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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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你去告密,事情也闹不到现在这个样子!少在这装和事佬!”予涵气怒非常地说道。

皇帝目光一冷,伸手一把就将修诚拖到一边,再次扬起鞭子向予涵打去。

修诚习武,皇帝更是习武,但是修诚也没料到皇帝竟能瞬间将自己拖走,半晌才找到重心,早见鞭子在予涵身上带起一串血珠,方知皇帝下手又加重了力道。

语汐也是被自己的父皇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在她印象里一向温文尔雅的父皇,如何会对她的皇兄下此狠手?奈何向来谦和的予涵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倔,出口句句气人,句句伤人。

皇后也始终不曾开口劝。

转眼间修诚整个人扑过去挡在予涵身前:“父皇!予涵不会武功,您带着内力的鞭子会打死他的!”

皇帝根本没想打修诚,在修诚扑过去的瞬间已收了力道,鞭子只刚刚触到修诚的衣料,却也足够将那衣料瞬间撕裂。

只不过这一鞭收得及时,落在修诚皮肉上早已没什么力道。

“父皇!修诚哥哥身上有伤!”

语汐见状却急了,毕竟自修诚出狱时日尚短,身上的伤根本没有好全,就算碰一碰也仍旧会痛。她父皇的鞭子就算收了力道,对于修诚而言也算不得轻。

这话一出口倒是提醒了修诚,修诚马上说道:“父皇,予涵肩上的箭伤也不曾好,您若有气,就打修诚吧!”

皇帝自然不会真的打修诚,看修诚一副真心劝和的样子,终于将手中藤鞭重重摔在地板上,坐回茶桌边。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包括皇后。

明眼人都知道,这次予涵的事情,皇帝是铁了心的要教训予涵,皇后也是铁了心的不插手。但是毕竟血脉相连,予涵被打,皇帝皇后心中都不痛快。

“你知错吗?”皇帝终于问道。

予涵挣扎着跪直,说道:“轻视自己的性命,的确是儿臣不对。但是景瑄也有她的苦衷,她不甘屈居人下,而父皇母后又不许她做我的正妃,才会逼得她如此。”

这时语汐才忽然发觉身后有一道犀利的目光一直看向这边,忽而转头,才看见原来段景瑄就站在殿门口,不负众望地自始至终一声未发,嘴角勾着一抹诡异的微笑。

皇后似乎早知道段景瑄就在殿口,上前扯了予涵一下,正将他扯到正好能看到段景瑄的角度,开口说道:“既然你不识大体,本宫和你父皇商量过,决定废去你这的太子之位,改立语汐。你大可以看看,你被废以后,段景瑄是不是还会糊在你身边。”

在予涵的角度,大概能够清楚地捕捉到她的表情。他原本被剧痛淹没,眼角余光扫到段景瑄的时候,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似乎这个时候他才忽然败下阵来,挫败地扑倒在地。

语汐这才深深抒了口气,瞪上段景瑄的时候,目中夹杂着深深的恨意。

段景瑄冰雪聪明,早知道皇后是做给她看,却也并没有开口相求,不知是否真的想破罐破摔。语汐走了过去,拽着段景瑄就往院外走。

段景瑄一边走一边说道:“公主,别拽了,我知道我一定会被嫁回沃荼去,也就不想再费尽心力和予涵再纠缠,你知道就好。”

“你根本不爱他,为什么要这样骗他伤他!”语汐怒气冲冲地甩了段景瑄一个耳光。

段景瑄被打之后,竟哈哈大笑起来,说道:“因为他傻啊。他看我长得漂亮,就要许我一生。但是有什么用呢?你父皇母后不接受我啊,就算给他当了小妾,不是仍旧要受人欺凌?如此倒不如嫁给沃荼王当个正妻,好歹也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一个名头而已,有那么重要吗?”

段景瑄目光犀利地刮在语汐身上:“那是因为你自小从未受过欺凌!你从不知道我和景琦是怎么长大的,因为我们日日被段家主母□□折磨的时候,你正在你父皇母后怀里

撒娇,在灵修诚的身边玩闹!你懂什么!”

语汐忽然无话可说。

人本来就是不平等的。她觉得她幸福,是因为她生在一个和睦的家庭,她的父皇和母后恩爱至极。而段景琦和段景瑄,生来就是没有父母的。

语汐道:“就算我处在你的处境之下,我也懂得知足和感激,但是显然你不懂。”

她不再想和段景瑄废话,只是吩咐侍卫道:“看住了她,不许她离开椒房殿。”

予涵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皇帝自午后回了椒房殿,就再也没离开过。嘴上说是在书房批阅奏章,其实手中的奏折常常几炷香不曾更换。皇后更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予涵,直到他醒来。

“涵儿,怎么样了?”

皇后用帕子替予涵擦去额头的冷汗。予涵伤得甚是尴尬,膝盖、手肘、肩背遍布伤痕,躺也不能,趴也不能,只能侧卧着,还只能右侧卧,因为左肩的伤尚未痊愈。

予涵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皇后,心里极度难过,只低低叫了一声“母后”。

紧接着闭上眼睛,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直钻入枕头之中。

皇帝听说予涵醒了的消息,很快从书房赶了过来,进殿却见予涵仍旧半死不活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摒退了所有下人,这才说道:“父皇曾经被逼婚过。逼婚的对象,是你段伯父的第一任正妻。当时父皇为了娶你母后为正妃,和你一样,宁死不从。”

予涵这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皇帝接着说道:“那个女人当时家势比你母后强,父皇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婚约,唯一的理由和你一样,因为爱。”

“你母后为了替父皇解决这块踢也踢不走的心病,就请你段伯父率先娶了那个女人。”

予涵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地看着皇帝和皇后。他早知道段鸿羲和帝后关系密切,却从未想过是密切到这个份上,就连娶妻之事都能帮忙插手。

他并未见过段鸿羲府上的第一任正妻,但多少有所耳闻,说段鸿羲将其娶进府数年不曾碰,夫妻关系僵到极限,终而闹得府内大乱。过不了几年,人也死了。

总以为段鸿羲娶此女只是为了自己的前途,一来一回弄了半天,竟是为皇帝解围。

皇帝接着说道:“父皇就是告诉你,适合你的女人,只会帮你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麻烦。”

皇后在一旁听着,反常地没有替皇帝继续说话,反倒眉毛一挑,嘲讽道:“提起这事儿,你当年比涵儿也高明不了多少。”

“至少我得逞了,他没有。”皇帝面不改色,顺口说道。

予涵轻咳了一声,问道:“她还在椒房殿吗?”

皇后点了点头。

“我想见她最后一面,有些话我要当面问她。”

语汐和修诚回到雅音殿的时候,天也已经黑透了,语汐的宫殿下人不多,透过大门上悬挂的两盏灯向内看去,倒是无比安静。

忽地一只猫窜了出来,吓了语汐一跳。

马上就有宫女紧追着猫而出,见到语汐和修诚慌忙扑通跪地:“公......公主。”

这个宫女语汐是面生的,她的雅音殿只有六名宫女,掌事宫女云萝已经被段景琦害死,语汐并没有添新人进来,余下的无名宫女和她相当熟络,如此面生的人自雅音殿跑出,倒是她意料之外。

“你是哪宫的宫女?”

小宫女低身一福:“回公主殿下,奴婢是凝香殿的,德妃娘娘的猫跑了,奴婢正在追。”

语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也没多问:“去吧。”

小宫女匆匆行礼,很快就跑得没了影。

修诚倒是怀疑地看着那宫女离开的方向,问道:“德妃养猫吗?”

语汐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很久没去过她宫里。”

“上次修贤和段景琦的事,是她先告密的吧?”

“嗯。”

修诚一边和语汐往宫内走,一边说道:“你说这德妃入宫二十年,从未得你父皇宠幸,却也不争不抢。这么多年她日子是怎么过的啊?”

“宫里又不止她一个嫔妃,我父皇不是统统不召幸吗?有什么稀奇。”语汐不以为然地说着,语气中还颇有一丝得意。

是啊,他父皇对她母后就是这么一心一意。

修诚堪堪摇头,说道:“你是没见过当年那些妃嫔争得血流成河的样子。”

“你见过?”

修诚尴尬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个德妃很奇怪,明明是大学士之女,却能甘心在宫里当一辈子老姑娘,丝毫没有怨言,还一心为父皇母后好。真有这样的神仙吗?段景琦段景瑄倒都是大家之女,逼急了还不是连你都害?”

语汐觉得修诚说得颇有道理:“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她若是真有什么歪心思,也不至于卧薪尝胆二十年吧?”

“明天你去椒房殿,记得问问母后。”

“哦。”语汐点着头,心思却

不在这里,反而问道:“你说我皇兄到底是哪根筋不对,怎么就非要吊死在段景瑄身上呢?段景瑄明明就是要害死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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