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犬

17 / 58 章 · 8,643

◎犹如堕入凡间的神祇。◎

记者举着话筒, 语气不善,“这位先生,请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和这位明小姐是什么关系?”

“请回答一下吧, 先生!”

陆谨修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不过一瞬, 眉眼间的冷戾气息迅速聚集, 冷冷开口,“但凡你们瞧一眼今天的热门新闻, 也不至于蠢到来这里堵人。”

方才开口的李太太看他一眼, 额上眉骨便不受控制地跳了下。

他的眼神太可怕了。

似是要把人生吞活剥了般。

哪怕她活了四十多年, 都有些恐惧与他对视。

陆谨修手臂搭在明瑶身侧,转眸扫了眼那个中年女人, 目光寒凉, 声音像是透过万年冰川发出,冷戾到了极致, 偏生这话他又是笑着说出来的——

“姓李的那种烂黄瓜你居然也能当成宝贝供着,还买通记者污蔑造谣受害人, 李太太,脑子不好使就去精神科瞧瞧, 不必专门给江城人民增添笑料。”

那位李太太被他气得不轻, 但自己方才贤良淑德的做派还历历在目,她也不想刚立起来的人设崩得太厉害。

“你……你又是什么人,我看你才是在乱造谣, 分明就是她先勾引的我老公!”

陆谨修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菲薄的唇轻轻扯出微末弧度, 低低笑了下, “她连我都看不上, 会看上你老公?我看李太太不止要去挂精神科,还应该去看看眼科。”

李太太瞧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双眼明显睁大了一瞬。

他转过身,眼底仅存的丁点儿笑意瞬间消散,那张清隽的脸冷肃着,淡淡扫了眼守在电梯口的记者,沉声道:“滚开。”

记者:“……”

有知晓陆谨修身份的记者已经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到了那条热门新闻。

关于李总监的……那些事迹,全都被曝光了。

受害者不止一位,她们向媒体提供的证据不可谓不多,有聊天记录,音频,甚至还有张打了码的床|照。

这条新闻,不仅仅是社会事件那么简单,而是已经到了公安部门可以立刻立案调查的程度。

那位记者走上前,拉开那两三个挡在电梯前的同事,压低声音,“行了别拦了,自己先看看新闻,我们这回可算是丢脸丢大发了。”

陆谨修懒得再给这群人眼神,攥着明瑶的手腕,拉着她进了电梯。

他的手掌温暖厚实,正紧紧扣住她的手腕。

明瑶抿着唇,低眸瞧了眼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

她晃了下神,只觉得心脏又开始不听话了。

电梯缓缓往下坠,她的心脏也跳动得愈来愈剧烈。

明瑶回忆着方才的种种。

等一下,他怎么知道她是受害人的?

还有那句——

“她连我都看不上,会看上你老公?”

他难道不知道这句话会让人误会么,她晓得他是在为自己出气,可当着那么多记者的面这样说会不会不太好……

明瑶微抿着唇,搭在身侧的那只手稍稍紧了紧。

她沉了沉心绪,抬眸看向他,问:“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不来,你要怎么走?”

“可是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我在金盛证券没有认识的朋友?”

他低眸瞧着她,那双浅灰色眼瞳并不存丁点儿笑意,嗓音低低淡淡,“还是你觉得,姓李的做的那些事可以瞒过所有人?”

明瑶:“……”

好吧,她现在知道了。

只是,原来这件事都已经发酵到这种程度了吗。

她咬了下唇角,低低道,“你能先把我松开吗?”

“吻都吻过了,牵个手有什么不可以的?”

“……”

所以他这是不打算松了吗?

可是,她现在心脏跳得厉害,真怕与他再待一会儿脸上也显出异样来。

她细白的牙齿轻咬了下下唇角,低低道,“你这样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陆谨修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遽然而猛烈地收缩了一瞬,薄削的唇轻抿,没说什么,缓缓松开了她的手腕。

明瑶活动了下空空如也的手掌,心下蓦地一颤。

她没再看他,缓和心绪后,淡声开口,“今天的事情,谢谢你啊。”

电梯门刚好打开,陆谨修长腿一迈出了电梯,回头看她一眼,“表面跟我说谢谢,背地里再和你闺蜜一起骂我?”

明瑶:“……”

她加快脚步跟上他,“我跟你道歉。”

“不需要。”

她愣了下,而后问,“那你需要什么?”

陆谨修脚步一顿,视线落在她颈侧,低沉着嗓音道,“怎么?”

“我的意思是如果口头道歉你不接受的话,我也可以帮你做点事情。”

他微微俯身,对上她的视线,低低沉沉开口,“你就这么不想欠我人情?”

她觉得这么讲有点问题,但顿了片刻后还是道,“……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陆谨修:“陪我去蹦极。”

“蹦极?”

那位祁小姐口中的危险运动该不会指的就是这个吧。

“怎么,你害怕?”

她倒也不纯粹是害怕,只是没尝试过,有那么点担心,“不是。”

她问:“什么时候?”

“明天。”

“不行。”

“怎么?”

“你的伤还没好,等痊愈了再说。”

“已经没事了。”

“陆先生,我眼睛没问题,你伤口愈没愈合我还是能瞧得出的。”

陆谨修不带什么情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并未开口。

见他不说话,明瑶轻轻揪了下他的西装衣角,“等你痊愈,我会陪你去的,我说话算数。”

“好。”

“就算你忘了,我也会提醒你。”他说。

一辆黑色的豪车停在金盛证券公司楼下,明瑶瞧见,这车挂的是江城的牌子。

想必是他那位合作对象祁总为他提供的车。

有位司机模样的大叔朝他们走过来,同陆谨修问好之后,恭敬地打开后排车门,把他们请上了车。

明瑶跟着他一起坐到后排。

她拨弄了下手机,打开新闻app,看到他口中的那条热门新闻被挂到了社会新闻头条。

那个姓李的果然不是第一回 做这种事了,单这条新闻里出现的受害者就有三位。

不仅如此,他还经常出入某性|交易场所。

明瑶瞬间皱起眉,一脸嫌恶地关闭了那条新闻。

真为他的太太感到惋惜和悲哀。

惋惜的是,一朵漂亮且有气质的鲜花竟然就插在了这种又臭又烂的粪便上。

悲哀的是,李总监所做的这些事她身为妻子不一定全然不知情,当然,如果她知道还跑来质问自己这个受害人,那只能说她无可救药,不值得同情。

陆谨修抬手,长指重重按压了几下太阳穴,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那些爆出来的录音和聊天记录,足以让他想象得到那根烂黄瓜跟她说了怎样龌龊下流的话。

他浅灰色的眸底蓄着阴郁冷感,声线低沉深静,“把你的租房地址给我,我找了搬家公司帮你收拾东西。”

她看向他,淡淡开口,“不用的,东西不多,我自己收拾就好了。”

“明瑶,你非要这么拒绝我?”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浪费这个钱。”

“好。”

明瑶缓缓呼出一口气,“谢谢你。”

“不必。”

明瑶默不作声地紧了紧手指,微微探身,问前排的司机,“大叔,这是去江城酒店的路吗?”

司机大叔:“是的,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明瑶:“麻烦您在前面地铁站停一下可以吗,我有点别的事情要处理,就不跟着陆先生一起去酒店了。”

她不能。

也绝不可以与他同睡一张床。

而他刚出了意外,就算他真的乐意睡沙发,她也是不愿的。

陆谨修:“报个地址。”

明瑶一怔,“什么?”

“你属金鱼的,只有七秒钟的记忆?”

“……”

“答应我的事这么快就忘了?”

明瑶侧眸对上他的视线,只一秒便又撇开。

她想起来了,自己答应要和他一起去出租房的。

明瑶轻咳一声,学着他的语气与他做交易,“一起去也可以,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收拾完东西去医院做检查,我会陪你,一起。”

最后两个字,被她放得很轻。

陆谨修无声扯了下唇,那双浅灰色的眼瞳勾出浅浅淡淡的笑意,“好。”

明瑶跟司机师傅报上小区地址,大概三十分钟后,黑色豪车驶入了小区。

因为只有一个人住,所以她租的是一居室,这房子空间并不算宽敞,而她放在这里的东西也并不算多,真要收拾起来也用不了太久。

所以她才说并不需要搬家公司。

玄关处,明瑶把鞋子换下来。

她偏头看向陆谨修,道:“不好意思,我这里没有男拖,你直接穿鞋进去就好了。”

他微垂着眼睑,面上并未有什么特殊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

房间的落地窗开着,有微凉的风吹进来,今天江城多云,半显半坠的太阳如同摆件似的挂在灰蒙蒙的天空上,透出点点浅橘色的光晕。

明瑶稍一抬眸,就瞧见了站在茶几旁的陆谨修。

他的身形颀长挺拔,深静而淡然地逆光而立,犹如堕入凡间的神祇。

他背对着她。

明瑶看不清他的表情。

恍惚间却生出一种极为安心的感觉来——

就这样与他待在一起,享受片刻的安稳平静,似乎也很好。

明瑶弯下腰,从茶几柜里拿出两只杯子,正准备去厨房将它们洗净时,却被他挡住去路。

他伸出手,淡淡道,“给我。”

“不用了,我来就好。”

“听话。”他说。

明瑶抬眸看着他的眼睛,不禁晃了下心神。

他那双浅灰色的曈眸就像是带有魔力的漂亮晶石,一不小心就会让人沉溺进去。

她出神的间隙,手上那两只杯子已经被他抽走。

明瑶也没再说什么,转而去联系房东太太。

对方刚好在家,直接叫她过来签一下退租合同,顺便把违约金结一下。

本来退租这种事确实是应该提前说的,明瑶对此倒没什么意见。

她跟陆谨修交代了两句,便准备去楼下找房东太太。

临走之前,明瑶听见他低沉干净的嗓音——

“真的不需要我跟着?”

她正站在玄关处换鞋,转头笑着对他道,“这点小事我还是能处理好的,放心。”

他与她视线相触,菲薄的唇扯出微末弧度,低低淡淡开口,“有事给我打电话。”

明瑶朝他点点头,轻轻巧巧应声,“好。”

房东太太归根结底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她并没有为难明瑶,只简单问了她几句。

明瑶把钱转给她,签好合同后,退租一事也就算是彻底解决了。

房东太太:“什么时候离开江城?”

明瑶其实有些不确定,但还是道,“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明天。”

房东太太嗯了一声,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暴雨,但明儿个雨应该就会停了,大概也不会耽误她出行。

她笑了笑,倒也没再多问,只是嘱咐了句,“回去好好整理一下你的东西,千万别落下什么贵重物品。”

明瑶笑着点头,“好,谢谢您特意提醒我。”

不过,她也没在出租屋里放什么太贵重的东西。

明瑶前脚刚出房东太太的家门,后脚口袋里的手机便嗡嗡地振了起来。

她打开一看,是橙子发来的消息。

依然是公司内部员工小群里的截图,不过,那群人这回倒是齐齐把矛头对准了李总监。

世界末日:【啧啧啧,各位,脸痛不痛?说起来,李某应该会进橘子吧。】

利斯赫:【不是应该,是一定,认证物证据在,他还能怎么赖?不过他可给我们男同胞和投行圈丢脸啊,丢大发了。】

月轮:【李某居然是老瓢虫,我也是没想到,而且他那位太太今天干的事儿你们也都听说了吧,还专门收买记者来堵明瑶,往她身上泼脏水,结果,呵呵。】

伽马射线:【少五十步笑百步了,上次骂明瑶的不是你?不过请你不要误会,我没想跟你吵架,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以后在未知事件全貌的时候最好不要发声,免得自打脸。】

哼:【啊啊啊不行了不行了,我现在想到李某就觉得恶心,公司要是还包庇他我就立马递辞呈,这种人不配和我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上。】

blue:【听说他还有个儿子,明年就要高考了,忽然有点怜爱那孩子。】

汽水:【我要是他儿子我会暴揍他一顿,我要是他老婆我就先去医院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

随后是橙子的消息。

呼呼橙:【开心点了吗?】

明瑶操作手机,敲出一行字:【嗯,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总算是解决了。】

呼呼橙:【所以你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件事?那这条新闻也是你联系“她说”那边爆出来的吗?】

明瑶看了眼手机屏幕,实话实说:【我的确是为了解决这件事来的江城,但这条新闻不是我爆出来的。】

呼呼橙:【这样啊,我也只是好奇才问你的啦,没有别的意思哦。总之事情解决了就好,期待李某蹲大狱的那一天快点来,嘿嘿。】

【嗯,我也希望。橙子,我现在要去收拾东西了,明天可能会回南城。】

呼呼橙:【好,那你不忙了再和我联系,预祝你一路顺风哦,爱你/亲亲】

明瑶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弯唇笑了笑。

恰好这时电梯门开,她迈腿出去。

出电梯后,她刚一抬眸,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男人。

他双手抱臂,深静淡然地立在门框边,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下一秒,他低沉清冽的嗓音钻进她的耳朵里——

“在看什么,那么开心?”

她唇角轻轻抿起,眼底笑意并未消散,对上他的视线,回道,“我同事给我发的消息。”

陆谨修眸色一凛,那双丹凤眼底仅存的浅淡笑意瞬间消散干净。

明瑶走过去,问:“你怎么在门口站着?”

他放下手臂,嗓音淡淡,“等你。”

明瑶怔了一瞬,但很快反应过来,侧着身进了出租屋。

他却仍站在门口。

她抬起头,朝他笑笑,“快进来吧。”

陆谨修随手带上门,转身走进来,全程未发一言。

明瑶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正准备喝水,却嗅到了一阵饭菜的香味。

她问,“你做饭了?”

他微微颔首,淡声道,“借用了一下你的厨房。”

“你该不会到现在都还没吃午餐吧?”

“吃了就不会再做了。”

明瑶眼底的诧异一闪即逝,开口道,“那位祁总难道没请你——”

连总统套房都舍得帮他订,怎么可能会不舍得一顿饭钱。

然而她的话刚说一半就被他打断。

“我拒绝了。”

明瑶喝了一口水,开始整理东西,“为什么要拒绝?”

他望向她的目光干净而清冽,声音却是沉的,“怎么,你希望我答应?”

“我以为你会答应。”她的声音温温淡淡,用的是陈述语气。

“所以我才说你只是自作聪明。”

明瑶:“……”

她整理东西的动作没停,侧眸瞧他一眼,问:“所以,你是不喜欢她吗?”

陆谨修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她那间开放式厨房里。

他漫不经心地回头,视线掠过来,“不喜欢。”

“那位祁总对你也没有别的想法吗?”

话音一落,她便觉得自己这句实在多余。

对他有想法的女人多了,譬如上次在清野酒吧见到的那几位,再譬如她自己。

她连自己的想法都无法控制,又怎么可能管得了别人怎么想。

闻言,他神色微顿,菲薄的唇轻扯了下,低笑一声道,“这么好奇,你可以自己去问她。”

明瑶:“……”

她闭上嘴巴,不再言语。

开始低头整理那些琐碎东西。

陆谨修从锅里盛了一碗面出来,将它放到桌子上,“借用一下你的餐桌。”

“嗯,你用就好。”

“你吃吗?”

“我中午吃过了,现在还不饿。”

他的嗓音有条不紊,“和谁一起吃的?”

明瑶想也不想地便回答他道,“橙子。”

话一出口她又意识到自己不应该这么回答,他们又不认识。

于是又补充了句,“就是我的同事。”

“你出电梯之前,给你发消息的人也是她?”

她点点头,“嗯。”

陆谨修无声掀了掀唇,低眸瞧着那碗素得不行的阳春面,忽然来了食欲。

大概两个小时后,明瑶终于将出租房里的东西整理得差不多了。

在这期间,陆谨修也没少出力。

厨房、阳台以及客厅,他全都帮忙清扫了一遍。

她为数不多的书籍也是他帮忙整理的。

收拾完毕后。

陆谨修走到阳台,抽出一根烟夹在指间,按下银灰色的打火机。

精致漂亮的打火机瞬间喷薄出猩红的火光。

明瑶把整理好的行李箱竖在那里,朝他走过去。

她手一抬,轻而易举地抽走他指间夹的那根香烟。

陆谨修侧眸瞧她,浅灰色眸底存着微末笑意,“怎么?”

她蹙起眉,“不许抽。”

“你是我女朋友?”

“……”

他嗓音淡淡,“不是就别管。”

明瑶将那支香烟往后一甩,直直地丢进了垃圾桶,“这里现在还是我的地盘,你必须得听我的。”

陆谨修微微俯身,视线落在她身上。

最终却只是扯了扯薄削的唇,手臂抬起,作势要从口袋里抽出一根崭新的香烟。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眸正一眨不眨地瞪着他,“陆谨修。”

“有事?”

“你不要给我装聋作哑。”

他低低笑了下,眼尾勾出的笑意反倒平白为他整个人添上几分温润气息。

嗓音却低沉,“你又不是我女朋友,凭什么管我?”

明瑶咬了下唇,手指指缘被她掐得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色。

片刻后,她咬咬牙,终究是把那句话讲了出来,“……但我是你妹妹。”

话一出口,她鼻腔竟隐隐泛起了酸意,“至少,我做了你五年的妹妹。”

“明瑶,你不是。”

“我们之间,没有丝毫血缘关系。”他冷硬地强调着。

只是,后面这句话更像是说与自己听,而不是眼前的她。

“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妹不是也很多吗?”

他眼底蓄着的阴郁冷感一刻比一刻强烈。

下一瞬——

他将手里那根烟折断,往垃圾桶里轻轻一抛。

被折断的香烟进了垃圾桶。

陆谨修状似随意地把玩着那只沉甸甸的银灰色打火机,对上她视线,低低开口,“你知道兄妹关系意味着什么?”

明瑶绞着手指,眼圈微微泛红。

她深深吸气,避开他的视线,刚想转身离开,却又听见他近乎喑哑的低沉嗓音。

“还是说,你觉得只有明彻一个哥哥不够?”

“所以想要个更好的?”

她忽地笑了下,抬眸对上他的目光,淡淡道,“你是想说你比我堂哥强?”

“也对,在抽烟喝酒还有玩女人方面,我堂哥自然是比不过你。”

“明瑶。”

他上前一步,长指掐着她的下颚,将她逼到角落,红着眼尾质问:“你见我玩过哪个女人了,嗯?”

“我是没见过,但那些媒体不都那么写?”

“还是你想说,你与那些女人共同出入酒店只是为了谈生意?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不是讨厌我吗,怎么还这么关注我?”

“我没想关注你。”

他掀唇,眼尾那点零星的红渐渐转变为清淡的粉,嗓音低低沉沉,“原来那些新闻是自己跑到你眼前去的。”

明瑶长臂抬起,直接攥住他的手腕,“你松手,陆谨修,你松手……”

泛着浅橘色的太阳光晕照在她脸上。

她眼睛红,鼻尖也红,开口的声音更是蓄上了哭腔。

“我疼。”

——“哥哥,我疼。”

——“哥哥,这道数学题我不会,你教教我好不好?”

——“哥哥,你能不能不要再住校了,瑶瑶很想你。”

下一秒。

耳畔轰鸣,像是有惊雷炸落。

他阴鸷的目光凝在她身上,胸腔里那活物蓦地窒了一瞬。

额骨也跳了下。

陆谨修缓缓松开手,目光却并未从她身上挪开。

他看到了。

她的下颚处被他掐出了红痕。

他方才在克制,使的力道不算重,但——

斑驳的淡红色在她白皙干净的皮肤上尤为显眼。

“抱歉。”

她眉心蹙着,“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你走吧。”

“你不跟我一起走?”

“你回你的酒店,我今晚就在这儿睡。”

陆谨修菲薄的唇微抿,那双浅灰色的眼瞳一点点黯淡下来。

他不该,不该拿那些肮脏事去开罪她。

她没有错。

她是什么都不懂,可她也的确,什么都不知道。

他嗓音压得很低,原本清冽的声音覆着哑意,“你想好了?”

“嗯,你走吧。”

“明早我来接你。”

明瑶:“不用了,我可以自己买票回家。”

陆谨修没再言语,转过身,推门离开她的出租屋。

铁门被他阖上,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明瑶坐在沙发上,抱着腿,蜷缩成一团。

她不想他离开。

可是,现在她只觉得心里好难受。

情绪毫无预兆地决堤,明瑶抱着自己,低低抽咽着。

她抽出几张纸巾,一边擦泪一边默默告诫自己——

不要再想他了。

他根本不值得她的喜欢。

明瑶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将电视机打开。

有背景音的陪伴,也算不得什么孤单,何况她也并不怕这个。

十多秒后,她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嗡嗡”地振了起来。

来自裴屿的视频通话。

明瑶按灭手机,看着黑色屏幕里映照出来的自己——

眼睛红红的,略肿。

她现在实在是不太适合与人通视频。

于是,指尖轻点了下拒绝。

裴屿发了条语音过来。

明瑶点开,少年清润的嗓音传到她耳边——

“姐姐,你怎么拒绝我的视频通话了啊?”

她打字回复:【不好意思啊,我现在不太方便接视频。】

“没关系的。”

“不过姐姐,你到底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家?”

【我在江城。】

“那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明天,到了我再给你发消息。】

“明叔叔今天早上因为姐姐你夜不归宿的事很生气,所以姐姐,你要不要给他回个电话?”

【我知道了,待会就给他打。】

“姐姐在江城也要记得想我噢,忙完了就早点回来,我会乖乖等你。”

明瑶听着他发来的语音条,淡淡扯了下唇,那些因他而起的阴霾终归是消散了些。

她回:【好。】

和裴屿聊了会儿,她拨通父亲的电话。

亲爱的明盛先生倒是没在电话里与她吵,只说以后有什么事要先跟他汇报,不要让他担心。

爸爸还说,以后景羿就是她的贴身保镖了。

让她明天抵达机场之后,直接给景弈打电话,他会去接她。

其实景弈一开始就是作为她的保镖被招进明家的,但之后她考上江大,来江城上学,他就跟着爸爸做事了。

她对这样的安排没什么意见,淡淡应了声好。

***

与此同时,小区的乘凉亭内。

几位拿着蒲扇的阿姨正聚在一起聊天——

“刚才那个小伙子真是顶好看的哟,我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小伙儿。”

她用的形容词是漂亮。

“我也看到了,是不是穿蓝色西装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也是奇了怪了哦,这么好看的小伙子我以前怎么没见过?”

“我也是第一回 见,要是我家女儿没结婚的话,我非得拉下这张老脸去跟他要个联系方式呢。”

“我看着他是进了咱们小区的便利店呀,于姐,你家小闺女不是还单身呢吗,要不要过去问问那小伙子有没有女朋友,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呀……”

“……”

***

晚上七点钟,明瑶感觉到了浓重的饿意。

但她实在不想动,就给自己倒了杯水,想起来冰箱里还有块面包,于是打开冰箱,从里面拿出那只被咬了一口的面包。

她揭开外面的包装袋,咬了口。

好硬。

低头看了眼保质期。

……已经过期了。

她拧起眉,不悦地看着那块被咬了一口的、硬硬的面包。

忽然,窗外惊雷炸响。

紧跟着,瓢泼似的雨自天上倒灌下来。

明瑶紧紧抱着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鸽灰色的闪电将漆黑的天劈开一个口子,轰隆隆——

雷声不住地涌来。

她死死地捂住耳朵。

这样的场景,让她想起来妈妈去世的那天。

也是这样的惊雷和闪电,也是这样的大暴雨。

同样也是,晚上。

从那个时候起,她就特别害怕雷声。

茶几上的手机振动。

她连号码都没看,吓得赶紧挂断。

下一秒,出租屋外面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明瑶警觉地抬头,身子却陡然轻颤了下,声音也在发抖,“谁?”

“囡囡,给我开门。”

——低沉干净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悦耳至极。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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