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

35 / 70 章 · 3,725

她的问话让那人无路可退, 他的呼吸渐渐平和,临西好想听到了一声叹息。

她从那人身上爬起,只见那人用一只胳膊挡在脸上, 看来还是没有做好以真面目示人的准备。

临西就这么静静看着他,那人的帽衫罩在头上,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最终她也没有为难他, 并未对他提出任何要求。

“谢谢。”她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 身体仍然在发抖,刚才的事情还心有余悸。

突然,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指肚来回在她的手背摩挲, 临西方才发觉疼痛, 仔细一看, 手背蹭破了一块皮, 天气太冷,她居然没有感觉。

“疼吗?”那人站了起来, 终于开口, 声音有点儿小, 但一听就是任环洋。

临西抽回手背在身后,对伤口她不以为然, 她在乎的是, 任环洋为什么会以这样的方式接近她。

“你不是想看我吗?”那人伸手想要卸掉帽子。

“等等!”临西阻止了他,“我自己来。”

那人愣住, 停止

了动作。

“我的疑问,我自己解决。”她踮起脚, 伸手卸下了他的帽子,他还戴着遮面口罩,没等临西动手,他自己一把取下扔在了地上。

任环洋的面貌切切实实出现在了临西的面前,临西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人白天是她的债主,到了晚上居然会是跟踪她的变。态!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她摇了摇头,有点儿混乱。

任环洋低垂着头,不断地叹气,“我唯一的秘密被你发现了。”他摊开双手,做出一无所有的样子。

临西扶额,“我需要一个解释。”

“我可以告诉你一切,但能否请你考虑一下现在的温度,以及我的状况?”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嘴角,临西看到了几处伤口,他在刚才的混战中的确是挨揍了的。

寒风吹过,她忽觉严寒难挡,于是她指了指身后,“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我家。”

十分钟后,临西扶着一瘸一拐的任环洋进了自家的院子,她让任环洋在外面等一下,自己开了门,发现母亲不在家,她也算是松了一口气,冲他打手势,将他带进了自己的卧室。

冷静下来后的裴临西,并没有像刚才一样执着于他的身份,而是找了医药箱出来先给他做简单的消毒和包扎。

这让任环洋受宠若惊。

临西蘸了酒精,示意他把脸靠过来一点,任环洋坚决摇头,“疼,我不擦!”

她直接粗鲁地箍住了他的下巴,强行将他的脸掰了过来,面无表情就往伤口上擦,任环洋疼的直咧嘴,她却数落他,“你们这些公子哥,娇贵的不得了,还嫌疼?不擦?”她模仿他说话的样子,将他逗笑了。

擦了几下,任环洋不肯配合,临西将棉签扔进垃圾桶,“你自己看着办吧。”起身便要收拾。

然而,任环洋一把按住了医药箱,一改刚才的顽皮态度,十分严肃地叫她坐下。

临西一愣,强势拒绝,“在我没搞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之前,我拒绝你的一切要求。”

“别废话,快坐下,手不疼啊?”他扯了一把她的衣服,终于让她坐下,临西抬起手臂,看到破皮的地方果然出血了,这会儿进了房间,温度升高,她也感觉到疼了。

她只好将消毒水又拿了出来,准备自己解决。

“我来吧。”任环洋不由分说,拖住了她的手,很自然的往她身边靠了靠,两人肩膀挨着肩膀,突然静默下来,隔了几秒,很有默契的相视一笑。

任环洋十分温柔的吹了吹她的手背,然后按照顺序,给她的伤口清洗、包扎,每一步都做的极为细致。

“疼吗?”他抬头问她,满眼的怜惜。

临西摇摇头,“粗人一个,破点皮而已,疼什么呀。”话说的很硬气,可声音却哽咽了。

任环洋拿她没办法,情不自禁在她头顶轻抚了一把,然后只是低头浅笑。

临西看着他的侧脸,很多话想问,却又不知该从哪件问起。

任环洋感受到她灼灼的目光,头也不抬地说:“我在等你问我,想知道什么,尽管问吧。”

临西酝酿了一下,她说:“你不好奇我是怎么认出你的吗?”

任环洋仍然没抬头,笑容依旧,临西看到他的侧脸上有一个浅浅的笑涡,很迷人。

“也许,你真的懂涂鸦艺术呢?”他反问她,笑的意味深长,等她自己招。

临西呼了口气,掏出手机,点开收集到的自家墙上的涂鸦照片,一张张翻给任环洋看,最后一张是挂在任环洋办公室那副火车涂鸦图。

“我虽然不懂涂鸦,但我懂绘画的基本要素,你看这几幅作品的线条、色调、甚至是氛围都与这副火车涂鸦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我猜这些涂鸦出自一人之手,那火车涂鸦不是你画的嘛,所以,那个夜晚在我家墙上乱涂乱画的人就是你!”临西用手机在他鼻尖轻轻划过,给她的推理来了个难忘的收尾。

“就这样?”任环洋明显质疑她的逻辑,他点了点屏幕,放大了鲤鱼图,“这线条和火车涂鸦哪里像了?氛围截然相反嘛,不要演戏,好好说!”他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眼角的笑意渐深。

临西不悦,沉吟了一下,还是打算说真话,“其实……我是猜的。”她将照片翻到了“眼睛涂鸦”,“你看这副作品,眼珠里拥抱的男女就不用我多说了吧,这就激起了某人的妒火,想想第二天某人对我做了什么?”

任环洋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不再笑了,是真的生气了。

临西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开始默默收拾医药箱,不再说话。

“你猜的没错,那个一直跟踪你的人就是我,也是我在附近的墙上涂鸦。”他抬头,刚好迎上临西惊愕的目光,虽然她早就有心里准备,听他亲口承认,内心还是相当震惊。

“为什么?”她问。

任环洋眼眸微垂,开始娓娓道来。

“我父亲有严重的暴力倾向,从小到大,我在他的暴力摧残之下苟延残喘,遇见你的那一

年,因为被他用皮带抽到无法忍受,于是趁他不注意跑了。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被接回去之后,突然对远方有了强烈的渴望,我想逃离我父亲,逃离那种被人扼住咽喉的生活,之后我像开窍了一样,不断结识新的朋友,这其中就有一个美籍华裔的男孩儿引我入了涂鸦艺术的门,我从中找到了宣泄情绪的出口,于是我疯狂迷恋上这个东西,但我的父亲知道这件事情以后,他没有打我,却让那个华裔男孩儿永远的失去了作画的能力。”说道这里任环洋的眉头攒在了一起,痛苦从中溢出。

临西听着竟也心痛,她无法想象众人羡慕的富二代有着被家暴的黑暗童年。她把手轻轻放在任环洋的手背上,任环洋闭上眼睛,因为她的无声安慰,他的情绪得以放松。

“后来我明白了一件事,我父亲只会让我按照他的意思去过日子,对于未来我没有选择权,可我不甘心,我必须离开他,好在我十六岁那一年有一个出国交流的机会,借着这一次机会,以后十年间我几乎都没有回过国,他以为我在国外求学,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学,我又交了一帮朋友,再次迷上了夜间涂鸦,我们几乎画遍了整个纽约。”说起这段往事,任环洋的表情是轻松和享受的。

“可是,你父亲还是把你叫回来了。”临西接了他的话说。

任环洋点头,“我父亲是你所无法想象的强势。”

“所以接下来的剧情是:你无法放弃涂鸦,但你害怕你父亲强行阻止你,或者去伤害和你有共同爱好的朋友,最终你想了个办法,就是让会涂鸦的那个你成为隐形人?”

任环洋偏头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这个问题根本无需做答,临西已经了然了。

但她还有一个疑问,她凑近他,问:“那你是什么时候跟上我的?”

任环洋眸光一闪,说:“回国后很快就被发配到安城了,在我还没正式接手公司前,一次偶然的机会,父亲来安城巡视,我就陪他去恒基实业见苏总裁。那天,我们正在商量事情,你突兀的进来汇报,汇报完后就出去了,匆忙一瞥,估计你压根就没有注意到我们。”

他这么一说,临西还真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那几天她的眼睛发炎了,还真看不清人的脸。

“你没有认出我,但你们苏总裁点名道姓的夸你,你的名字很特别,我当然记得,回去后就找人调查,很快就确认你是我许下承诺的女孩儿,然后,就有了我们的第一次相遇,我救了你,你却当我是变态。”

“那你为什么要跑?既然知道是我,为什么不直接当面跟我说?”临西不解,他的话矛盾重重。

“我必须要保证我父亲不会因为我而迁怒于你。”他的回答很简单,“在没有确认之前,我宁愿你不知道是我。”

“如果你因此错过我了呢?”临西眸光闪闪,听他一番话,心中已是一片透亮。

“怎么可能,你随便跑,反正我会去追你的。”他凑近她,“反正最终你还是会回到我身边。”他的嘴角翘起,充满了得意。

临西怔怔看着他,任环洋以为是时候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了,他将嘴靠近她,即将触碰到她的唇时,她突然说:“太晚了,你该回家了。”

任环洋:“……”

“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任环洋急着向临西展示他的伤口,他站起来转了一圈,“你看,你看,我浑身都是伤,难道你忘了这伤是怎么来的了吗?”

“还能转,看来你没什么事呀,赶紧的,回你自己家去!”临西开会推搡他,势必要将他赶出的样子。

任环洋倒退着卖乖,“小西,你不能这样对我呀!”

“闭嘴,快走!”她都忍不住笑场,却依旧不给他面子。

“就当租你房子好吗?我可以付钱!”他忙打开钱包,递到她面前,让她自己拿。

临西低头看了一眼,红红一沓,她故作惊讶,“哦”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好走,不送!”

“啪”的一声,任环洋就这样被临西赶出了家门,他又敲了几下门,里面不开,他暗自笑笑,不再纠缠。

转身看向黑暗的楼梯,回想他在这里出没的日子,笑容还是忍不住爬上面庞。

他知道临西只是在吓唬他,他答应送她礼物的,那个小财迷没看到礼物怎么会让他走呢?

他在心中默数数字,才数到7,门吱呀一声开了。

她探出头来,巧笑嫣然,“喂,我的礼物呢?”

作者有话要说:

任环洋还真是用心良苦,作者是亲妈,下章让他们在一起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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