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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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众人各怀心情看着妖王还要干出什么时,云华又有动作了。

重新抓住谢明渊,云华也不管江愁会是什么反应,强行要将人带走。

只是,这次阻拦云华的不单单是江愁,还多了个妖王。

妖王闲晃羽扇,笑问:“江掌门还没解释解释谢明渊怎么从人修成妖,云华尊上急着带人走干什么?”

云华:“让开。”

云华给江愁面子,不代表也会给妖王面子。

面对寒霜冷面的云华,妖王不退反进,边调侃说:“尊上生的如此出众,可惜轻易不肯展颜一笑,当真可惜。”

闻言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妖王太有种了。

此时此刻,此种事态之下,竟然出言调戏云华尊上?

这真的不打起来吗?

干脆打起来算了,这两位打起来不得比宴会精彩!?

然而云华脸色虽然难看,可不知心中存着什么顾虑,并没有要制裁口出狂言的妖王的意思,铁了心要离开。

于是风在云华身边流动,带着肃然的剑气。

妖王微笑着避开了剑风。

当谢明渊从妖王身边路过的时候,妖王一扫他腹部,嘴里轻飘飘蹦出两个字:“白虎。”

白虎二字一出,宛如一道惊雷,直接炸醒了低垂着头的谢明渊。

云华拖着谢明渊的手遇到了阻力。

谢明渊不肯走了。

“你认识它?”谢明渊慢慢抬起头,望向妖王。

妖王到此才看清谢明渊全貌:一张俊朗的脸,苍白到毫无血色,双目漆黑如墨,沉得像一汪死水。

现在这汪死水死死盯着自己,更像深渊,想要拉自己下去。妖王唇角上扬,挑了挑眉,说:“本王怎么会认识它?”

谢明渊:“你有线索?”

这种坚定的态度倒让妖王觉得好笑,反问说:“问这问那,怎么?打探好了要去寻仇?”

谢明渊漆黑双目里窜上一团火气,重重一颔首。

妖王嗤地笑了。

围在后面的一众药修早就在心中大呼绝了!

药宗宗主劝了半天没让谢明渊走出魔魇,妖王俩字就让人开口了。而且,虽然谢明渊状态还是很差,但这股判若两人的精气神...简直可以称为人界奇迹。

云华显然是不悦的,攥着谢明渊的手腕收紧,不发一言,强行要带人走。

谢明渊手腕翻转,不知用的什么方法挣开了云华的手,反手抓住云华的袖子,近乎恳切地请求:“尊上,给我一个机会...”

“你没有机会。”云华无情打断了他:“本尊说过,你是生是死都要在本尊的眼皮子底下。”

可谢明渊胆大包天,一声不吭偷溜出宗,还弄到这步田地...云华觉得没当场把人扬了已经是念了往昔情分。

谢明渊只是丢了金丹修为,脑子还是完好的,当然能猜到云华的想法。

仅存的希望被碾碎,万念俱灰之下他已无心再挣扎什么,然而妖王的出现,再听到“白虎”,重新激发出谢明渊的恨意。

谢明渊心中有恨。

白虎剖他金丹,毁他修为,还将妖丹置进自己丹田,他与白虎不死不休!

抬手擦掉唇上粘稠的血,谢明渊开云华的衣袖,挺直起腰,说:“尊上,我想再要一次机会。”

在场众人不解,一是听不懂谢明渊要什么机会,二是...你人都这样了还说什么话,让尊上放你去求药宗宗主治疗才是要紧的大事吧!

众人不懂,云华当然懂。

云华神情微变。谢明渊是个聪明人,悟性极高,已然知晓现在回白云巅后会是什么命运。

可他即便知道,在这之前,还是叛逆得敢逃出去,在这之后,又敢站直腰板求个机会......

看似谦逊,实则自大,看似乖巧,又实则反叛。

所以云华根本不可能给谢明渊机会。

超出预期的东西,回炉重造就是了。虽然可能要再耗费十几年心血,那也比养一个后患无穷的东西好。

云华深深看了一眼谢明渊,说:“走。”

态度表明的很明显。

谢明渊长睫微颤,瞌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谢明渊眸光窜上新火色,对云华说:“弟子不走。”

“你说什么?”云华眉心一跳。

谢明渊手捂着腹部,血流在他指缝间蜿蜒,他站得挺直,身形却并不磐实,风若再大一点,似乎都能将他吹倒。

可他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极沉的重量:“如果弟子不想跟尊上走呢?”

云华冷酷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江愁见状走到谢明渊背后,手掌搭在谢明渊微颤的肩膀,也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妖王哈哈大笑:“他们怎么还不来,这出反目的戏可真是精彩。”

事情发展成这样是没人想到的,可家丑不能外扬,江愁没打算让更多人来看靖阳宗的笑话。

江愁立刻下了两道命令:“云华,你先回去吧,本座会跟明渊好好聊聊,余长老,你快去让往这边来的客人回去。”

可惜这命令无法执行。

妖王身形一绕,来到余事了身侧,笑道:“江掌门好小气,做什么不让大家来。”

云华更是被谢明渊气着了。

千年修为早入甄境的大能一怒,足以令天地色变。

靖阳宗晴空万里的天片刻间阴云密布,大风呼啸吹刮,刮在众人身上,堪比刀子。

不再说无谓的话,并起两指,云华直探谢明渊咽喉。

他竟然打算直接在这里了解了谢明渊!

江愁怒不可遏:“云华!你反了不成!”

云华不甘示弱:“掌门,这是白云巅上的事,你无权过问。”

“好一个白云巅上的事,白云巅莫非不是靖阳宗的土地!?”江愁的怒火也瞬间被点燃到最高。

妖王见状来到两人中间,闲悠悠晃着扇子:“要不要由本王暂时看着谢明渊?你们俩这气势,就算这小子没受伤,处于全盛状态也得被撕成碎片吧?”

江愁和云华齐齐看向妖王。

妖王一袭红衣被风吹得肆扬,他咧嘴一笑,羽扇上移,遮得只剩下两只眼睛,说:“还是说,二位都根本不关心谢明渊死活?要是这样的话,那二位自便。”

都说妖魔无心无情。

在这一刻,眼前的人又比妖魔好到哪里去呢...

靖阳宗正殿广场上还是来满了人。阴云密布、剑气缭绕之时,众人心知肚明这里成了修罗场,很难不吸引人往这边来。

人一多,事情就会复杂,哪怕开始只是一件小事,也会被放大到难以想象的局面。

何况这还不是一件小事。

应邀前来赴宴的三界中人都看到了谢明渊此刻狼狈的窘态。

谢明渊仍然成了目光中心,只是,不是荣光加深,受尽或真或假的赞扬和奉承,而是被铺天盖地的同情、幸灾乐祸压得喘不过气。

“就说哪有什么逆天的天赋这种好事,逆天而为是要付出代价的。”

“江掌门和云华尊上反目可真是稀奇,其实老朽一直在猜,到底哪一届靖阳宗掌门会忍不了云华尊上呢。”

“没意思,我根本不关心这些,我只关心助灵丹到底给谁。”

......

一场盛宴彻底沦为闹剧。

余事了惴惴不安,为了今后还能在靖阳宗有好日子过,硬着头皮带人去安抚这些赶来的宾客。

萧砚源也在人群中,但他有些害怕跟谢明渊对上,缩在人群中间,没有了平常举止自信傲人的轩昂劲儿。

余事了不知道这些,逮住萧砚源,堆着笑脸跟这位掌门的亲传手心宝商量安抚宾客的事。

话没说上两句呢,萧砚源背上都被寒意扎成了窟窿。他不用回头都知道这眼神是来自谁的。

还能是谁,肯定是谢明渊。

萧砚源把铁门一关,断了谢明渊的生机,不然谢明渊应当是可以逃走的。谢明渊对此愤恨之极,走出山洞,心神被魇住也要掷剑杀了萧砚源。

推开余事了的手,萧砚源苦着脸:“余长老,饶了我吧,我只想来听听助灵丹到底归谁,无心杂事。”

要命的是,一直驻足在前方一线的妖王神不知鬼不觉冒到了萧砚源身后,凉飕飕来了一句:“巧了,本王也好奇助灵丹到底归谁。”

萧砚源差点突如其来的这一声送走。

看清来人是谁后萧砚源腿都有点麻,脸上倒还算镇定:“妖王?”

妖王笑笑,玩笑般地凑到萧砚源身前一闻,说:“你身上有跟谢明渊一样的妖气。”

萧砚源头皮发麻。

不是吧!?他回宗后第一件事就是洗了个药浴。

这还能有味儿?

妖王把余事了赶走,夹着萧砚源靠到一边墙面,幽幽问:“你也见到白虎了?”

这都能知道?妖王这么神通广大的?

萧砚源完全不敢吭声了,生怕多说多错。

妖王笑笑:“你紧张什么?本王问你,自你出现后,谢明渊为什么一直盯着你?”

萧砚源:“......”

来个人把我救走吧。

妖王挑眉:“不想要助灵丹吗?”

拿助灵丹说事?

萧砚源很是头疼,问:“妖王是什么意思?”

妖王:“没什么意思,很简单,本王只想知道那只白虎的情况,你告诉本王,本王开心了,帮你得到助灵丹。”

萧砚源:“???”

妖王:“反正助灵丹横竖落不到逍遥谷,给谁都一样。”

萧砚源不太确定,可妖王是个人物,他若愿意站在自己这边...想了想,萧砚源问:“妖王此话当真?”

妖王:“真的不能再真。”

萧砚源一狠心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说:“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妖虎...轻飘飘一击就击碎了金丹的护体之气...尤其是剖丹的手法...谢明渊毫无还手之力。”

妖王边听边低低笑了。

萧砚源拿不准妖王这个笑是什么意思,故而大着胆子去看妖王表情。这一看,萧砚源愣住了。

萧砚源没少听说妖王是个风流成性的浪子,却不想,他在听“白虎剖丹”这么残忍的事上,都能听得双眸汪出一泉情意。

未免...也太重口了吧?

萧砚源停住了,妖王催促道:“还有呢?它还干了些什么?”

萧砚源:“......”

妖王:“你仔细说说,说的本王高兴,助灵丹肯定是你的。”

萧砚源:“......”

萧砚源很是心动。

可...他当时害怕极了,现在哪想得到那么多,唯一挥之不去的,就是最后关上铁门那一下子,可这跟白虎又没有多大关系。

总不能...胡编吧?

好在也没时间给他细想如何瞎编讨妖王欢心。

前方大乱。

是云华久违拔出了剑。

萧砚源心中一惊。

完了完了,尊上拔剑了!

妖王笑道:“云华拔剑了,这是要杀了江愁自己当宗主吗?”

妖王是不咸不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萧砚源可吓坏了:“别...别胡说啊。”

妖王:“本王说笑的,云华是要杀了谢明渊呢。”

萧砚源更加惊悚。

好像从他关上山洞里那扇铁门之后脑子都不好使了,根本看不懂宗内现在是什么个情况。

前方事态却不像说笑。

云华的一身气势更不是在说笑。

云华铁了心要杀谢明渊。

谢明渊被江愁护在身后,剑气没能伤到他分毫,可他的内心已是千疮百孔,如同破碎的金丹,全成了渣滓。

腹部的伤再难让谢明渊保持挺立的站姿,他佝偻下腰,抬着头盯着云华的眼睛。

他问:“尊上,这就是您从不收徒的理由吗?”

什么天纵奇才,什么肩负使命...

反正东境那边可以源源不断地传承,归根究底,自己不过是尊上随时可以毁掉的一枚棋子,没有利用价值后,随手就可以丢掉...

云华没有说话。

谢明渊半红半白的手握住腰上长剑的剑柄,又问:“这把尊上亲手锻炼的剑...尊上又锻炼过多少把呢?”

谢明渊没有触动云华,这把剑却触动了云华。

一拂衣袖,云华把长剑从谢明渊手中取了过来,而后抛至空中,一剑斩断了这把剑。

“你不配用本尊锻炼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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