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画室

99 / 111 章 · 4,469

谢明渊把白戎带回了魔宫。

如今谢明渊入主修冥宫,被群魔尊称魔君,魔君想做什么,做了什么,自然没有人敢半个字。

青魔使也不敢。

但青魔使都快气死了。

谢明渊怎么就真把白戎找到了还带回来了呢!

带回来干什么?

还是抱回来的,搞得整个魔界都看到了,这像什么话!

果然,不出一会儿,整个魔界流言漫天。

“看到了吗!魔君带回来一个大美人!”

“看到了啊,我就在现场,但怎么知道是美人啊?魔君把人捂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出是不是美人吧?”

“你是不是傻,魔君刚把魔界端了,都不忙着巩固一下就出去带人回来,能让魔君这么魂牵梦萦的人,能不是美人吗!”

“你说的有道理,我离得近,魔君怀里那人,虽看不到脸,但那身段...”

“嘘!这魔君的人你也敢说啊,不怕魔君听到了把你切了?”

“......”

甚至有想讨好魔君的,已经想着去哪里找些美人送给魔君。

但这些谢明渊都不知道。

谢明渊回到魔宫第一件事,是下令遣散魔宫里青魔使给他安排下的一众魔修,然后便抱着白戎径直去了寝宫安顿。

刀削斧凿的黑曜石顶,斑斓暗沉的流金地砖,十八根石柱撑起的空阔寝宫,暗金的烛台一盏一盏,光火冰冷冷的,毫无生机。

老木根一路跟着,直到跟进寝宫,眼看谢明渊把白戎放到奢华的黑晶玉床上,心里突然打了个哆,开始觉得是不是似乎有哪里不妥?

谢明渊放下了白戎,视线落在白戎脸上,眸光遂沉。

他用最快的速度御剑回到魔宫,一路抱着白戎,却都没能把怀里的身躯捂热。

白戎就像一块冰冷的软玉,沉沉的睡着,根本不知道醒着的人内心多么波涛汹涌。

谢明渊收回视线,让出位置给老木根,好让老木根看顾白戎的情况。

老木根只有三个字,老生常谈的那三个字:“得静养。”

言外之意就是并不清楚白戎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但羡珊的作用还是很明显的,至少这一路上白岛主躺在谢明渊臂弯,居然都没有强行醒来,睡得能算安稳。

只是谢明渊表情不太好看,情绪也不太稳定,这里的环境又让老木根莫名觉得不安......

要不,把谢明渊支走?

于是老木根问:“咳咳,这里可是魔宫,有没有什么好药材好宝贝?”

谢明渊看了老木根两眼。

老木根有点心虚。

他觉得自己的心思全被这双深晦的眼睛看穿了。

但谢明渊同意了:“随我来。”

老木根啊了一声:“我也要去吗?”

“也许有用得着的东西。”谢明渊人已经往寝宫外走了。

谢明渊本来就准备好好翻翻魔宫,找找青魔使说的答案,现在白戎身在魔宫,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轻易不会再有什么外人来打搅,是时候翻魔宫了。

魔尊坐化千年,魔宫早被数不清的魔头争抢过,很多宝物已经被拿走瓜分,但仍有许多房间和暗室,是寻常魔头无法打开的。

谢明渊倒是可以打开——

直接把门或者暗道毁了,就能够打开了。

老木根:“.........”

两人解锁了不少尘封已久的房间和暗室。

还真的有些收获,让老木根找着些珍贵的宝贝药材和器皿。

一路搜索,两人来到魔宫后殿,穿过铁桥,到了那座光明美好的园林。

看到这园林,老木根眼睛一亮,惊呼说:“好家伙,魔宫里还有这等好地方呢?这地方可真不错,一看就是白岛主会喜欢的!”

这话一出,谢明渊脚步停下了。

老木根没发现什么异常,还被眼前的旷景吸引,提议道:“要不,让白岛主住到这来吧?一来白岛主肯定会喜欢这儿,二来,我听他们都称你为魔君了,那寝宫是你的住处,叫白岛主住了你的寝宫,那你住哪儿嘛。”

老木根话音落下,前方无形的煞气沉重压了下来,刚刚还新鲜舒适的空气立刻变得难以呼吸起来。

老木根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力搞得措手不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又惹得谢明渊情绪波动。

谢明渊转过身,闷闷道:“这里我自己已经看过了,没什么东西,走吧。”

老木根:“......”

眼看真要走,老木根说:“你真不考虑考虑让白岛主住这儿吗,这不比寝宫住的舒服?”

这下谢明渊连唇线都拉下去了。

老木根明白了,谢明渊不想让白岛主来这住。

虽然不明白其中缘由,但此事事关白岛主的身体,老木根还是大着胆子硬着头皮说:“...主要是,这里花繁叶茂,生机勃勃,更有助于白岛主安养神魂......”

谢明渊又停下没动了。

空气中的气氛扭曲又压抑,谢明渊深深呼了一口气,像是宣泄什么愤懑情绪似的,胡乱一掌往旁边拍了去。

轰隆一掌。

老木根:“......”

这他娘的,以前那么乖的一个孩子,入了魔后为什么这么情绪化啊!

谁知谢明渊这一掌乱拍,好巧不巧拍中了园林里立着的一栋石灯。石灯没被拍坏,但被拍歪了,一歪,咔咔咔咔扭动了起来。

竟还是个机关。

谢明渊讨厌这处园林,看到就烦闷,所以没有进来仔细钻研过,还真不知道园林里暗藏玄关。

眼看石灯扭开,红墙上出现了扇门。

谢明渊:“......”

老木根:“......”

老木根:“就...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是这么个理。

来都来了,弄巧成拙找出了个暗室,还是在这座园林的里的暗室...肯定是要看看。

谢明渊带着老木根往暗室走去。

不同于魔宫的其他地方,这座园林光明又美好,光线充足,绿意盎然,只要谢明渊不发散煞气,就连空气都是甘甜的。

但谢明渊偏就是止不住的往外倾泻煞气,尤其当谢明渊走到暗室门口,看见暗室里的东西后,他身上的三种气息直接冲了出去,整座园林里的植物立即被狂躁的风吹得东摇西摆呼呼作响。

老木根完全扛不住这种暴烈的气场,当场就往地上躺下了,还好被谢明渊伸手捞了一把,才没摔倒。

惊疑不定,老木根问:“怎么了?这暗室里面有什么?”

谢明渊没说话。

他身上暴烈的气息只增不减,卷动的园林上空云朵团团挤压,都快生生堆积成阴沉的乌云。

谢明渊走进了暗室。

老木根紧跟着也要进去,却被拦下了。

老木根听得谢明渊用低沉刺骨的声音说:“我自己进去。”然后砰的一声,暗室的门被从里面给合上了。

老木根:“......?”

一路解锁魔宫,再奢靡再珍奇的房间和暗室都见识过了,眼前这个比之前面显得平平无奇的暗室...竟然不给进了?

所以暗室里面到底是有什么?!

谢明渊独自进去了暗室。

与其说这是暗室,不如说是一间画室。

因为宽敞明亮的一间暗室,满满挂满了画。

横幅竖幅,一张张一幅幅,浓墨重彩,栩栩如生,全是白戎。

谢明渊双眸里里跳动着暗红的火焰,手掌抵着暗门,狠狠一砸,荡起的罡风让画室内的画哗啦飘摇。

白纸墨画,还有甘甜的香气。

一个个形态各异的白戎飘满谢明渊眼前。

谢明渊大步穿行在画室中,伸手将这些画全部扯了下来。

画落在谢明渊的胳弯,画上的白戎活灵活现,仿佛是白戎本人躺在他臂弯。又像是白戎曾就这样躺在别人的怀里,站在别人的面前,或动或静,或不动声色或谈笑风生,将所有的情绪都展现给画出这些画的人!

谢明渊差点都要疯掉。

胸腔里仿佛起了一团郁火,这郁火拉扯着他撕拽着他,让他想要烧尽一切,让他想要杀掉这个见过白戎这么多情绪的男人!

他一路扯下画作,直到行至画室的尽头。

画室的尽头放了一张案台。

案台上笔墨纸砚,砚台压住了最后一幅画。

最后一幅画画上的人不再是白戎。

而是另一个黑金衣氅气质卓然的男人。

男人侧站着,脸上戴了半张赤金面具,看不完全样貌,只有刀削似的锋利下颚轮廓呈现在画上。

谢明渊站定了,一动没再动,他就这么静静站在案台前,看着案台上的这幅画。

这幅画不是画了满屋子的白戎的男人画的。

它们并非出自同一人手笔,眼前案台上的这幅画,谢明渊竟然无端端知道它是出自白戎之手。

是白戎画的。

白戎一笔一墨,在纸上勾勒出了一个栩栩生动的男人。

... ...

老木根左等右等,怎么都等不到谢明渊出来,反而暗室里不断传出让他心惊胆战的声音。

老木根不敢说也不敢问,就只能又焦灼又好奇的等。等啊等终于把谢明渊等出来了。

谢明渊推开了暗室的门,走了出来。

老木根这次做足了准备,就怕谢明渊再一言不合飙气场误伤到自己。然而他做足了心理准备,谢明渊却什么也没有做。

谢明渊非常平静,眼睛漆黑黝深,什么情绪也没有,像一汪黑海。

老木根:“......”

老木根根本不敢说话。

却听谢明渊说:“我会让白戎住到这里来。”

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异常平静。

平静得都让老木根莫名悚然。老木根觉得这样的谢明渊比想发脾气的谢明渊恐怖多了!!

但竟然改变主意让白岛主住来这个园林了?

又是为什么呢?因为在暗室里看到的东西吗?暗室里到底有什么?

老木根想问,可他本能觉得,如果现在问谢明渊这个问题,谢明渊一定会做出什么可怖的事情来。

所以老木根没问,老木根一句话也没说,默默跟谢明渊拉开了距离。

——

白戎在住进园林小院的第三天苏醒过来了。

缓缓掀开眼皮,意识还有些涣散,白戎看着目之所及色彩柔和的床幔。

这么静静躺了一会儿,白戎侧过头,想看看这是在哪里,一侧首,呼吸一窒,才发现房间里竟然还有个人在。

这人就在离床几步之外的角落,角落里还有把椅子。

是一把红木的鲜色椅子,颜色之鲜艳,与整个色调柔和的屋子格格不入,非常突兀地插在角落。

青年就坐在这把椅子上,一身玄墨黑衣,近乎跟角落里的阴影融为一体,但即便在阴影的包裹下,青年英朗面容上一双眼睛却极为灼亮,视线也灼灼,所视方向正是白戎。

白戎:“......”

看见白戎醒了,谢明渊从椅子上起身,他走出阴影,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向白戎靠近过去。

“师尊终于醒了。”谢明渊说。

白戎手腕使力,试图从柔软的床上撑起半身坐起。

谢明渊微微一笑,拨开床幔,说:“师尊还使不上力,弟子帮你。”

谢明渊扶起白戎,还贴心地在他背后垫了个软枕,好让他靠坐的更加舒服。

这样乖顺的态度让白戎险些以为是在做梦。

若非是梦,谢明渊怎么还是这样?他不是都已经知道自己就是那只害他失去金丹的白虎了么。

白戎看着谢明渊。

四目相对,谢明渊说:“师尊这一双眼睛,跟春雨都不忍心往上打的桃瓣似的,可比单薄画上的用笔墨画出来的好看多了。”

梦醒了。

白戎蹙眉:“你在说什么?”声音还有些苏哑。

谢明渊的声音却冷沉下来,目光眨也不眨的锁视在白戎脸上,咄咄发问:“师尊难道不记得了吗?”视线更是灼灼,藏着风雨欲来的阴晦。

白戎避开了谢明渊这样的视线。

可他才刚偏过头,下颚便一紧。

这逆徒竟然是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白戎:“......?”

谢明渊强迫白戎跟自己对视,笑了一下,说:“弟子从不知道原来师尊的画艺也如此高超。”

白戎终于反应过来了,淡如白蕊的唇微启,说:“这里是修冥宫?”

谢明渊了然地一点头,说:“师尊果然来过这...”

白戎:“......”

随即下巴上的两指更加用力。

白戎皮肤极白又极薄,吹弹可破的,哪里经得住这样揉撵,逐渐浮现出粉淡的颜色。

谢明渊见了,呼吸一顿,眼眸更沉下去几分。

改用拇指抚过软玉上被自己弄出来的红痕,谢明渊心脏砰砰跳动,心情却依然糟糕。

白戎拍开谢明渊放肆的手,冷声问:“你干什么?”

谢明渊也冷冷问:“师尊,你原来一直对我好,只是为了拿我当画上那人的替身,是吗!”

作者有话说:

谢谢三修的手榴弹!谢谢33217294的雷,谢谢梧桐,一只太白,佛系随缘浇水!

白戎:他要干什么?

我:真的,别再问“要干什么”这种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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