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走吗?
短短四个字,让意识开始混乱的谢明渊更加混乱。
他要跟男人一起走吗?走到哪里去?
谢明渊没有动静,男人语气变缓,提议道:“跟我走吧。”
是一种商量的陈述口吻,不是命令,更像邀请。
谢明渊很意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男人和云华都是孤霜冷傲一挂的,且男人实力还要压过云华一头,他给谢明渊的印象是姿态若仙,强大近神,高不可攀。谢明渊潜意识里觉得男人会比云华更加冷酷。
可男人想带他走,用的却是商量口吻。
十几年来,从白云巅上到靖阳宗里,云华、江愁、长老们,甚至就连萧砚源,还没有一个人遇事是好好跟谢明渊商量的。
谢明渊试探着问:“如果我拒绝呢?”
男人:“靖阳宗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了。”
谢明渊:“可我未必一定要跟你走,不是吗?”
“跟我走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男人声音清沉,语调平和,十足耐心地等待谢明渊做选择。
他没有要用武力强压谢明渊的意思,而是把道理说给谢明渊,让谢明渊自己选。
说实话,无论修者们承不承认,归根究底,在这个世界,本质上还是实力至上。
像男人这种实力恐怖还愿意讲道理的...着实少见。
谢明渊思虑时,有人不知不觉从侧面摸过来,藏在两排对半碎开的石柱后面,朝谢明渊甩来三把飞刀,刀刀击向要害。
然而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偷袭没有任何用处。
三把飞刀在半道上就被男人截胡,掌风一拍,改了轨迹,反向往偷袭者飞回。
被掌风推回的飞刀可比来时厉害多了,不再受偷袭者控制,穿透支离破碎的石柱,直击偷袭者眉心。
偷袭者吓坏了。
他根本接不起被加强数倍的飞刀,认命闭上眼睛,准备为自己的鲁莽和自信买账。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偷袭者眼睛眯开一条眼缝,发现三把飞刀停在自己眉心前一厘,没再前进。
偷袭者:“......?”
而在偷袭者睁开眼后,三把歇了气的飞刀又动弹起来了!这吓得偷袭者条件反射往后撤退。
三把飞刀紧追不舍逼向偷袭者的眉心,但就是不刺进去,最后偷袭者和飞刀之间多了一层屏障,飞刀刺压屏障,却刺不穿,硬生生从刀锋开始崩坏,一直崩坏到刀柄,扭成了三团铁饼,啪嗒掉落到偷袭者脚下。
偷袭者:“......”
谢明渊:“......”
男人明明可以随手捏死偷袭者,却没有这么做,只是吓唬他。偷袭者死死盯着男人,惊惶地像被悬挂吊在热锅上玩弄的猎物。
谢明渊也不解。
换做是云华的话,偷袭者早已经变成一片一片的碎屑。
谢明渊不动声色去看男人,男人苍白面庞上没有什么变化,眼瞳色泽很浅,情绪很...淡。
是淡。
与其说男人是冷,不如说是淡。
跟云华不一样,云华是真的冷,会伤人的锋利的冷,冷中还夹带着傲,故而眼中暗藏锐色。
跟妖王也不一样,妖王张扬如火,肆意乱来,毫不掩饰随心所欲的逍遥放浪,故而情绪多变。
男人的眼里却是淡,非是淡泊万物的淡,而是股掌之间皆虚无,飘然若空的淡。
谪仙一样。
可他应该又不是仙...
哪有仙人会来管这等闲事,又哪有仙人脸色白到近乎病态。
谢明渊心头奇怪,怎么会是这种气质呢?
男人与云华交手时,谢明渊离得太远,看不到男人脸上表情,他突然好奇那时男人是什么表情,眼睛里是哪种情绪,也是跟现在对付偷袭者一样吗?
偷袭者可扛不住这种高深莫测的情绪,要杀要剐不过头点地,有必要迟迟不动手精神凌迟么!
又是短暂而漫长的三息,偷袭者干脆选择转身逃跑。
反正只要男人动手他就必死,站着等死也是死,跑跑看跑在路上死也是死,还不如跑,万一男人懒得动指头,可不就死里逃生躲过一劫?
男人还真的没有动一下指头。
偷袭者直呼赌对了,刚要为自己的机智勇敢欢呼,没想到不小心误入了旁边的战圈。靖阳宗长老的罡风波及到了他,他立刻落得了个身首异处一命呜呼。
男人见偷袭者死了,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平静收回了目光。
谢明渊:“......”
谢明渊摸不准男人的态度,不免又暗自猜测:男人不杀偷袭者,是因为他没有得逞,罪不至死,还是因为不想脏了自己的手?
捣乱的人没有了,男人,回归正题,依然是用商量的口吻向谢明渊提议道:“你可以跟我走。”
谢明渊忍不住对这个神秘的男人萌生了一种好奇。
事实上谢明渊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他常年待在白云巅,终日与剑为伍,只求修行,对各种事物的认知除了来自书籍便来自云华。
书籍又都是云华提前准备好的...可以说,谢明渊在此之前对这个世间所有的认知都来自云华。
这种认知在谢明渊踏进方山小秘境的那天起才开始崩坏,直至今日,一次毁灭,一场闹剧,谢明渊终于看清,世间万物,众生百态,跟他一直以来所以为的相差甚多。
只是,看清这一点的成本过于沉重了些。
垂头看向腹部的伤口,作痛的伤口和越来越晕眩的头脑都在提醒谢明渊,自己很难再逞强坚持下去了。
其实男人说的没错,谢明渊现在没有比跟随男人一同离开更好的选择。
谢明渊之所以在挣扎,反而是因为男人给出了一个让他选择的机会。
谢明渊忍不住又觉得有点好笑,要是男人没来这里,他早已死在云华剑下,哪里还来的选择的余地?
何况...谢明渊怀疑眼前的男人跟滴血凝符有关联,且可能是专程来这里接他的。
那为什么不跟男人走呢?
还是那句话,谢明渊不想在这里倒下,也不能在这里倒下。
天道的漏洞也好,天赋者也好,什么都好,谢明渊都要自己去一一应证。
谢明渊同意了男人给的选择,决定跟男人走。
做下决定的这一刻,谢明渊突然有了一种很奇妙的直觉,好像停滞了万千年的命运的齿轮在从这一刻起重新被注入生命,吱呀吱呀再次开启了运转......
而他这一生,注定要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垂眉敛目,覆盖血痂的干燥嘴唇往下抿了抿,这次谢明渊主动向男人递去自己的手:
“我跟你走。”
... ...
男人唤来了来时乘着的白鹤。
拜妖王所赐,靖阳宗大乱,此时的天空一半晴天一半雨,白鹤清声啼唳,穿云过雨,绕过各路灵气飞来男人脚下。
低下脑袋,白鹤亲昵地向男人示好,示意男人随时可以出发。
男人摸了摸白鹤鲜红的头顶,对谢明渊说:“走吧。”
谢明渊转头看向不远处地上断成两截的长剑,那剑陪伴他数年,没有等到将来人剑合一,便到此为止了。
谢明渊又最后环望了一圈乌烟瘴气的靖阳宗,深深看了一眼激战中的云华,转头翻身坐到了白鹤背上。
他与云华,与靖阳宗,此后便是一刀两断。
云华似有所感,交战中身手一顿,寻鹤唳声看去,见谢明渊跟男人一同乘上白鹤,马上就要离开靖阳宗...
“谢明渊!”云华震声。
怎么敢?谢明渊怎么敢跟着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就跑了?
云华可以接受谢明渊被毁成废人,可以接受谢明渊死掉,唯独不能接受谢明渊脱离他的掌控。
这是东境天赋者,是可以传承下来的天道漏洞,是唯一有可能覆灭黑漩秘境的希望,决不能离开他的眼皮底下,去到他无法掌控的地方!
已无心再跟妖王缠斗,云华调动身后全部的十把巨剑,势要拦下谢明渊。
然而与云华交战的妖王可没有同意云华离开。
“尊上,跟本王玩的时候就不要看别的男人了。”千丝万缕的落羽织就成一张硕大的罗网,网住了云华的去路。
随后妖王持羽扇而来,重新挡在云华的前路上。
羽扇轻摇,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风流含笑的笑眼,妖王道:“不好意思,云华尊上,别忘了你的对手是我。”
云华冷眼望着妖王。
妖王身上添了数道剑痕,红裳碎开好些缺口,但他视若无睹,既不担心,也不畏惧,仿佛这场搏命真的只是一场玩乐。
可云华确实没法快速终结一场不要命的玩乐。
天边的白鹤飞走,渐渐只剩下一道残影。
云华怒不可遏,心头气得发抖,恨不能再呕出一口血来。
召回十把巨剑,随手握住一把指向妖王,云华寒声道:“从此逍遥谷无王!”
他放弃了追击白鹤,决心弄死妖王。
对于这个结果,妖王只是哈哈笑了两声。
云华:“你笑什么?”
妖王仍是笑,但眼睛里的笑意悄然收敛,只剩下认真。
认真的备战。
云华看得明白,说:“你怕了。”
老实说,妖王不是云华的对手。
对此妖王没有否认,幽幽道:“云华尊上若是全力以赴,本王可能真的会死。”
云华冷笑:“废话。”
妖王:“但本王不会后悔。”
云华眼神里翻涌上厌恶,骂了一句:“疯子。”
妖王对此只是一笑置之,漫不经心抬眼,问:“尊上,你这辈子没有为人拼过命吗?”
云华:“.........?”
作者有话说:
谢明渊起初以为白戎是淡的,直到他尝过以后...
谢谢佛系随缘灌溉浇水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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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狼》【疯批佞臣受x忠犬年下攻】
一次任务,顾砚撞见了正在自卫的野奴。
那野奴看上去只才十几来岁,却极为心狠手辣,手起斧落,鲜血浇溅,不见一丝心慈手软。
像一头困兽之斗的野狼,像一把锋利出鞘的宝刀。
顾砚看中这天生杀性的野奴,朝他招手:“过来,以后你就做我的狗吧。”
野奴提起敌人首级,面无表情盯着顾砚,眼尾一颗猩红小痣,灼烧人眼。
顾砚将野奴带回京城,给他取名谢烺,一点一点把他打磨成最趁手的兵器。
京城贵胄人心惶惶,私底下都在议论,前朝余孽之子顾砚暗地里又多了个不得了的凶器,长此以往下去,这虚伪狡猾的怨种是不是还想复仇谋反?
顾砚处心积虑,隐忍多年,只为一步一步爬上权利的巅峰,洗冤、复仇、拿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一路坎途,腥风血雨,他能走到这一步少不了谢烺的功劳。
可功成之前,拦断他路的人...也是谢烺。
谢烺架空了他的权力,联合了他的敌人,最后将他困在诺大空旷的深宅里,亲手把铁链锁上了他的手脚。
顾砚:“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背叛我?”
谢烺跪在他脚边,眉眼低垂:“属下是您养的一条狗。”
顾砚气笑,束缚四肢的铁链叮铃作响:“狼子野心,如今还装什么忠犬?你究竟想要什么?”
谢烺抬起头,目色深黝,眼尾血痣烧灼得一片猩红。他盯着顾砚,一字一句:“我想要您。可您不愿意给,我只能自己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