脚踏在他身上。
“哟,刚才就是你说要生个小蝎子啊?”涂山十方优哉游哉地拿扇子扇着风。
“涂山大王?”毒蝎精挣扎着想起身:“快看,那是种神,不如你我一起分享了她如何?据说她能留后啊!那边还有几个好似是凡人,凡人啊!想不到吧?我们抓来吃吧!”
涂山十方扬手一挥,在他脸上扇出几道血痕来:“分享?你口味比本王还重啊!”
毒蝎精抱头:“啊不不,您先享用,我在后。”
涂山十方在他身上踹了几脚:“混沌界那么大,非要到人间来作怪,你要生小蝎子不会找那些女妖精去啊?”
“女妖精生不出来啊。”
“生不出来也不怪人家,还不是你自己不行!”
“啊?”
涂山十方脸一沉,折扇连挥,数十道金芒射落在毒蝎精身上,他惨嚎一声,顿时被打回了原形,还不及一根手指长,仓皇间要逃走,又被一箭射中,顿时毙命。
明夷松开弓箭:“神女说过,不能让外人知道我们的消息。”说完一头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风衷一愣,连忙上前,原来是不慎中了毒蝎精的毒气,忙以龙桑杖为她祛除。
斩贺在旁很焦急,风衷忙完起身,还未吩咐他已经将明夷背了起来。
她只好道:“你们先去找乘雷,我随后就来。”
斩贺看了一眼涂山十方,点点头,背着明夷朝前走了。
风衷望着他二人的背影,忽然有些内疚,倘若没有姻缘这回事,他们俩其实挺般配的,如今竟像是自己横插了一脚一般。
曦光也是,到底如何也给自己个准信啊。
她扭过头去:“你来的真巧。”
涂山十方扇着扇子,不大高兴的模样,也没像往常那样黏上来,眼光一瞥,落在斩贺背影上:“这就是那个据说和你有姻缘的凡人?”
风衷一愣:“你怎么知道?”
“本王上次去蓬莱救你你忘了?我们五个借血给你的神仙也算有缘,彼此有些联系也不奇怪,这消息自然是从东君那里知道的。”
风衷忙问:“那曦光有没有说什么时候来见我?”
“急什么啊,东君天职繁忙你看不到啊,那么大的车驾在头顶嗖来嗖去的。”涂山十方捏着扇子在眼前划了两下。
风衷将信将疑,能忙成这样?
涂山十方将折扇一收,走过来指着斩贺越走越远的背影:“你好歹也是女娲大神遗脉,等同亲生啊!你看看他,发丝蓬乱,面如黑炭,天色一晚人都找不到了!女娲大神就给你安排这么个姻缘啊,你到底是不是亲生的啊?”
风衷瞪他:“休要拿女娲大神胡扯,你这是以貌取人,我倒觉得他挺好的。”
“……”涂山十方妙目瞪圆,气得打开折扇猛扇了几下。
风衷一把揪住他衣领:“上次你走得匆忙,还没告诉我你元神出窍那事呢!”
涂山十方眼波一转,抬手捂住胸口,眉头轻蹙,弱柳扶风:“你轻点儿,本王上次去蓬莱救你,跟冥神缠斗数次,可是受了挺重的伤呢。”
风衷闻言立即松了手,也顾不上追问其他事了,用龙桑杖点在他胸口:“那你现在没事了吧?”
涂山十方脸又冷起,挥开龙桑杖:“好着呢,本王死不了。”
风衷被他阴晴不定的脾气弄得莫名其妙,爬上穷奇的背拍了一下:“那我不管你了,随你便。”说着便疾奔出去了。
日上正中,乘雷领着大家等在一片乱石坡之下,坡上杵着几棵半枯的树木,旁边淌着条浅浅的小河。
斩贺背着明夷刚到不久,风衷便乘着穷奇飞奔而来。
明夷靠在树旁睡着还没醒,看其他人模样也都吓得不轻,风衷从穷奇背上跃下来道:“先不赶路了,就地休整一晚再启程吧。”
斩贺便听话地去做灶了,大家各自分工,开始准备吃的喝的。
风衷叫穷奇守在原地防范,自己去周围寻找吃的来补给,刚绕过乱石坡就看到涂山十方立在前方。
“你怎么没走啊?”
涂山十方瞥她一眼,慢条斯理地扇着折扇:“本王正好顺路不行啊?”
“哦,我还以为你是特地留下来帮我护送凡人的呢。”
“谁要帮你这个祸水啊,本王护送的是本王的宝贝孩儿!”
风衷受他提醒,赶紧将怀里的乾坤袋取出来,朝里看了看,松了口气:“还好,他们还没饿。”
涂山十方走过来看了一眼,长叹一声:“唉,可怜的孩子们,你们的母亲就不是个亲生的,她若真嫁了凡人,你们便也不是亲生的了,都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了。”
风衷顿时怒了,举着龙桑杖就抽了过去:“你再胡说八道!”
涂山十方倏然闪远,哼了一声,躲在远处不露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