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戎没料到谢明渊突然跪下来要拜师。
先前是提过,但谢明渊没有意愿的样子,白戎便没再说。
现在,谢明渊跪在他脚边,抬着头,一张俊朗的脸,眼眸漆黑明亮,漂亮又认真......
目光在谢明渊脸上转了一圈,白戎颔首:“好。”
就这样答应了。
几乎没有犹豫,也没有什么考验之类的,很轻易就接受了。但也没有惊喜或者高兴之类的情绪,就是平静地如同在说明日天气不错一起出游吧。
谢明渊:“......”
谢明渊本还以为拜师能调动一下白戎的心情来着,没想到比想象中平静多了。
不过虽跟想象中的不大一样,规矩还是要有的,谢明渊按照该有的礼仪,给白戎行了拜师礼。
一通下来,谢明渊恭恭敬敬唤道:“师尊。”
从现在起白戎就是他的师尊了。
他将跟着白戎修行。
是修行也是修心。他得压下以人身修炼妖丹而导致的各种负面影响,比如说...偶尔会对白戎萌生的冒犯......
谢明渊垂敛下眉眼,显得温顺又乖良。
他到底还是想堂堂正正做一个人,像白戎这样,哪怕深受天谴诅咒,还能跟外界那些人不一样。不会因为急于求成而逼迫别人,也不会因为一点利益就欺凌弱小。
思及此,谢明渊心头滚烫,又唤了一声:“师尊。”
白戎靠在朱红门柩上,谢明渊毕恭毕敬的样子让他唇角不禁勾起一抹微扬的弧度。
“起来吧。”白戎淡淡道:“为师说过,在我这里,不需要压抑你的天性。”
谢明渊听得便越发觉得要自省。
谢明渊一撩衣摆,打算从地上站起。
白戎忽地又说:“等一下。”
谢明渊停住,看向白戎。
白戎走近两步,到谢明渊身前,右手修长的食指伸到谢明渊眉心,一点。
谢明渊:“......”
一股蕴凉的感应传到他识海里去了。
“此为明镜台,当作拜师的见面礼。”收回手指,白戎缓缓道。
闻言谢明渊倏然睁大眼睛。
明镜台可是空间法宝!
法宝与法器不同,法器可以通过炼器师冶炼出来,而哪怕是最优异的炼器师,一生中也未必能炼就出几件法宝。
且明镜台还是最难得的空间法宝,谢明渊一连多日在里面修炼,已经得知这件法宝是几千年前就有的宝贝,当时因为它的问世,还掀起过一波腥风血雨。
谢明渊没想到白戎出手如此阔绰,拜师后直接把明镜台送给自己了。
白戎道:“明镜台有助你修炼,你若是想修炼便自行进去,比在外面要好。”
谢明渊一时不知说什么。
白戎:“起来吧。”
谢明渊站起身,复杂道:“多谢师尊。”
白戎有些乏了。
刚从发作后醒来后痛地难以忍受,趁老木根不在,取了口酒喝,才有的力气撑得起来跟门外的谢明渊说了会儿话。
不宜久站,白戎要回去再养养神魂,便打发谢明渊回去:“回你的院子。”
谢明渊却往前一步,在白戎要关上门前用手按住了门板。
这还是谢明渊第一次表现的如此强硬。
白戎眸光一闪,想到谢明渊拜师前都没有这样过,怎么,拜了师后竟然做出这种举动,难道他拜师的目的就是为了以下犯上的?
谢明渊也觉得有些唐突了,慢慢把手挪开。
白戎还在看他,浅润的瞳孔里光泽透澈,带了几分探究,却没有要怪罪的意思。
谢明渊:“...弟子有必要保护师尊,请师尊把酒交给弟子。”
原来是为酒?
难道是为了管这个酒的事才促使他拜师的?
白戎:“......”
谢明渊:“弟子是为了师尊好。”
白戎有些头疼,忍不住道:“你...你快忘了在靖阳宗学的那套东西!”
白戎惯来潇洒自在,可受不得人界宗门门派那套繁文缛节,更不想这套繁文缛节被谢明渊用在自己身上。
“师尊。”谢明渊干脆伸出手讨要那壶被藏起来的酒,明亮的眼睛里是灼灼的光,大有要贯彻弟子为师尊好的义务。
白戎真要觉得谢明渊就是为了好插手酒的事才选择拜师了。
烦恼间,屋里传来动静,像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听到动静,谢明渊和白戎都往房间里看,只见拳头大小的石墨盒子又咕噜咕噜地在地上滚,一路滚着,滚到门边,还没有要停的趋势,准备继续往谢明渊的方向滚。
谢明渊:“.........”
这凌霄胆装成那样,又掉出来了?
可惜凌霄胆这次掉下来时没能撞出石墨盒子,故而行动没那么灵活,想滚出门槛非常困难,滚了几次都没成功,还要再滚,被白戎洁白的靴子给踩住了。
咔咔。
石墨盒子气急败坏地挣扎了两响,无果,又被靴底一踩,便没了动静,彻底躺平。
谢明渊:“......”
白戎白靴一勾,将石墨盒子抛起,接到了手上,然后眸光晦暗地看向谢明渊。
谢明渊觉得奇怪极了,这个凌霄胆真是相当不安分,一个劲要往外逃。
白戎抓住了石墨盒子,他倒没有像老木根那么小心翼翼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它仔细装起来,而只是往宽松的袖口一放,便当没发生过这事一样。
虽说有了这么个小插曲,谢明渊还没忘记要收酒的事呢。他又接着打算找白戎讨要酒,只是没等开口,白戎拿手往他胸前一推。
谢明渊被推远了。
白戎其实没用力,他现在也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却仍把谢明渊吓了一大跳。
清苦的药味儿和甘烈的醇香糅杂在一起,简直是迎面扑来,风一样,把谢明渊推到了台阶下面。
然后眼前朱红的门啪一声就被关上了。
谢明渊:“.........”
谢明渊还打算守在白戎门前,门内白戎道:“回去睡吧,明日早上再来。”
谢明渊想了想,想也可能是白戎醒了,不爱有人在他外面打扰,便听话地告退了。
临走他还在想那酒,想老木根不是把酒收了么,怎么还有?
这酒是个事儿,迟早得被收干净了才行。
可收了酒,没了替代品,白戎又得怎么捱过那种疼痛?
谢明渊决定等老木根回来,更详细地问一下那酒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及,真的没有其他什么法子替代那酒么?
......
谢明渊回到自己的院子后也没有很放心,他觉得还是老木根回来他才能放下心来。
于是修炼。
明镜台被白戎送给了谢明渊,成为了谢明渊的所有物,存于他的识海里,方便谢明渊随时进出。
谢明渊心念几动,一人进去了明镜台修炼。
人间灵气稀薄浑浊,受黑漩魔气影响的修者在人间是完全没法修炼的,谢明渊虽说不受影响,但也得不到太多好处。
明镜台则不一样了,它虽不能提供多少灵力,可能最大程度减少修炼者对灵气的损耗,且对修炼者有保护机制,在这里修炼,只要不走火入魔,就很难受到伤害。
谢明渊所处的明镜台仍是一片混沌。
好在谢明渊已经习惯了这幅场景,入定打坐,调息修炼。
不知灵力运行了几周,谢明渊觉得眼皮有些痒,难以忽视的干扰,到了影响他修炼的程度。
谢明渊伸手往眼皮上捞了一把,摸到一种光滑柔软的触感......
一惊,谢明渊忙用力,想抓住爬上眼皮的东西,同时也睁开了眼睛。
可惜,这触感太光滑,在他手心一溜,逃走了。
这时谢明渊已经睁开了眼睛,他看到眼前的场景,逐渐皱起了眉。
眼前还是一片汪洋似的混沌,无边无际无时,云烟舒卷,飘然若烟,却不再是之前攀到身上会冰冰凉凉舒服的白烟云雾,而是五彩斑斓,充斥了各种魔障和妖邪之气......
谢明渊:“怎会如此?”
灵气、妖气、魔气。
甚至各种各样妖异复杂的混乱之气都搅和在一起,水乳交融似的缠绕着彼此。
谢明渊眉头拧得更紧了。
“怎会如此?”
难道是起了心魔?
但谢明渊自觉灵台清朗,心亦是清明,没有半点入魔的征兆。
谢明渊站起来,在这片混乱的混沌中摸索。
他往前走了一会儿,看到前面有一条黑河。黑河横跨了整片混沌,浪花飞涌,滔滔不绝。
直觉告诉谢明渊,不能再往前走了。
谢明渊停住脚步,沉着脸环视这片混沌,一圈环绕,他再看向黑河,发现河边上竟然无声无息多出来一个人。
看不见脸,只能看出男人身形挺拔,该是个极其英挺的男人。
谢明渊:“???”
男人玄墨黑衣,头戴金羽冠,腰缠淬金带,还披了件同样缀着金羽丝的蓬松披风,一身厚重的雍华贵气,挡都挡不住。
男人要过河。
于是黑河里争先恐后游来彩色的锦鲤,虔诚地堆在男人所在的那块河边摇尾,甘做垫脚石,让男人踩着它们过河。
男人踩着锦鲤过河,披风即将沾上水面,立刻有飞来两只喜鹊,用鸟喙各自衔起披风一角。
黑河对面是完全不同的风景,那里比谢明渊这边恶劣许多。
谢明渊的视野居然能随着男人而动,他看到男人一路往前走,所经之路白骨累累,尸伏满地。
而尸骸白骨的尽头,是一棵五颜六色的树。
树并不高,枝繁叶茂,灿烂开在混沌里。
在树冠中央还挂着一颗果子。
谢明渊认识这颗果子。
这颗果子被老木根叫做凌霄胆,生在三界混沌之界,五千年方可孕育出一颗。
就在不久之前,这颗果子还排除万难,爬到了他手上。
现在,这颗果子,从五颜六色的冠树上掉进了男人手心。
作者有话说:
谢谢佛系随缘的浇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