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犬

29 / 58 章 · 3,748

◎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

明瑶心下一慌, 食指直接点了下“拒绝”。

她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划拉几下,敲出几个字,按下发送。

【你干嘛?】

陆谨修回复得很快。

x:【蹭场戏听, 不行?】

明瑶双腿交叠, 往座位后方靠了靠, 回复他道:【没说不行。】

x:【嗯?】

明瑶眼神微动, 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打出两行字来。

【听戏可以, 但请你不要说话, 就安安静静的听。如果你能做到, 我就答应跟你连麦。】

x:【好,我答应。】

明瑶唇角微微抿起, 把手机调成静音。

未等她再回复, 陆谨修的语音就再次拨了过来。

她长指轻触一下。

语音接通。

片刻后。

一声戏腔自搭好的舞台处传来。

明瑶按灭手机,端方地坐在那里, 认真看着舞台上京剧老师的表演。

她听见台上的人唱着——

“此生只为一人去,道他君王情也痴。”

明瑶的视线落在舞台上, 长指轻捻,深深吸气。

她听出来了, 台上唱的是《梨花颂》。

梨花颂是大型交响京剧唐贵妃《大唐贵妃》的主题曲。

讲述的是唐玄宗李隆基与他的妃子杨玉环之间的爱情故事。

明瑶微微侧眸, 淡淡瞥了眼旁边的陆戾。

他那双眼睛半开半阖,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就在陆爷爷即将伸出拐杖敲他之前,明瑶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角, 压低声音道,“醒醒。”

下一瞬。

陆戾猛地惊醒, 眼底透着一丝懵懂。

他揉揉眼睛。

操。

鬼压床了?!

然而, 脚踝处传来的痛感正在明确地告诉他, 没有什么鬼压床,有的只是“爷爷的拐杖”。

陆戾:“……”

真就是无妄之灾呗。

陆爷爷眉心紧紧皱着,斜乜他一眼,恨不得抡起拐杖再敲他一回,“要睡就给我去床上睡,京剧不是给你这样糟践的。”

陆戾偏头,对上爷爷的目光,眼神微亮一瞬:“真的能去床上睡?”

不过须臾。

他又挨了一拐。

陆戾:“……”

他双唇紧闭,不再多说一个字。

明瑶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笑意。

良久过后。

这段《梨花颂》也已接近尾声。

舞台上的老师已唱到那句——

“盼相逢,金风玉露绕祥云。”

明瑶抬眸望着被深灰色云彩遮盖的寂静夜空,原本就昏暗看不清亮光的月亮被乌云遮蔽。

她微微勾唇,眼尾淡淡扯出一个笑。

“盼相逢”这三个字,让她听到以前的自己。

曲终人散后。

明瑶同陆爷爷道别,而后坐上陆戾的车。

她安静地坐在副驾上,扣好安全带。

陆戾垂眸朝她这边看过来,问:“明天有时间吗?”

明瑶刚想回答,手机就“嗡嗡”地振了一声。

她低头,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和陆谨修……还在连着麦。

明瑶长指微动,飞快地打出几个字:【我挂了。】

谁知下一秒,陆谨修清冽低沉的嗓音就从电话那端传来——

“挂断电话之前,总该让我跟你那位未婚夫打声招呼。”

明瑶眼眸微抬,望向驾驶座上的陆戾。

不知为什么,她现在忽然生出一种,类似渣男在外面拈花惹草,忽然被自己正房抓包的局促不安和紧张感。

车厢内寂静一片,陆戾自然也听到了他的声音。

他单手操纵方向盘,偏头看向明瑶,嘴角勾出弧度。

话却不是对她说的,“哥,是你吗?”

手机那端,传来一道清冽的单音节。

陆谨修眼尾泛起一丝嘲弄,低沉的嗓音微哑,“在开车?”

陆戾道,“对啊,这不是要送她回去么?”

话音堪堪落下,他张嘴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流出泪来。

“困了?”那端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陆戾嗯了一声,“今晚我和瑶瑶陪爷爷听戏了,哥,我跟你说,这场戏听得我困得不行。我就不爱什么京剧,听一场戏,我都觉得自己被掏空了,比做……”爱还累。

他轻咳一声,意识到明瑶还在这儿,所以就没再接着说下去。

对面传来的男声低低淡淡,“怎么?”

“我困啊,哥,我都不明白老爷子为什么非让我跟瑶瑶一起陪他听戏,你说他这么喜欢瑶瑶,让她一个人去就得了呗,为什么还非得叫上我。”

电话那端,陆谨修白皙干净的修长手指轻轻抚弄着黑夜守宫的尾巴,不动声色地掀了掀嘴角,嗓音有条不紊,“回去早点休息。”

“好的哥,我知道,你工作忙完也赶紧休息吧,别让自己太累。”

一道单音节自他喉间溢出,声线微沉,“开车认真些。”

陆戾应了声好,目光平视前方,嗓音含笑,“嗯,我一定会把瑶瑶安全送回家的。”

明瑶:“……”嘉

她绯色的唇微抿,听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可是,如果真让她挑明说哪里不对,她也讲不出。

明瑶轻咳一声,淡淡道,“陆先生,我要挂了。”

“晚安,明小姐。”

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难得蓄了层温润之意。

明瑶攥紧指尖,心下陡然一颤。

动了动唇,“晚安,陆先生。”

说罢,她长指轻触了下手机屏幕。

语音挂断。

***

周六上午九点钟,明瑶吃完由景弈带过来的早餐后,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眼,是陆戾打来的电话。

昨晚他送她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今天去酒店对戏。

对完戏后作为答谢,陆戾请她吃饭。

明瑶带着打印出来的两页纸,按他发来的酒店地址赴约。

景弈在给她送完早餐后,接到一个紧急电话,明瑶就让他先去忙了。

她自己开着那辆白色法拉利离开九号府邸。

抵达南川酒店时,明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陆戾。

她停好车,从驾驶座上下来,朝陆戾的方向走过去。

两人一起走进酒店。

从早上九点二十分到中午十二点三十五分,他们一直都在……对戏。

又过了几分钟,明瑶耐着性子,理了理耳边长发,淡声询问:“这一遍的效果你满意了吗?”

陆戾眉梢轻挑,“我要说不满意,你是不是会拿枕头捂死我?”

明瑶瞥他一眼,直接将手上那两页纸往桌面上一拍,“你这就小瞧我了吧,违法犯罪的事我不干。”

陆戾望着她,眼尾勾出一个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就听到她微凉的嗓音——

“我会先捂死你,然后再自杀。”

陆戾:“……”

他眉心轻蹙,“好了别说了,我带你去吃饭。想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

周六晚上七点钟,明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忽然听见门外传来的敲门声。

她起身开门,而后便瞧见了站在门外的景弈。

明瑶上下打量他一眼,嗓音淡淡,“进来吧。”

她走到沙发旁,拎起茶几上的冷水壶,给景羿倒了杯水递过去。

男人眼神微动,接过她递来的水,声音温和有礼,“谢谢大小姐。”

明瑶低低“嗯”了一声,开门见山道:“你这个时间来我这儿,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景弈紧紧握住玻璃杯,面色犹疑,“大小姐……”

明瑶抬头看向他,低淡的声音里挂着不具名的威严,“我不喜欢吞吞吐吐,有什么话就直说。”

景弈弯下腰,将玻璃杯轻轻放在茶几上,而后直起身道,“先生与裴夫人今天去领了结婚证,他们现在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闻言,明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眸光闪动,不过须臾,眼尾悄然泛红。

原来所谓的海誓山盟终究敌不过时间。

她不怀疑父亲对母亲的爱,可那是以前了。

他现在又爱上了另一个女人。

往日他给过母亲的温存与爱意,同样也会给那位叶阿姨。

可是,从一而终的爱情自古到今又有多少呢?

明瑶眼底泛起淡漠的讥诮。

在这个时代妄图追求从一而终的人,才是傻子吧。

比如她。

她指尖掐着指腹,淡粉色的指节一点点泛白。

明瑶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淡得不像话,“嗯,我知道了。”

“大小姐,裴小少爷说,希望您可以尽快把他从黑名单中放出来。”

她艰难地扯了下唇,“还有别的事吗?”

景弈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先生说让你明天晚上回家,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她心脏蓦地一颤,浓烈的酸胀感自心下向全身各处逐渐蔓延。

明瑶的手指越攥越紧,直至透明的指甲一点点嵌进肉里,也未松开。

一家人?

好不好笑。

她冷嗤一声,直截了当地说,“不回。”

景弈眼神微暗,“大小姐。”

明瑶想笑,然后就真的笑了出来,“他现在和叶阿姨还有裴屿才是一家人,我算什么?”

景弈低眸看着她那双澄澈干净的眉眼,眉心微蹙,“大小姐,您别太难过,先生他一直都是爱您的。”

“这一点,就算他娶了裴夫人也不会改变。”

她眼尾的讥诮意味更浓烈了些。

爱不爱是用行为体现的,不对么?

明瑶端起桌上的玻璃杯,紧紧握住,“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你就先走吧。”

景弈却没动。

他定定地站在那里,并未有下一步动作,也没再开口说话。

明瑶勾唇,将玻璃杯重重搁在桌上,水溅出来打湿了她的指尖。

她的嗓音分明缠着笑,但听来却没有任何高兴的意味,“还不走,非得让我赶你才行吗?”

景弈视线微垂,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淡有礼,“大小姐,您的手机响了。”

明瑶没再多说,随手捞起搁在沙发上的手机,接起电话。

对面,初茗宜的声音听起来欢快且活泼,“瑶瑶,你这会儿干嘛呢?”

她淡声回,“在家,没什么事。”

初茗宜按着耳蜗处的蓝牙耳机,道:“那你来清野酒吧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明瑶唇角微微抿起,这会儿才发觉她情绪有点不对,“你怎么了?”

初茗宜抬手抹了下眼尾,嗓音微微颤抖,“我在这儿看到我前任了,他……他回国了。”

可是他却连半点消息都未曾透露给她,反倒与那位老板娘相谈甚欢。

“啊——”

明瑶深吸气,刚想开口安慰,就听到她的叫声。

她眉心瞬间蹙起,“初初,你怎么了?”

初茗宜抬手揉了揉眉骨,收回视线,晃着酒杯道,“姓陆的那个狗东西也来了。”

明瑶心下倏地一颤。

陆谨修么?

那端的初茗宜活脱脱一位体育赛事的解说员,“清野这位老板娘眼睛可真够尖的啊,陆狗一来她就迎上去了。”

“哎哟,这架势让我想起了肉包子和狗。”

-完-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