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巢之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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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鹤少巽接到算忧生的消息后,便带人赶到宜丰城,与君在水里应外合,解救了城中的危机,那封长隽见势不妙便立即退走,鹤少巽等人乘胜追击,夺回数城,这才换来片刻喘息之机。

君在水见城中人安全,便与鹤少巽等人告辞离开,鹤少巽则留在这里整顿城中事务,修复房屋与阵法,好不容易稍微安稳下来,谁知变故却来得如此突然。

鹤少巽匆匆来到城门口时,封长隽已经骑着马公然越过阻拦的算家修士,闯进了宜丰城中。

鹤少巽遣人将那些声势嚣张的朝家人拦住,自己走到封长隽面前,冷声开口道:“封公子不请自来,我宜丰城并不欢迎你,还请回去罢。”

“哦?鹤先生此言何意啊?本公子怎么算是不请自来了?”封长隽不以为意道,“难道鹤先生还没有接到算家主传来的命令么?你们南洲的城池,已经都属于朝家了,本公子进朝家的属城,哪里轮得到鹤先生你来反对?”

他这话一出口,原本在围观的城民们纷纷震惊不已,开始窃窃私语起来,似乎不肯相信算家主会做出这种事。

“我听说家主大人曾为大公子的时候礼贤下士,为人亲和,平易近人,还多次带领算家人抵挡朝家等的进攻,让我们免受战火困扰,他怎么会……突然把算家的地盘送给朝家?”

“难道大公子,不,家主大人不要我们了?”

“我不相信!家主大人不是这样的人!”

“可是说到底……他是修仙世家的公子,怎会在意咱们这些凡人的死活?”

“……”

听到众人的议论,鹤少巽才渐渐察觉到幕后之人的险恶用心——对方虽然助算未予重新取得家主之位,甚至和算未予达成联合之事,却并未将算家家主易位之事传出引安,故意引起人心猜忌,这简直就是在断算忧生的后路。

想到这里,鹤少巽当机立断,一口回绝道:“封公子莫不是在说笑?我从未接到过家主大人的命令,我的主公也决不会将南洲诸城与民众送给朝家,请你赶紧离开!”

封长隽见状面露不悦:“鹤少巽,我来是奉了朝家主之命,你这是要赶我走?”

“朝家主之命与我有何干系?”鹤少巽坚决道,“我家主公没有发话,我便无法放你们进算家城池半步——”

他说着看向封长隽:“还是说,封长隽,你是想像上次那样,在你的下属面前被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然后狼狈离开?”

“你!”封长隽面色一黑,不久前的被迫离开宜丰城的情形浮现在脑海中,他最终冷哼一声,调转马头向城外退去,一边扭头对鹤少巽道,“……南洲已经变天了,鹤少巽,你等且好自为之罢!”

目送了封长隽一行人离开,鹤少巽又安抚城民道:“诸位稍安勿躁,我被家主大人派来看守北边诸城,并未听说过家主大人将南洲诸城献给朝家的事,想来这定是朝家人的诡计,还请诸位不要轻信!我家主公定不会放弃大家!”

既然打定了主意,鹤少巽一回到府中,便又立即联络了被算忧生安排在其他城池的人,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他们。

令他稍感欣慰的是,众人在接到那道莫名其妙的消息后,都没有立刻将好不容易从朝家手里守住的城池对朝家人拱手相送,一些人死守城防不让对方进逼一分,还有一些人已经在与朝家派来的人马对峙。

显然,众人一致认为,属于算家的属地绝不能轻易送给朝家。

“算未予那个畜生,竟敢让南洲对朝家大开门户!这和将南洲拱手让人有什么区别!那可是公子辛苦筹谋才得来一统的南洲啊!”

“嘘,小声些,别让那些人听到了……连累公子怎么办?”

“唉……我更担心公子的情况……”

引安内,解飞光正召集众人在狱中密谋:“少巽那边已经联合了很多人,暂时稳住局面,与朝家对抗到底。但从他们传回的消息来看,公子重伤失踪的事并未传出引安,尽管众人全力安抚,可大家听说算家与朝家联合的事后,还是出现了很多不利的言论……”

“对方就是冲着公子来的,我们不能再等了!”

解飞光点点头:“所以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公子的下落。”

说着看向一旁的空画卷:“得益于二小姐的帮助,儒念能够借助画卷偷偷去到我们去不了的地方探查,可我还是觉得不够快……”

这时有人建议道:“要不干脆越狱吧!我实在担心公子的情况,不如直接光明正大地将引安搜个底朝天。”

好几人都附和了他的话,可见众人内心的焦急。

然而解飞光却道:“若要越狱……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要等找到公子,否则便是落人口实,主动走进了对手给我留下的陷阱中——你们也看到了,引安中的朝家人手与日俱增,若我们只是盲目寻找,恐怕还没找到公子,就会被他们一网打尽,那样就得不偿失了。”

便又有另一个人建议道:“要找公子,仅凭我们还是有些束手束脚,何不假二位小姐之手?至少她们都在明处,我们可以拟定一个计划,让她们来执行,我等则在暗处辅助。”

“按照公子的意思,必然不想将二位小姐卷进来……”解飞光沉吟片刻,最后抬起头来,目光坚定道,“但如今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

离相月坐在上首,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下方的人,声音飘渺却令人不寒而栗:“把你说的话,再说一遍。”

那人俯首撑在地上,被头顶的威压压得喘不过气来,闻言连忙道:“是……属下遵命!”

“禀门主大人,瀛洲、彭海等地发生叛乱,另外驻扎在北洲的太微府也整顿人马,向着济延攻来……”

“除此之外,那太微府左垣左执法照钧铭突然从微宁杀出,一路上经过数城大开杀戒,还扬言要一直杀到……杀到门主面前!”

“幸好有连大人拼命阻止,才不至于让他将城中人尽数屠灭,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离相月冷冷追问。

就听那人颤巍巍道:“可是连大人终因身受重伤不敌照钧铭,被那贼人斩于剑下……听说、听说他脑袋被砍下后,躯体仍旧维持着抵挡阻止照钧铭的动作……直到身躯被对方暴乱的灵力碾碎湮灭……属下等人拼死上前,也只在灵流中捡到了这个……”

他说着将一个包裹在布帛中的长条状物事呈给了一旁候着的易北冥。

久久的沉默。

而后只听离相月轻声道:“将那件东西……呈上来罢。”

易北冥将布条放在离相月面前的桌案上,无声退下。

良久,离相月缓缓掀开布帛,看到了里面包裹着的东西。

——那赫然是一柄被鲜血浸染的断剑。

***

朝闻歌的剑法独具一格,且功体圆满无缺,在万年前便已是人中翘楚,玉苍鸾与竹栖砚两人合力,才勉强破解其剑招,却尚不能与之战个平手。

于是在玉苍鸾不管不顾地挡在竹栖砚身前,要替对方接下朝闻歌一剑时,渡松乔径直出手,直接将两人带到了下一个幻境中。

“你的剑已经乱了,再比下去也没有意义。”渡松乔无情指出。

玉苍鸾:“……”

说话间,两人眼前显现出一片竹林云海的景象。

玉苍鸾随竹栖砚走上前去,就见竹林之中,两道气息正在紧紧纠缠着,一者凛若寒霜,一者飘若流风,剑气激荡,震得涛声阵阵,身处其中,便能感到清风挟着雪花拂面而来。

二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林间若隐若现的那两道身影,果然听渡松乔的声音带了几分严肃:“这便是我曾观摩过的,玉奉圭与衣轻尘之间的那一战。”

虽然仅是两道模糊的身影,但二人周身的气息都十分独特而强烈,仿佛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仅是渡松乔的一段记忆,而就是那两人万年前留下的投影。

衣轻尘的剑便如他的名字,剑身轻若微尘,出招时却能瞬间掀起狂澜吹雪漫天,一剑挥出可包含开天辟地之威,又能在下一刻收敛成分花拂柳之意,剑在其手如在其心,收放自如,却又每一招都干脆利落。

玉奉圭的招式却有些出乎玉苍鸾的意料。

他先前虽与对方交过手,却并未看过此人认真使用“玉字十六诀”的模样,只道是此人之多智近妖狡诈奸猾,全然不似玉家人的风骨。可是今日从玉奉圭与衣轻尘的对战中,他却看得出来,对方不仅一招一式尽得《琨瑶心经》真意,且将“玉字十六诀”用得炉火纯青,甚至让他这个旁观者都看得心潮澎湃。

便听渡松乔说出了他的心声:“即使已经在心中钻研过无数遍,但每一次体会的时候,还是想要称赞一声绝妙!”

对方说着轻叹一声:“可惜终究无法与他二人亲身一战……”

话音未落,却见玉苍鸾已提剑上前,凌空迎上了衣轻尘轻飘飘挥来的一剑!

转眼之间,玉苍鸾便和那两人过了数招,渡松乔看在眼中,方才叹息的话语马上止住。

就见另一边的竹栖砚亦上前一步,望向玉苍鸾交战中的身影,缓缓勾起唇角:“有趣,不过二位前辈对一个后辈,多少有些不讲武德……”

他说着手中折扇一转,化成一柄青剑,缓步向竹林深处走去:“不如,也让在下来会一会两位前辈罢!”

语罢,便见青色衣角一闪,竹栖砚持剑悍然插|入了战局。

“呼呼——”林中风声愈甚,剑吟不绝,今古交错,虚实相生,剑气涤荡,剑意澎湃卷向四周。

凛冽的剑势中,几道身影在竹林间不断闪现,一时是针锋相对的衣轻尘与玉奉圭,一时是默契交战的竹栖砚与玉苍鸾,一时是请招喂招的先人与后辈,一时是挑战应战的第一人与后来者……

不同的身影交织又重合,数股剑气碰撞又融合,激荡四野的剑意之中,但见飘零的竹叶转眼化作满天飞雪,九重霜剑落地凝成竹海林涛,恍惚天地颠倒、时空反转、因果再现。

渡松乔旁观着这一切,忍不住胸中激荡,由衷感慨道:“好、好、好!我没有看错——果真是后生可畏!”

四人的剑意攀至顶峰,剧烈交锋相撞的一瞬,幻境中灵光大盛,而后只听“轰隆隆”几声巨响,磅礴的剑气灵流刹那间将这一整片小空间震得粉碎!

下一刻,玉奉圭与衣轻尘的身影转眼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四散零落的碎片景象之后,渡松乔的身影缓缓走出,来到了玉苍鸾的对面。

“小子,”他双眼微微发亮,看向手持长剑迎风而立的青年,“现在,轮到你我决战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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