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如此之近。
近到谢明渊只要再俯身往下一点,就能将石床上的男人整个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这么近的距离,谢明渊几乎是凶狠地在看白戎,像透过这幅皮相在看那只他恨透了的白虎。
可当视线落在这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从眼睫,到鼻梁,再到同样苍白的薄唇......
等谢明渊回过神来,自己的手背不知何时已经轻轻贴到了这张脸上。
骨节下是冰凉如玉的触感。
谢明渊却像被烫到了一样抽开手,绷直了身体坐在床沿。
谢明渊:“......”
可白戎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并不知道谢明渊放肆的举动,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身侧有人,他虚弱的像一个轻易就会被打破的易碎品一样,毫无防备地躺在石床上,连呼吸都微弱。
谢明渊:“......”
人都没有醒,又能怎么样?
谢明渊眼底的凶狠颓然消散了。
在床沿坐了会儿,谢明渊捉住白戎的一只手带到身前,又两只手握住,通过冰凉的手将妖气缓缓传进白戎体内。
丹田里的这颗妖丹本就是白戎的,从东境那次看,这颗妖丹即便被白戎剖弃了,也依然能对白戎产生影响。
谢明渊垂下眼敛,强制忽略掉妖气在触及白戎后发生的妖异渴望,一点一点地调转妖丹灵力。
可妖气源源不断传输过去,都如同石沉大海,收效甚微。
谢明渊脸色微变。
他意识到,白戎这次的处境,可能不像上次那么简单。
... ...
两个时辰后谢明渊出来了,门外老木根抱着个药钵,边捣药边等。
看到谢明渊带着一身翻腾妖气出来,老木根抱着药钵,巴巴看他:“你...为白岛主传输灵力了吗?”
谢明渊抿了抿唇,说:“他要是不醒来,我找谁讨说法去。”
顿时老木根看谢明渊的眼神充满了怜爱。
谢明渊:“......?”
老木根说:“但是,白岛主情况很糟糕。”
谢明渊问:“还有没有其他方法,比如,修补神魂?”
老木根叹气:“要是能有修补神魂的方法,我能不想法设法的弄吗,可不就是...没有吗!”
谢明渊沉吟:“我在《御兽史记》上看到过一种深海灵鱼,叫做羡珊,其肉可以胶补神魂。”
老木根幽幽:“羡珊哪有那么好抓,它生活在最深的海底,既擅长伪装,又喜欢躲在其他厉害的深海怪物身后,能藏能跑能打...不好抓的。”
谢明渊说:“我去抓。”
老木根一愣:“啊?”
谢明渊:“既然身在海域,知道有羡珊这种东西,那就去试着抓一下好了。”
老木根愣愣看谢明渊。
谢明渊眸色漆黑:“我说了,我要讨一个说法。”
老木根移开视线:“咳咳,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他这会儿已经没那么怕谢明渊了。
当日谢明渊就下海潜入海底去找羡珊了,白天去的,回来已经是第二天的黎明,且回来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这结果在老木根预料之中,但不免还是有些遗憾。
谢明渊从海底回来后,去到石室,为白戎缓缓传输了两个时辰的灵气,然后出来,带着暴躁又邪异的妖气,又离开岛屿去了冰凉危险的海底。
老木根:“......”
谢明渊这样,老木根更没法觉得谢明渊是来寻仇的了。
老木根觉得,谢明渊知道白岛主真正的身份后,愤怒归愤怒,伤心归伤心,想报仇估计也不假,但...似乎还是含着那么一份师徒情分?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对陷入沉睡并无还手能力的白岛主动手?
可能,谢明渊内心其实委屈的不得了,是真心想找白岛主要个说法?
难道,白岛主当初也是想到这种可能性,所以才收谢明渊为徒?
老木根:“......”
就,不明白。
这样的日子一连持续了好几天。
谢明渊一直是为白戎传输灵力、下海抓鱼、为白戎传输灵力、下海抓鱼这样的循环。
几日后,老木根惊喜的发现,谢明渊这样传输灵力的方法让白岛主的状态好了一些,按照经验,白岛主可能就快醒来了。
要不是谢明渊,进程哪会这么快。
老木根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谢明渊,但找了一圈没找着人,便知道谢明渊又去抓鱼了。
想到白岛主能够醒来,老木根心情好了很多,哼着小调在庭中捣药。
事实证明老木根的判断没有错,过了几个时辰,石室里传来了动静。
老木根欣喜若狂,抱着药钵就往石室跑,边跑边喊:“白岛主!您终于醒了吗!”
确实是白戎醒了。
石床上白戎已经坐起身。
白戎拢着洁白宽敞的衣袍,肤色却比这白袍更白上几分,一头长发黑瀑似的微微凌乱散在肩上、背后,发尾打着蜷挂在身侧手上,石室里色彩灰暗单调,唯有他身上是黑与白极致分明,惹眼的不行。他又才苏醒,那股沉睡中的虚弱没有完全消弭,带着些微易碎的脆弱感......
老木根心疼炸了,三步并两步上前,去摸白戎的脉。
白戎抬起另一只手揉自己的眉心,因为久睡,漓泉一样的声音变得沙哑,他问老木根:“有谢明渊的消息吗?”
老木根摸脉的手一窒。
好家伙!白岛主啊您多关心关心自己好吗!才醒来就问谢明渊啊!
但也就心里咆哮一下,老木根生怕吵得白戎头疼,轻声轻语的说:“还真有,您等我给您把完脉,慢慢告诉您。”
白戎点了点头。
关于谢明渊,那确实得说,而且得实话实说。
老木根虽然觉得谢明渊好像不是来寻仇的,但毕竟白岛主已经醒了,万一要是谢明渊再受了刺激......
哎,就很麻烦。
摸完脉,喂白戎喝下一帖药,老木根正打算娓娓道来,谁知石府外传来“轰咚”一声巨响!
这动静可不是谢明渊平日里回来的动静,老木根被吓了一跳,抓着空碗站起了身。
老木根:难道是又有人来了吗!?
确实如此。
“凤琊。”白戎轻轻蹙起眉头,口中说出妖王的名字,随即强撑着身子要从石床上下来。
老木根脑袋嗡嗡的响,边扶着白戎,边无语道:“为什么凤琊也能找到这了!?怎么回事,这地方现在这么好找了吗!?”
言语间,白戎和老木根都没走出石室,妖王已经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妖王:“费了好大的力气,可算让本王找着地方了!”
妖王实在是找了好些日子都找不到这座岛屿。
要不是谢明渊进进出出岛屿越发的频繁,被妖王想办法设了几个讨巧的法门,到现在妖王还得在一望无际的诡谲海上迷茫飘荡。
终于找到,朱赤鸟的妖王一刻也不想在海上多待,直接对白戎抒明来意:“这地方不安全,白戎,你跟我回妖界吧。”
白戎苍薄的唇线往下拉成一条薄线。
老木根知道,白岛主这是烦了。
而且白岛主才刚醒,妖王这家伙就风风火火的跑来吵闹,实属扰人。
老木根:“凤琊,你出去。”
妖王双目往下一眯:“你在教我做事?”
老木根瞪他:“你!你没有看到白岛主现在情况不很好吗!”
妖王当然看到了。
看到白戎这个样子,他也心烦意乱,于是一挥手,说:“你们都跟我回妖界,在妖界,谁也别想动你们!”
老木根都无语了:“你可拉倒吧!我看你就是最想动白岛主的人还差不多!要不是你,白岛主会打破了计划提前去四季阵法吗!”
对此老木根真的一肚子火气!
然后老木根就被妖王封住了嘴。
老木根瞪大了眼:“!!!”
一直以来,看在白戎的份上,妖王即便态度再恶劣,也从没有对白戎身边的老木根发过脾气,这样的动手还是第一次。
妖王吹了太久的海风尝了太久的海水,心情早就差到极点,这会儿神情冷鸷,把老木根从白戎身侧推开,说:“本王想快点带白戎回逍遥谷静养,你别捣乱,否则不要怪本王不念旧情!”
“唔唔唔唔!”老木根都惊呆了。
要是嘴没被封住这会儿他已经骂出来了!好意思说静养吗你才是最打扰白岛主的那个人!
妖王伸手去拉白戎。
白戎本来是可以避开的,可他现在实在太虚弱,只迟缓一息,便闪躲不及被妖王拉住了手腕。
“真是受够这个鬼地方了!又湿又咸!”妖王不由分说,拉着白戎就往外走,只想赶快回到陆地上。
白戎连挣脱的力气都没有。
这要是放在以前,妖王哪敢这样动手动脚!对此老木根心都快碎了,忙跟着追了出去。
追出去才发现岛屿上来了不少妖王的人。
都不用妖王吩咐就有人按住了老木根。
老木根挣扎:“唔唔唔唔!!”
妖王拉着白戎的手腕,头也不回,吩咐说:“别伤了他,带他一起回去,他还有用。”
“是。”后面的人“客客气气”把老木根绑了。
老木根:“!!!”
这几步路的时间里,白戎强行恢复了些力气。白戎自然不会由着妖王胡作非为,莹莹白光从他身上发出。
可立刻就被妖王制止了。
妖王紧紧扣着白戎的手腕,颇有几分咬牙切齿意味的说:“你还要再这么耗费你的神魂吗,当真就不怕死?”
边说着边给逍遥谷的众人使眼色。
于是一条路快速铺开,好让妖王立刻带着白戎离开。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石府。
腥咸的海风扑面吹来。
拉着白戎也不是个事,妖王略一思考,看着难得脆弱无法抵抗的白戎,眼眸几闪,呼吸都重了几分。
“白戎,我自诩不是什么好人,可对你,我从没有起过坏心。”说完,妖王想要把白戎打横抱起。
这时腥咸的海水一阵阵扑到岛岸,自海底上来了个人。
无声无息,浑身从头到脚湿漉漉的,带着一身海水,手里拎了一尾奇怪的鱼,谢明渊以这样的方式,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岛屿之上所有人的眼前。
作者有话说:
谢谢三修的两个手榴弹!谢谢こねこ的手榴弹!谢谢佛系随缘,一只太白浇水!
本来打算加油一口气直接写到带白戎回魔界的orz实在是太困了!呜呜明天加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