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前后,天气晴暖,街上春花盛开,姹紫嫣红,繁花似锦。
清明假期中一天,卢晓平终于出现在“泓”会所。
他有气无力地做了会儿热身活动,踩着椭圆机,没过一会儿就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他停下来,拿着毛巾擦了擦汗,拿着矿泉水喝了几口。
隔壁玻璃隔间中,女生们在跟着音乐做瑜伽,卢晓平凑到近前看看,教练不是韩却,而是个陌生女孩。
他没精打地走到健身器材区呆坐着,继续拿着毛巾擦汗,喝水。
两眼无神,萎靡不振。
周泓彬从外面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他的身影,顿了顿,他转了脚步,主动上前打招呼:“卢少,怎么多天都没来了,在国外玩了不少时间吧。”
卢晓平平淡地说:“去东南亚玩了一些日子。”
说着眼神又隔着周泓彬向门口瞄了瞄。
周泓彬知道他找人,告诉他:“韩却今天请假了,没来。”
卢晓平低下头看着塑胶地面,神情更加萎靡,默不做声。
周泓彬皱眉:“你没跟她联系?”
卢晓平叹了气,摇了摇头说:“没有。”
周泓彬瞥着他脸上落寞的表情,拍了拍他:“走,走我们到外面透透气去,这里面太闷了。”说着便拉着他站起来,两人走出玻璃门,上了露台。
清风吹来,带着几丝清凉,空气清新,能看着远处黛色的山脉。
卢晓平俯身靠在了栏杆上,长长地透了一口气。
周泓彬眼睛瞧着他,脸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眼窝塌陷,一段时间没见面,像是换了个人,他暗自摇头,顺手递卢晓平一根烟,咔嚓一声,点着了火,凑到面前。
卢晓平狠狠抽了几口,被呛得咳了好几下。”
周泓彬自己也点着了烟,抽了几一口,悠悠吐了个烟圈,睨着他笑道:“看来不锻炼是真的不行啊,你有多少时间没来了,怎么就这么虚了,看着就跟大病初愈似得,小伙子,这种样子可不行啊。”
卢晓平闷头抽烟,没说话。
周泓彬又问:“你还真的生病了?是受凉感冒了?”
卢晓平摇了摇头,木着脸。
周泓彬继续关心他的身体:“这天气忽冷忽热的,是容易受凉了,得小心注意才是。”
卢晓平眼神无力地望着远方。
周泓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把眼神飘向虚无的远方,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你和韩却吹了?”
卢晓平皱了皱眉。
周泓彬轻叹了声,说:“韩却最近来得也少了,她说换了领导,工作很忙,要经常加班,让我把课表调整一休息,把她的课减少了。”他哼笑了声,“就连几个老客户都跟我抱怨,说是最近见不到她了。”
卢晓平终于出声哼了一声。
周泓彬:“我说她忙啊,要以本职工作为主,在我这里只是兼职。”
他又看了看卢晓平,漫不尽心地说:“哎,外面也有不少人说她的八卦,说诚光集团顾老板的儿子看上了她,还专门为她投资了公司,说得跟真的似得。”
卢晓平的手指颤了颤,烟灰落到地上,他将脑袋埋在了臂弯。
周泓彬又说:“我是不信的,我问了雯雯,果然也没这么回事,都是这帮人造谣生事。”他用胳膊肘推了推卢晓平,“你也别信,都是谣言,韩却我还了解她的,不是外面那种心机女,她就老老实实上班的人,连请假都很少,就是今天说要给他爸爸扫墓。”
卢晓平抬起了头,愣了愣神:“她爸爸不在了啊?”
周泓彬惊讶看他:“怎么?你都不知道?韩却这么拼命兼职就是为了还债啊。她爸爸前几年生病,把家里的积蓄都掏空了,妈妈身体不好,也没了工作,母女两人就靠她过日子,还得每个月还一大笔钱给她姑妈。你都没听她说过?”
卢晓平震惊着,喃喃道:“可是她从来都没跟我说过,我……”
他神情难过难过的低了头。
周泓彬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一边拿出电话,一手拍安抚地了拍卢晓平的肩膀,走到一边接电话。
“……”
“啊?雯雯啊,我就在会所里,你逛街逛累了?就你一个人吗?”周泓彬无奈地笑了,“好好好,我不问,不问还不行嘛。”
他看了一眼卢晓平,对方正准备抽烟,拿着香烟的手顿住了,停在半空中没动弹。
“……”
周泓彬又说:“那你过来呗,你不就在我们附近嘛,你逛累了就到我这里歇歇脚。”
“……”
“没事,晚上我请你吃饭,哈,我还不知道你嘛,就想吃顿好的,行啊,哥请你,好了吧。”
见卢晓平抬眼看着他,周泓彬会意地点了点头:在电话里问:“对了,韩却晚上有空吗?能把她也叫出来?”
“……”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周泓彬皱着眉,轻声说:“我就是随便问问。”又压低了声声音,“卢晓平在我这里呢,大概想见韩却。好,好,我就是随便问一句,才不会多管闲事呢。”
挂了电话,周泓彬看着卢晓平期待的眼神,耸了耸肩。
卢晓平吸了口烟,将那半截香烟掐灭在花坛里,眼神忧郁地叹了口气。
周泓彬看了看他,“雯雯一会儿来,要不然你跟我们一起吃饭,她和韩却关系最好了,你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问问她。”
“周哥……”卢晓平迟疑着开口。
“怎么?”周泓彬看着他。
卢晓平摇了摇头,语气艰涩,“我也不知道怎么办……”顿了顿,他又说:“其实我家里很反对,我妈跟我闹得不可开交,我原本也想就算了,毕竟我现在啥都没有,拗不过家里人,我也是真的挺喜欢韩却的,我从来没有对哪个女孩像是对她这么好过。”
周泓彬轻轻点了点头。
他很了解这些富二代,自己没啥真本事,都是靠着家里大树乘阴凉,真的要是有风雨来袭,柔弱得连一根草都不如,特别是卢晓平,连银行卡都是副卡,更是半点自由都没有。
周泓彬避重就轻,说着场面的话,“你也别着急,再看看情况吧,事情也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最重要的是要看韩却是什么想法。这毕竟是两人的事情,是不是?”
卢晓平点了点头,深吸口气,眼神迷离,“这段时间韩却根本没联系我,我这心里又难受得要命。每天都在想着要如何处理这些事情。”
周泓彬心里暗暗嘲讽,看着你的朋友圈,精彩纷呈,一点都不像是为情所困的样子,现在来叹苦经了。但是他不能说,只能嗯嗯啊啊的地应付着。
卢晓平接着说:“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像我妈和徐涛他们说的,她就是为了钱钓我的,骗我消费,现在有了跟更大的鱼,就把我给甩了。”
周泓彬沉吟着没说话。
他心里想,这才是重点吧,你是在难受自己是不是被韩却利用了,当了冤大头和血包。
但是周泓彬知道,韩却也不是没有这个想法。
可他不想说韩却的坏话,毕竟那是他会所销售的中流砥柱,如果承认了韩却钓鱼的,那他这“泓”会所不就成了靠销售员美色骗钱的机构,这可不符合周泓彬一贯宣传“运动健康专业机构”形象。
再说,明明也是卢晓平自己死缠烂打追求韩却,这件事情“泓”会所中的客户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得为韩却说话。
周泓彬拍了拍卢晓平的肩膀:“韩却不是这样的人,我妹妹和她从初中就认识了,对她非常了解,而且她在我这里都是洁身自好的,从来没有见她跟哪个客户不清不楚,你那些朋友可能对她不了解。”
卢晓平听了,默不作声,眼见的表情轻松了很多。
周泓彬看在眼里,在心里冷笑了声。
对于卢晓平来说,可能比失恋更伤心的是被女人骗了吧。
周雯雯结束了周泓彬的通话,想了想,还是给韩却打了个电话,问她是不是也要一起去吃饭:“你忙完就过来,反正就在我哥会所附近,也不算远。”
韩却声音疲惫:“算了,我累了,不想跑了。”
周雯雯迟疑了会儿,又说:“我哥说卢晓平也在,你要不要去见见他……”顿了顿,又补充:“把事情说清楚了也好。”
韩却在电话里吸了口气,简短地回答:“不要。”
周雯雯蹙眉:“那你的意思是?”
韩却明显是不想和卢晓平再继续下去了,可又不联系他,拖拖拉拉,她有点看不清她的想法。
“不是。”韩却一口否认。想了想又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想主动去找他谈。”顿了顿,低声说:“又不是我的错,我去解释个什么。”
“那就这么拖着……”周雯雯轻笑了声,提醒:“这样人家更会说你脚踩两只船。”
韩却沉默着没接话。
手机信号不好,滋滋啦啦的电流中,夹杂着呼呼的风声。
过了会儿,韩却轻声说:“你去吧,我在给我爸扫墓。”
挂了电话,韩却默默地坐在石阶上发呆。
刘素萍在韩的墓前叨叨咕咕地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拿着纸巾擦眼睛。
天空阴沉,起风了,她雪白的头发风中飘拂。
远处的山峦,隐入濛濛的白雾中,看不清身影。
刘素萍抚摸着韩的黑白照片哭诉:“老韩啊,我好久没看你来了,你女儿也不让我一个人来,我就只能等她有空了才能来,哎,你不在了,她也不管我,我一个人孤单啊……算了,真的想跟你一起去了才好,俩个人还有个照应啊……”
韩却蹙眉,心中像是塞了块石头,梗得难受,忍不住辩解,“妈,你别跟爸乱说,我什么时候不管你,什么时候不让你来看爸的,你自己连路都不认识,我怎么让你一个人来看他,走丢了怎么办,我去哪里找你……”
刘素萍停顿了哭泣,侧脸看着她,“我什么时候不认识路啊?你乱说。”
韩却动了动唇,想辩解,又低下头。
手里白色的菊花,被扯成了花瓣,落在了墓碑上。
韩友荣微笑的眼睛在凝视着她。
韩却的头垂得更低,她缓声说:“你没有,是我太忙了,没带你来。是我的错。”
刘素萍得胜了,她对韩友荣的照片,咧嘴嘻笑道:“你看,我说得对吧,你女儿有时候就是不听话,不管她就是不行的,以前你就是太惯她了,弄得她现在都不怎么听我的,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