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云华看到谢明渊眸中增添的温度,太阳穴突突直跳,咬了牙:“你这个...”
涵养在那里,云华想骂,到底没有骂出来。
但云华气不过,气谢明渊好歹是靖阳宗出去的人,居然拜他人为师!?
偏偏,现在见了面,拜他人为师后的谢明渊变强了不止一星半点,短短时间内宛有神助,精进到绝无可能的地步。
更偏偏还是被自己认定废物到无用,只能杀掉换一个后变成的这样......
这种感觉就好比有人在云华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让云华心里五味杂陈,很不痛快!
云华说:“你这邪逆,修了什么邪法?辱没靖阳宗名声!”
说罢剑影飒沓,招招凌厉,满腔杀怒比先前过之不及,铺天盖地对着谢明渊就去了,发泄心中的不痛快。
谢明渊接云华的剑,每接一剑都如接千斤坠,云华的剑还极快,急如迅雷,几百招下来,即便每次堪危时有白戎护着,谢明渊还是越发觉得力不从心。
佛罗祖师赶来时看到的就是云华揪着谢明渊往死里打的样子。
佛罗祖师大惊失色,站在地上朝半空伸手招喊:“使不得啊!云华尊上啊!快别打了!”
云华早气昏了头,谁说话都不管用,定要把谢明渊杀了才好泄愤。
又是一剑,这剑下奔涌的强悍劲力把佛罗祖师脚底都震得慌,佛罗祖师可急了,更加用力地挥袖摇手,呐喊道:“停手吧云华尊上!此子前途无量,你做什么要赶尽杀绝啊!”
“闭嘴!”吵得烦,云华刷拉一剑对着佛罗祖师扫了下去。
避开剑气的佛罗祖师:“......”
“都说了,这是云华最想杀的人之一。”青魔使徐徐赶来,一指白戎所站方向,笑了笑,说:“看到了吗,那位,才是云华最想杀的人,没有之一。”
佛罗祖师擦擦鼻子,看向白戎所站的方向。
白戎身上蒙着一圈淡淡的白光,他站在那里,黑雾迷蒙,唯他虚白,白得近乎圣洁。
佛罗祖师:“......”
佛罗祖师不认得白戎。
他只觉得此人深不可莫,根本看不出深浅,又似乎极为疏离,高山仰止不可攀附,叫他不敢轻易接近。
佛罗祖师问:“老朽闭关也就才一年,怎么出关后世事倥偬突变,许多人都不认得呢?”
青魔使笑笑,说:“认不认得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靠近他。”
佛罗祖师:“怎么说?”
青魔使看着佛罗祖师,唇角慢慢堆出一个微笑:“会变得不幸。”
佛罗祖师:“......”
佛罗祖师很是好奇。
但青魔使这一句话能说三年的慢吞吞性子,佛罗祖师可不敢再这里跟他问下去。
佛罗祖师是真怕谢明渊被云华打死!
双手合十,默念一声造孽,佛罗祖师准备亲自上阵把两人拉开了。
却被青魔使给拦下了。
佛罗祖师着急:“你拦住老朽作何?”
青魔使还是一指白戎方向:“谢明渊有人相助呢,那是人家带来的人,人家都不急,你急什么。”
“你们...”佛罗祖师头疼:“你们这些人!但凡把东境放在心中第一位,就说不出来‘不急’这种话!东境已经到了最危急的时刻了,三界众人该摒弃一切私仇恩怨,同仇敌忾才是啊!不然真要是锁不住四只异兽,放出来把天捅穿了,天塌了三界全部玩完!”
他是在乎谢明渊吗?他在乎的是谢明渊对东境的作用!
青魔使还是拦着佛罗祖师不给走。
佛罗祖师:“你快松手!老朽承认谢明渊很有几分本事,但他已经很吃力了,他根本就不是云华的对手!这三界中,便是你我一起上都不见得打得过云华,别说他一个区区筑基!要不是那边的高人相助,他早没了!”
这话才说完,佛罗祖师整个人一肃,背脊上寒毛刷一下全部站了起来!
“不好!”抬头望天,佛罗祖师脸色骤变,阴沉得可怕:“老朽就知道会出事!云华这一招连你我都接不住!!”
云华的剑是无名的剑,是杀人的剑,他既出剑,不取敌性命便不会收剑。
佛罗祖师知道云华一身傲骨,即便元婴小子有高人相助不假,但纠缠这么久,云华一定羞耻到暴怒了。
果不其然,云华已经被逼到放开了防御,任凭黑漩魔气侵蚀向他也要全力一击杀掉谢明渊!
这一剑下去,除非那边的高人亲自上阵,否则谢明渊必死!
但谁会为别人以命相博?
便是佛罗祖师自己也停住了冲上前去的脚步。
剑光缭绕,异兽低啸,有一剑金茫大盛。
这剑光太过耀眼,如有一轮巨日破开黑暗,撕破了满天黑云。
喧嚣的剑气把黑漩魔气都推远几丈,方寸天地,盘旋着的唯有剑光、剑气、剑鸣铮铮!
佛罗祖师早已不忍心地闭了眼。
他心中遗憾极了,他才刚刚听说有不世天才能让异兽跪下,就又立刻见证了天才没落。
可闭上眼后又觉出不对来?
等等?这...不是云华的剑式吧!?
难道?
怎么可能!
佛罗祖师连忙睁开眼。
一睁开眼就听到身边青魔使在哈哈癫笑,笑得前仰后伏,笑得声如惊雷。
来不及管青魔使,佛罗祖师看向天穹,金茫刺眼,他需得眯眼去看,眯上眼,见有一人从天上狠狠跌落。
跌落的人并非是以为必死的谢明渊,而是...一袭青衣血染的...云华尊上。
“!!!”佛罗祖师眼睛都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他大喊一声:“云华尊上!”奔赴而去。
金茫并未持续很久,因为黑漩魔气是无尽无穷的,新的魔气卷土重来,吞噬金茫,又将一切笼罩进黑暗。
可便是短暂,这光茫也足以让众人震撼了。
众人甚至都不知道是更震撼于谢明渊好像把云华尊上打败了?还是更震撼于谢明渊与云华尊上这一战能战得天地生辉?
不知道。
说不出来。
这早已超出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但从这一刻起,谢明渊三个字真正地让所有人都觉得...传奇。
黑暗来临的那一刻谢明渊也坠落了下去。
谢明渊在硬着头皮接下云华必杀的那一剑后就骤然脱了全部力气。
五感尽失,魂灵出窍,全身骨骼都散架,眼皮更是重得抬不起来,好像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
谢明渊在跌落,跌落中有绵绵的魔气包围着他,拖拽着他,将他向某处深渊往下拉......
直到有一双手接住了他。
一双手接住了他,帮他颠覆掉了无尽的失重坠感,又有一汪清雪化成春水覆盖而来,替他驱散了所有的疲苦。
“师尊...”谢明渊早已把这份能让他心悸不已的感觉铭记在了心里。他闭着眼,握紧手中有光,卸下所有防备,放心地让师尊接住他。
很快抵达了地面,师尊坐到黑烟滚滚的地上,让自己枕在他的膝上躺倒。
温软中,谢明渊五感渐渐复苏。
谢明渊能感受到头顶贴来一双沁凉的手,清苦的味道旋于周身,拂面而来的还有柔软的鸦羽。
近乎咫尺。
险要沉溺。
谢明渊轻唤:“师尊......”
白戎用手将他脸上血迹都擦尽,轻声称赞他:“你做得很好。”
谢明渊沉重的眼皮抖了抖,没有掀开。
过了一会儿,谢明渊问:“师尊,弟子唤醒有光了吗?”
白戎看向谢明渊握剑的右手。
对付东方异兽时谢明渊使用滴血凝符失了血,白戎在他手上缠上了巾帕,跟云华的大战中,巾帕早就掉了。
何止是巾帕,谢明渊身上最好的冰蚕玄衣都被剑痕割得惨不忍睹,右臂包在破布里,鲜血潺潺,一路流至右手,和皮肉绽开的白骨缠在一起,紧紧黏在了剑柄上。
白戎看着这一幕,喉咙里突然有些发堵。
师尊没有说话,谢明渊情绪倏地低迷下去,长睫几抖,干燥的两片唇紧紧抿在一起,喉结几滚,才又启唇说:“抱歉...弟子搞砸了...”
白戎转回目光,视线落回谢明渊脸上,他看到谢明渊脸上表情,直直看了三息,说:“不,你成功了。”
谢明渊成功了。
那破开黑暗的金茫正是有光发出来的。
谢明渊右手骨血沾附之下的剑,再不是一柄锈迹斑斑近乎平平无奇的铁剑,铁锈在一次次激战中全部脱落,将最初最美好的剑身暴露了出来——
剑身为光。
这是一柄无身之剑。
无身,无鞘,黑暗是它来处,光明是它去处,由黑暗中迸发的光茫是它封喉的刃,剑之所指,即为有光。
白戎:“有光承认了你,从现在起,你是有光的主人。”
谢明渊呼吸一窒,长睫抖着,想要掀开眼皮,右手用力,想要举剑来看,可无论哪一样都没能做到。
他没剩一丝一毫的力气,五感回来后,试图掀起个眼皮抬个手都是钻心的痛。
牙齿被咬得咯咯直响,谢明渊又狠狠抿了唇,把差点脱口而出的痛呼咽到了肚里。
这份忍耐被圈在了谢明渊紧皱的眉峰。
白戎指尖按上谢明渊的眉峰,用指腹缓缓揉开这份坚忍,他道:“你做的很好,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雪都融开了。
热流流在谢明渊心尖上。
却有一人缓缓而来,说:“确实,他从未让你失望过,可你只会让他变得不幸。”
眉宇上的手蓦地抽离了,又立刻捂住谢明渊的两边耳朵。
谢明渊僵疼的身体一顿:是谁?
来人是青魔使,他哈哈笑了两声,问白戎道:“我说的没错吧?白虎。”
作者有话说:
谢谢こねこ的手榴弹,谢谢三修的雷雷,谢谢佛系随缘和容子矩的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