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天黑下来, 小夜都外的灯都亮了,晃得人眼花缭乱。
周烬摸了根烟, 咬在嘴里。
他好几天没抽过烟了。
那些类似瘾的东西消退了一些, 又像是扎在骨子里,一寸寸地叫嚣,让人沉溺。
有狐朋狗友看见他, 隔着老远招呼。
周烬把冲锋衣的帽子往脑后一扣,吐口气, 谁也没理。
她走了挺好,省着一天天在他眼前晃, 惹得他浑身都躁。
他恶狠狠地捻了捻烟头, 把它当成那双清凌凌的杏眼。
火星啪嗒灭了。
周烬站起来,帽子一掀,单手插兜, 又是从前那副痞里痞气的模样, 晃进身后那片灯红酒绿里。
——
孟夏在周六那天回了乌镇。
b市已经积了很厚的雪, 这里没有,头顶的天雾蒙蒙的, 湿潮的空气往肺里钻。
宋月如明天要进货,提前一站带着孟柠下车,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
孟夏从兜里掏出手机, 给宋月如发短信报平安。
她换了新手机, 里头依旧空空荡荡,除了那几个必要的软件,剩下的都没下。
总归比之前的老年机方便不少。
回到十水巷时, 天黑了下来,像极了她第一次来乌镇那天。
夜幕浓稠沉闷, 她没拖着沉重的箱子,走得轻松不少。
路过天台时,头顶传来声喂。
孟夏抬起头,看见沈野正探着头往下看。
两人的视线撞了个正着,孟夏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几个流里流气的小年轻在里头打牌,没有那个少年。
天太黑,沈野确认了一遍,说了句“卧槽”。
“你回来了?”
孟夏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沈野已经跳下来:“你可算回来了,阿烬这几天都要疯了。”
也不算是疯了,反正不正常,他们在一起混了三四年,他从来没见过周烬那副样子。
他又变成了以前的胡天胡地,飙车酒吧台球厅地鬼混,剩下的时候就泡在俱乐部,彻夜地不回家。
比什么时候都快活,比什么时候都不快活。
太不正常了。
后来沈野憋不住,问他要不要去趟b市。
乌镇到b市不算远,火车票也好买,当天就能到。
周烬不说话,没骨头似的靠着,不许人提她的名字。
谁都看得出来他不対劲,还得陪着他一起不対劲,都快憋疯了。
孟夏想象得出他发疯是什么样子,他在她面前没少犯病。
“他人呢?”
“去镀城了。”
沈野不动声色地拦在她前面,生怕她跑。
“你能不能去找他一趟?算我求你。”
沈野就差喊祖宗了,周烬的病就她能治,他这个人也就她能治。
孟夏说:“他看我也不顺眼。”
沈野说:“没事。”
孟夏:“...”
她抿了下唇,上周在医院的时候,周烬让她周末去小夜都,照沈野的话,估计他自个儿早把这事忘了。
“行。”
他忘了,她去一趟,省着哪天他想起来,又翻旧账。
沈野还在前边拦着。
孟夏抬头看了眼黑漆漆的天:“现在去?”
沈野这才反应过来:“我待会儿订票,订好告诉你。”
孟夏回到家,冲了个热水澡,脱力似的躺在床上。
掌心被兜里的小银章一硌,她把东西拿了出来。
这趟去b市,是去见陈晨。
陈晨前几天从欧洲回来了,飞机落地,给她打了个电话,语调兴奋地告诉她她获奖了。
孟夏听得一懵。
那个她放弃的比赛,陈晨偷偷给她报了名,前两天组委会出了结果,她得了银奖。
孟夏攥着电话,陈晨后面说的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第二天,她把空白的报名表还给英语老师,又请了两天假回b市。
从办公室走出来时,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的,骨子里却生出隐约的兴奋。
在某个瞬间,她想起了那个野蛮狂妄的少年。
孟夏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或许是规规矩矩惯了。
人生总是要疯狂一次。
——
沈野订了早晨七点半的票,生怕她反悔,一大早就在她家门口蹲着。
孟夏推开门,迎面看见个人影,吓了一跳。
到了镀城,沈野打了个电话,直接把她带到了雾洋岛。
雾洋岛是镀城旁边的一个小岛,孟夏下了车,看见头顶很显眼的灯牌——镀城花式极限机车锦标赛。
他们到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比赛到了尾声,蔺沉他们都在,扬手朝两人示意。
沈野问:“怎么样了?”
“烬哥拿了第一。”
沈野脱口而出一声牛逼,他不会什么文绉绉的话,除了牛逼,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人呢?”
“刚领完奖,应该快过来了。”
他们正说着,观众席上一片欢呼。
周烬穿着黑色骑行服,银发张扬,锋芒毕露,一身痞劲地抱着头盔往这边走,耀眼又锋利。
那帮狐朋狗友围上去,拉了个十分醒目的大横幅,上头四个大字——烬哥牛逼。
周烬三两步跨上观众席,往这边扫了一眼,突然顿住脚步。
脸色一寸寸沉下来,眼尾压着戾。
气氛明显不対。
烬哥牛逼的呼声渐渐安静下来。
空气渐渐绷紧,沈野看不対劲,走上前,被周烬按着肩膀拨到一边。
孟夏也跟着往那边看。
隔着人群,一道目光牢牢咬着她。
像是要从她身上咬下块肉。
她的头皮发麻,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一只手拎着她的衣领,不许她退。
那双漆黑的眼压下来,狂妄,野蛮,极具侵略性。
孟夏的手心攥着汗,抬手推他。
周烬哼笑一声,把她的两条胳膊一起剪住。
她从前推得动他,是他让着她,他不让的时候,她一点都动不了。
孟夏的睫颤了一下:“周烬。”
他太熟悉她现在的样子了,慌乱,还要强撑着。
让人想把这副冷静的壳子撕碎。
周烬很冷地笑了一声,咬着牙根:“你他妈回来干什么?”
沈野觉出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対,过来拉人。
他的腮紧绷着,抓着她的手腕,往肩上一丢。
天旋地转,孟夏懵了一瞬,浑身的血都冲到头顶上了。
他大步往下走,她牢牢地拽住他的领子。
“周烬,你先把我放下来。”
“有很多人看着。”
只有她一个人在说话,他一声不吭,等她断断续续地说完,把人狠狠往上一掂。
孟夏的一颗心悬到嗓子眼,终于忍不住来了火。
“你是不是有病?”
周烬没什么表情地嗯一声。
没病也让她折腾病了。
他一拍她的胳膊:“不想被人看就老实点。”
孟夏的眼圈都被他气红了。
这个混蛋永远知道怎么威胁她。
两人走到场外,小岛三面环河,湿冷的风扑着脸吹过来。
孟夏被他丢在地上,整个人都懵,完全没法冷静下来。
空气中有尼古丁的味道,他又抽烟了。
周烬又问了一遍:“你回来干什么?”
她说:“我去b市见一个人,见完就回来了。”
周烬吸口气,胸膛起伏几次,低低骂了句操。
她厉害。
一声不吭地走,等他接受了她消失这件事,又闷声不响地回来。
孟夏说:“那我先走了,恭喜拿奖。”
他没说话,漆黑的眼盯着她。
孟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转身往外走。
周烬站在原地没动。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短外套,下面一条半身裙,头发编成蓬松的一根辫,漂亮得让人沉溺。
孟夏没走多远,前面一声刺耳的刹车。
周烬的摩托横在前面,拦住她的去路。
她试图跟他讲道理:“你的朋友们在等你,等你冷静了我们再聊。”
“让他们等。”
现在放她走,她又要跑了。
孟夏再说什么,他垂头捏着车把,一概不听。
等她停下来,他手里的头盔丢进她怀里。
“上来。”
她警惕地盯着他。
周烬的舌尖一顶腮帮子,从车上跳下来,把人丢上去,从她怀里扯过头盔,结结实实扣好。
孟夏还没反应过来,摩托车已经冲了出去。
周烬拿出了比刚才的赛场上还不要命的劲。
孟夏拽着他的骑行服,耳边都是呼呼风声。
“你疯了?”
周烬哈哈大笑。
対,他他妈就是疯了。
摩托冲上陡坡时,他睨一眼她的手:“不想死就抱紧点。”
孟夏原本小心地揪着他的衣角,摩托冲下去时,惊叫一声,紧紧抱住他的腰。
周烬一拧车把,在她刚松口气时转了个急弯。
孟夏的头脑一片空白,死死抱着他,失声惊叫。
摩托停下来时,她的嗓子都快喊哑了,看什么都是两道影。
周烬的腿支在地上,腰还被孟夏掐着,她用了死力气,胳膊都僵了。
他掰开那两条细瘦的胳膊,把她的头盔摘下来。
孟夏僵硬地坐在那儿,狼狈极了,清凌凌的杏眼张着,里头憋着团水光。
周烬绷着腮,在她脸上一抹,糊了一手泪,毫不留情地嘲讽:“你太弱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软着双腿站起来,哑着嗓子开口:“混蛋。”
他哼笑,又拎着领子把人丢回座上。
那双杏眼戒备地看着他。
周烬哼笑一声,蹲下来,扯住她散开的鞋带,几下打好结。
少女软软的气息让他心魂震颤,整个人都在烧。
他站起来,叼着根烟,点了两次才点着。
她还看着他,周烬的胸腔一阵躁,挺凶地把她的头往边上一扭:“看什么看。”
沈野追过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狂妄得不可一世的少年,冷着脸蹲在地上给人系鞋带。
他的下巴快要惊掉了,说了句卧槽,把跟在后边的蔺沉往边上一拽。
阿烬这是在追人,还是在跟人姑娘犯浑?
蔺沉什么都没看见,想探头去看,被沈野拍回来。
他搓搓下巴:“没打起来吧?”
看刚才剑拔弩张的架势,他都快脑补出两人大战八百回合的场面了。
“不知道,”沈野迟疑了片刻,“应该没有。”
蔺沉松口气,吊儿郎当:“赛车也算艺术吧,这么说烬哥也算是搞艺术的。”
他想起那天一群少年插科打诨,说孟夏没准喜欢搞艺术的。
沈野:“算个屁,那是竞技。”
但是要论吃得住阿烬,还真就孟夏一个人。
周烬无法无天惯了,什么规矩都不讲,谁的面子都不给,也就在她面前收敛点。
他拽着蔺沉的肩膀:“走吧,别搁着儿添乱了。”
——
孟夏坐了多久,周烬就盯了她多久。
他的目光锋利狂妄,刺得她浑身上下都不舒服。
刚才她还想和他讲道理,现在连话都不想跟他说了。
跟周烬压根讲不通道理。
湿冷的河风把她的脸吹得发红。
周烬直起身,拍拍她的脸蛋:“再在老子眼前晃一次,欺负你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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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烬哥被狠狠拿捏了
继续抽五个小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