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玄甲已经出炉,霓临沨挥手收起炼器炉,一边将崭新的锃亮护甲交给了玉苍鸾。
“这是宝器,先生自可将神识注入其中,这样就能够通过意念来控制穿戴玄甲。”他温声提醒道。
玉苍鸾伸手接过甲胄,低头见那光滑的黑色盔甲上映出了自己伪装后的面貌。
他挑了挑眉,朝对方笑道:“这份礼物太贵重了——既然阁主已知晓是我抢了你要找的药材,缘何还要将这玄甲交给我?”
他紧盯着面带笑容的霓临沨,冷下声来:“‘听澜阁’不是做亏本生意的,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先生果真敏锐。”霓临沨笑意不变,“但我别无他意——如今被困于此,全赖先生救我出去,我自然奉上全部所学辅助先生渡劫成功了。”
他说完又虚弱无力地掩唇轻咳了几下。
显然他在释出诚意,但玉苍鸾没法放下戒备。
玉苍鸾抬手朝面前玄甲注入神识,便见手中甲胄瞬间消失不见,而后随他心念,在双臂双腿及脸侧腰身各处结起坚硬的鳞甲,与他衣袍融合,并逐渐覆盖全身。
玉苍鸾握了握覆上护甲的右手,感觉到这副玄甲轻盈贴身却精密结实,心下十分满意——不愧是第一炼器师的手笔。
不过他面上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抬脚走到霓临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向对方:“我要开始闭关了,还请阁主寻一处安全之地保护好自己——毕竟我渡劫时也无暇他顾。”
这是威胁也是劝告,霓临沨欣然点头,又无奈地指了指自己身下轮椅笑道:“还请凌先生帮个忙?”
“……”玉苍鸾脸色变了变,暗暗咬牙抬手,搭上霓临沨轮椅把手,推着对方朝一处坍塌的冰层堆成的洞穴而去。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忍。
玉苍鸾将人推进洞穴安置好,又挥手在洞口布下了个结界,这才走回原处盘腿坐下,开始调息吐纳。
***
竹栖砚这厢却不急着离开了——他要观察宝珠的规律,顺便收拾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白虎。
这期间他详细游览了这座岛屿各处,发现白虎及众灵兽都聚居在岛南面,而在北面的高山上则全是奇树珍花,灵气异常充沛,是修炼的好去处。
这等宝地却没有人来过呢,竹栖砚心中疑惑,但却不会放过眼前的机会。
等天上宝珠自岛屿南面转到北面,再消失在云海里时,他已经在山上修炼到了筑基中期。
除此之外,竹栖砚也暗暗留意着那只白虎的动向。
果然如他推测,白虎身上的灵力增减与天上宝珠的转动密切相关。
这宝珠的运动轨迹乃是从岛屿南面那条河上一路高升北移,转到岛屿北面,然后渐渐移出这座岛屿隐入云海之中。再经过一段时间后,它便又会从云海中出现,按原路南移,直至返回到河面上。
如此按照一定的周期循环往复,便是此处的时间规律。
确实是在模拟现世的月相移动变化啊。
至于白虎灵力增减则如同潮汐涨落一般,在宝珠移到岛南面的河上时达到最强——几乎与之前见过的渡劫前的黑甲玄蛟一样,而当宝珠隐入岛周围的云海中后,白虎的灵力已衰减至与竹栖砚自己不相上下了。
竹栖砚收敛气息,轻轻落到草地上正在扑灵蝶玩儿的白虎身后。
“嘿,畜牲!”趁对方不察,他忽然出声喊道。
白虎被吓了一大跳,直接放开爪子里的灵蝶从原地弹了起来,见背后之人是熟人后,马上落回地面弓起身子,全身戒备地瞪着竹栖砚,喉咙里发出“呼呼”的低吼声。
“呵呵,灵力衰减之后连警惕性也下降了不少呢。”竹栖砚笑道。
白虎威胁似地朝他呲了呲牙。
“你来啊?”竹栖砚忽然来了兴致,伸手逗他。
白虎怒睁着一双碧瞳瞪他,这次却不敢轻易扑过来了。
竹栖砚心下好笑,抬手挑衅地摸了摸脸上刻意留下的伤疤,引诱道:“小家伙,这不是你弄的么?当时凶猛的很,如今又不敢来了?嗯?”
白虎愤怒地吼了几声,浑身肌肉绷紧,似乎下一刻就要朝挑衅之人扑过去。
然而终究没敢轻易动作。
“呵呵,”竹栖砚嗤笑出声,“原来不过是个恃强凌弱的软骨肉。”
说罢就要转身抬脚离去。
这时便听身后突然响起一道震天的怒吼声,白虎迅速跃起朝他背后扑来。
竹栖砚早有准备,旋身一转躲过猛虎扑食的一击,而后在身旁树干借力,翻身落到白虎背上。
“记吃不记打。”他带着笑意伏在白虎耳边道,“到底是畜牲。”
白虎又是大吼一声,想要就地翻倒如上次一般将身上之人甩掉,竹栖砚却先他一步从背后跃起,落在了树上低头看他。
“真是不经逗的小猫,”他蹲下身朝对方勾了勾手,无视白虎眼中的愤怒,仍是笑道,“要不要跟着我?”
那白虎听罢却动作一顿,大大的眼睛里竟翻起些许屈辱之意。
它愤愤调转了身体,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哎呀,居然害羞了,”竹栖砚托着脸看向白虎逃跑的身影,喃喃道,“难得我有了些兴致……”
***
竹栖砚认定的事不会轻易改变,既然他老人家兴致上来了,那便是强扭的瓜也一定要得到。
为此他特意蹲守观察了一阵白虎的生活习性,还在山林周围踩了点,天上宝珠南来北往又是一次循环,竹栖砚的计划已万事俱备。
只欠一阵东风。
北冥冰原上,殃云密布,电闪雷鸣,鸟兽奔逃。
不少人汇聚于此,惊讶道:“不知是谁,竟选择在秘境中渡劫?”
冰原地底,玉苍鸾默念心经,在身边罩起层层冰凌。
渐渐的,风止雨停,整个冰原上空陷入了诡异而阴冷的寂静,紧张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整个秘境都开始莫名地躁动,仿佛有什么要破壳而出,带来无法预知的未来。
竹栖砚看向暗沉下来的天空与染上墨色的云海,几个起落间靠近了因宝珠北移而灵力减弱的白虎。
对方似乎也进入了一种狂躁不安的状态,丝毫没有注意暗暗接近的野心勃勃的猎手。
“不错,”竹栖砚唇角轻勾,“既然不肯归顺,那便让我来征服你罢。”
便在这时,只听“咔啦”一声巨响,冰原上方的天空被扯开了一道口子,刹那间,巨大的蓝紫色劫雷倾泻而出,如重剑一般轰然劈在了冰面上。
地面裂开了几道缝隙,雷电余威顺势钻入地底,目标直指被冰茧包裹的玉苍鸾!
同一时间,气息内敛的竹栖砚旋身刺向暴躁的白虎。
危险逼近,白虎马上转身,弓身一跃扑向对手。
竹栖砚翻身而起,手中甩出数道锋利风刃,割向白虎露出的利爪。
白虎挥起一爪去挡,同时另一只利爪拍向竹栖砚。
竹栖砚极速掠至半空,顺手甩出数道符箓袭向对方。
白虎张开血盆大口,以尖牙毫不犹豫地咬碎了袭向自己的符咒!
冰原地底,玉苍鸾猛地睁开双眼,运使全身灵力与劈在自己身上的劫雷相抗。
“噼里啪啦——”又是数道劫雷落下,穿过地面上焦黑的痕迹直向地底而去。
玉苍鸾眼前发黑,嘴边溢出血迹来——已有劫雷穿透了冰茧的保护直直劈在了他背脊上。
一时有如千钧之力压肩,又似万重烈火焚身,玉苍鸾体内灵力急剧波动,识海不停震荡,灵根处像是被无数牛毛针密密麻麻地扎着。
他低吼一声,忍着剧痛掐起法诀,抬手在头顶结成一个结界抵住再次劈来的雷电。
天色愈发暗沉,黑云压低涌向岛屿,竹栖砚在林间飞掠,不时回头看一看追上来的白虎。
白虎碧绿眼瞳逐渐染上疯狂的红色,只顾着追逐眼前的猎物,竟没发觉自己已经进入了陷阱之中。
竹栖砚转身又向白虎掷出两道“破空刃”,激得那猛兽往半空一跃,要来抓他,他却旋身躲过,顺势落在一棵树上,抬手拈起一道灵符毫不犹豫地拍向树干。
“嗡——”霎时四周光芒大盛,一道阵法迅速在白虎身边展开,将它困于其中。
竹栖砚不顾对方在阵中奋力挣扎,抬手掐诀,同时口中念念有词,便见一道灵力自他额间流出,朝白虎而去。
——他要强行与这灵兽缔结契约!
“轰隆隆——”玉苍鸾全身好似千刀万剐,比经脉被废时更甚千百倍的疼痛传来,叫他几乎要飘起来。
玉苍鸾紧咬嘴唇站起身来,挥手凝起身边空气中的寒冰化为己用,结成巨大盾牌挡在头顶。
“咔咔咔——”又是数道劫雷同时落下,地面上伤痕累累的冰层终于支持不住,只听“轰隆”一声冰层陷落,冰原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竹栖砚口中法诀念到末尾,突然间秘境四周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电光火石间,白虎趁隙挣脱了阵法的束缚,嘶吼着朝他冲来。
竹栖砚眼神一凛,伸手自袖中掏出一道长鞭,使力朝对方脸上甩去。
“啪!”的一声,长鞭狠狠抽中白虎,两方皆是一惊。
竹栖砚心念电转——他没有错过白虎看到这条长鞭时眼里的错愕和胆怯。
这条由黑甲玄蛟身上扒下的筋骨制成的长鞭有震慑作用!
竹栖砚顺势又甩出一鞭,这回白虎学了聪明,闪身躲避开来。
竹栖砚乘胜追击,“唰唰唰”将鞭子挥得密不透风,白虎左闪右避,最后终于被惹毛了,不顾抽在身上火辣辣的鞭势,咆哮着向竹栖砚冲来。
“噗——”玉苍鸾一把跪在地上,咳出大口血来。
失去冰层的保护,就算有玄甲护体,内外相冲之下他也已经遍体鳞伤。
玉苍鸾垂着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紫色的雷电如蛇一般游走在他全身。
他想起独自一人呆在玉家湖底的那些日子,灭族的仇恨如烈火灼烧着他的心神识海,打磨着他的血肉根骨,他发誓要化身最锋利的刀刃,挑开这虚假的平和之下深重的罪孽。
况且。
玉苍鸾眼前忽然浮现出一角青色的衣袍。
“正所谓堵不如疏,抵不如消,与其硬抗这股强大的力量,不如化为己用,如此才能起到奇效,不是么?”
呵,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居然在这种时候想起竹栖砚的话……
下一刻,玉苍鸾霍地起身,直直迎向了天上落下的劫雷!
竹栖砚侧身一躲,同时挥鞭卷上白虎的脖颈——这方法还是跟玉苍鸾学的——他就手缩紧勒住白虎的长鞭,逼得对方去势一滞。
竹栖砚手上使劲,拽着长鞭反身跃上对方后背,接着口中继续念诀,企图再次结契。
白虎一边挣扎着冲向前方,一边拼命甩动身体,却被竹栖砚抬手拿刀刺进后臀,登时痛得大叫起来。
然而它不肯罢休,见此法不成,又翻身在地打起滚来,想迫使竹栖砚离开后背。
竹栖砚却趁它翻身时勒着白虎落到它腹部,待到白虎站起身来时,他正背朝下缩在对方和地面之间的空隙里。
白虎恼羞成怒,再度狂奔起来要甩掉难缠的对手。
竹栖砚几乎被对方拖着疾行,背脊蹭着地面擦出大片伤痕。
他眼神发狠,一手拽着长鞭,一手挥着匕首扎进了白虎腹部。
解剖黑甲玄蛟时,玉苍鸾曾跟竹栖砚介绍过:
“这种灵兽都有和修者一般的金丹,就结在这个位置。”
竹栖砚出手如闪电,不顾对方剧烈的挣扎,毫不怜惜地在白虎腹部翻搅一通,最后掏出了那颗沾着血迹肉块的妖丹。
他再次勒着白虎,腰上使力翻回对方背上,一边捏紧白虎妖丹,一边浑不在意地凑到放慢了速度嗷嗷直叫的白虎耳边,斥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话间,契约结成,但见白虎妖丹上被烙上了一道青色的纹印,随即这挣扎了多时的猛兽终于停了下来,带着满身血迹“轰隆”倒在地上。
竹栖砚这才觉出自己也是一身冷汗,他脱力地翻下来躺在了白虎身边,仰面看着那满脸委屈的巨兽匍匐在自己身侧,心中畅快至极。
“呵呵,今后你是我的了。”竹栖砚抬手挠了挠白虎下颌上的绒毛,思索着道,“给你起个名字吧?”
“叫什么好呢……”他眯着眼自言自语,忽然瞥见了不远处一朵粉色的花骨朵。
“不如就叫……‘小花’好了!”
“嗷。”白虎叫得更委屈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花:猛虎落泪.jpg
《关于他俩明明是在单排但却老是cue到对方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