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散去,峰顶凛冽的罡风吹开大战后四散的刀光剑气,随即一道身影显现,一手提剑徐徐走出了迷雾。
这时却听一阵怪笑声突兀在山顶响起,紧接着忽然在那人面前不远处聚集起一股灵气,继而幻化成了一位老者模样,这老者一边抬眼打量着来人,一边用阴阳怪气的语调开了口:“诶呦,原来最后先到达山顶的竟是阁下么?啧啧啧,真是后生可畏啊!”
算无名在老者面前停下脚步,冷声回道:“按照约定,阁下该告知我你口中的‘真相’了。”
“别着急嘛,”那老者却慢悠悠道,“老朽只是有些唏嘘,你等不久前还作为同伴共同前进,如今却为了寻找这试炼之境的真相反目成仇,甚至于你死我活,唉呀,当真是……人心难测啊,想想老朽在这试炼之境中不知已经见过了多少这般情境,如今却还是感慨一句——人心险恶、人心险恶呐!”
见他顾左右而言他,算无名不由得皱起眉来,身边缓缓聚起无形剑意,那老者见状,连忙改口道:“呃好好好,老朽这便说……关于这试炼之境的真相,一切还要从上一次‘三尺水境’开启之时说起……”
“‘三尺水境’乃由我雪家老祖以神通所捏造,雪家用其作为五洲青年才俊历练之处,每任家主在位都会开启一次。试炼之境取‘三尺秋水’之意,进入境中的众人以手中刀剑为依仗,或以擂台形式比剑论道,或探寻藏在境中的秘宝,在从前一直都是天下人才向往之处。”
“诶?可是据我所知,近一千年来并未听说雪家开启过‘三尺水境’啊。”
壁画前,衣榴夏盯着被竹栖砚牵制的老者,疑惑问道。
他说着将目光投向另外二人——从方才看到壁画上的人开始,千婉暮与千姒雨便没有再说话,只是抬头望着壁画,一人面色发白,一人面露沉思。
那老者早被竹栖砚强拆棋局的行为吓破了胆,此时也只抬手指向那壁画,面带委屈道:“那是自然,因为自从一千三百年前那次试炼之境之后,老朽就被这几人算计坑害了!”
众人随他的话语一同向壁画看去——那上面画着两男两女,其中二人正是千家姐妹再不能熟悉的面孔,一位是如今雪家话事人离相月,一位是千家家主千名卿。
衣榴夏猜测这老者应该是这试炼之境的守护灵之类,只是他却不明白,一个守护灵还能被怎样算计?于是下意识追问道:“这……莫非是那次试炼时,他们对试炼之境做了什么难以挽回的事?”
闻言,老者身周愤怒的气息顿时蔫了下去,整个人变得十分颓丧:“此事说来话长……”
算无名打断对方道:“那就长话短说。”
“你!”老者闻言立即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却感觉到算无名身周剑意又强了几分,他只得重新收起怒火,低声诺诺道,“现在的年轻人一点都不懂得尊重长辈,各个都喜欢欺负老人!”
算无名无声看着他,他连忙继续道:“既、既然如此,那不妨阁下就自己看个明白罢!”
说罢抬袖一挥,周围雾气一瞬变浓,紧接着幻化成一幅灵动的画面,将当年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一年,老朽像往常一样,遵当任家主之令开启试炼之境,看护各家小辈入境试炼,谁知这四人心怀不轨,在通过试炼得到秘宝后,竟然贪心不足,向老朽发起了挑战!”
***
山风呼啸,一人独坐在林间,背靠着树干一手拿着长剑在削一支竹笛,口中不时哼着轻快的调子。
正在他自得其乐之时,一张符纸轻飘飘地落在他身旁不远处的树枝上,从其上传来了一道含着戏谑的声音:“阁下真是好兴致。”
“呵呵,自然比不上夫人运筹帷幄日理万机。”连笑锋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容。
“哦?这可不像是你连某人会说的话啊。”那符纸晃动一下,幻化成一道离相月的虚影倚靠在树旁,看向旁边坐着的人,口中悠悠道,“看来诏狱确实是个好地方,能让曾经目中无人的大魔头也学会含沙射影咬文嚼字了。”
连笑锋手一抖,险些把快要做好的竹笛砍成两半。
“诶呦,你可别挖苦我了,”他抬起头来,连忙讨饶道,“我这不是牢子蹲久了,出来有些物是人非的感慨么?你若是蹲了几百年诏狱出来,发现从前的狐朋狗友各个都成了世家家主和世家夫人,你也会觉得七大世家没救了。”
离相月斜他一眼,哼笑道:“首先,如今已没有七大世家了,其次,卜赠春和千名卿一个神龙不见尾一个当甩手掌柜,可比我这般操心操劳还吃力不讨好的活计好多了。”
说起来这件事,连笑锋就有些来气:“赠春便也罢了,反正她做事向来随心所欲,千名卿那个处处和千家作对的家伙最后居然当了家主,我起初在诏狱里听到这件事还不肯相信,结果被那些家伙白白嘲笑了几百年——真是岂有此理!”
离相月嗤笑道:“你也说物是人非——如今没变的,也只有你这个与世隔绝的人了。”
连笑锋将竹笛上散落的木屑轻轻吹开,闻言眼皮一抬,看向离相月道:“那么你呢——你也变了么,相月?”
离相月抱臂与他对视,却没有立即开口回答。
连笑锋随即一笑,抬手将竹笛往空中抛起又接住,随意将两手撑在脑后向后靠着,仰头从树枝缝隙中望向天边那一轮明月,目光变得悠远:“想当年我等意气风发,不以世家门第为凭,结伴闯荡天下,真是好不潇洒!可惜……自那次试炼之境之后便各自分散,再未有相聚之时……”
离相月静静站在一旁,听着他继续道:“说起来那次试炼之旅也是令人难忘——我记得正是雪家开放的‘三尺水境’罢,人家本来只是个寻常的论剑擂台,却教我们几个发现了老祖留下的秘密,最后解了那珍珑棋局不说,还将那老不羞的境灵狠狠揍了一顿,真是痛快,哈哈哈哈哈!”
离相月仿佛也随着他的话语回想起当时的经历,嘴角轻轻勾起:“说的不错,那次试炼确实是令人难以忘怀。”
“毕竟是我们四人难得联手全力以赴,且相月你在最后独挽狂澜、布下连环计与那老头对弈周旋、将对方杀得丢盔弃甲的风采,我连某人可是记了好多年呢!”
离相月遗憾道:“那还真是我的不幸。”
“哎……你说话还真是不客气,”连笑锋无奈道,说着却将目光从天边收回,慢慢落到离相月身上,“但那是我们四个最后一次同行,我自然印象深刻——从试炼之境出来后不久,你便接下了雪家公子的求亲,我们三人以为你是被离家所迫,便商议着上北洲将你救出,谁知半道上千名卿不知为何不告而别,后来赠春也被她兄长捉走,我一人独上济延雪家,可惜阴沟里翻了船,竟被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太微府抓了个正着,嘿!真是晦气!”
他看向不动声色的女子,呵呵轻笑道:“这事儿你不是第一次知道罢,果然……”
他垂眸自嘲笑笑,复又站起身来,拍拍衣袖道:“事到如今,我早已无心探究当年的真相,只是好奇——离相月,那时你在试炼之境中,究竟做了什么?”
“哦?”离相月闻言却展颜朝他一笑,“当年在‘三尺水境’中,不是我们四个一起打败了那境灵么?你为何会有此一问?”
哪怕曾经看了面前这张脸许多年,连笑锋仍旧为这一笑失神了片刻,开口情不自禁答道:“但当时破了那老头棋局的,唯有你一人,你在那棋局之中窥见了什么,与那老头说了什么,我却是从不知晓……”
“原来如此,”离相月抬起左手支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他,眼中似笑非笑,“你觉得,我是在那试炼之境中看到了什么,才导致出来后做出了许多从前绝不会做的事?”
“我……”
离相月却打断他,继续缓声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在离开诏狱后又投奔我而来?”
连笑锋猛然惊醒,面色复杂地看了离相月一眼,终是轻叹道:“……你说得对,或许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你。”
他说着将立在一旁的长剑收回鞘中,一手把玩着刚刚削好的竹笛,迈开腿从离相月身旁走过,向树林外而去,一边开口道:“不过你也不必反复试探,相月——我既然投奔了你,自然会站在你这一边。”
离相月转过身,只见连笑锋在月光下伸了个懒腰,懒洋洋道:“你放心,虽然不知道你将我留在昀时是作何打算,但我已带人暗中埋伏在朝家周围,只待你一声令下便可行动——那么今日便先别过!”
语罢他脚步未停,一路哼着小曲儿走远了。
***
“……那四人在试炼之境中脱颖而出,甚至解开了老祖藏在秘境深处的谜题,老朽受老祖所托,欲将秘宝交给有缘之人,便提出与那四人展开对弈,谁知那离相月竟然在棋局中陷害于老朽,不仅使奸计将秘宝夺去,甚至窃取了试炼之境的掌控权,将老朽困在其中千余年……”
老者说到最后,忍不住抬起袖子沾了沾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抽泣道:“老朽、老朽愧对老祖的嘱托啊……”
说话间,那壁画上的演绎也进行到了最后,衣榴夏目瞪口呆地看着渐渐消散的影像,呆呆地抬起手鼓起掌来:“这……这真是太精彩了……”
“的确是令人难以想象,”千姒雨回过神来,若有所思道,“若阁下所言无误,彼时离夫人尚且没有进入雪家,我很好奇她为何要策划这一切,又是如何窃取试炼之境的掌控权的呢?”
她会有此一问,只因方才壁画上最后展现给她们的,只有离相月与老者弈棋时过分奸诈阴险的面容,却刻意隐去了与秘宝有关的线索,显然这段影像多少带了些老头的个人恩怨。
“呵呵呵,看来阁下对主子的忠心非同一般呐,”见老者还想开口,竹栖砚持刀将对方抵至墙边,不慌不忙地打断他,“哪怕离夫人抢了你的秘宝你也不愿将它的真面目示于人前,只是如此一来,就算你费尽心机引我等前来说明真相,我等恐怕也无法帮你向夺宝之人复仇呢。”
听闻自己的意图被捅破,境灵脸色一变,随即看向面前人,狡辩道:“我何时说过……你、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呐!”
“哦?”竹栖砚作势将刀收回,一边缓缓道,“原来阁下虽然被人夺去境中宝物、辜负旧主托付、甚至被对方囚于境中千年,却甘愿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坐视他人利用旧主秘宝为非作歹,被我们察觉这宫殿的蹊跷,也只是阁下技不如人,在千年后再次输给了对弈之人?”
“休得胡言!”那老者脸上浮现出恼羞的神色,怒道,“若不是你和那离相月一样,尽使些阴谋诡计,老朽如何会一时不察被你找到局中破绽?”
“原来如此,”竹栖砚审视一般盯着他脸上神情,轻轻勾起嘴角道,“阁下虽然对离夫人怀恨在心,却不意让我等知晓试炼之境的真相,若在下没猜错的话,阁下原本的打算是将我等困在这宫殿之中,然后借此威胁身在另外一处的我等同伴,为阁下向离夫人复仇罢?”
算无名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问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正是如此,”那老者义愤填膺道,“如你所见,我被那离相月困在这里千年,这试炼之境早在她的掌握之中了!”
算无名慢慢皱起眉头,就听对方继续道:“知道你们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找到有关离开这里的线索么?因为‘三尺水境’的出口早被那女人封闭了,你们都要遵守她制定的规则在这试炼之境中比试——只有最后获胜的人才能离开!”
算无名闻言明显一怔:“输的人……会如何?”
“自然是被永远留在这试炼之境中了,”老者没有忽略他脸上一闪而逝的焦急,忍不住暗暗勾起嘴角,又道,“不过你放心,老朽既然愿意让你知晓这试炼之境的真相,自然也有办法让你在接下来的比试中胜出——毕竟,你的实力和心性都有目共睹,不是么?”
算无名冷道:“有什么条件?”
“哎呀,老朽就喜欢你这般的痛快人,不像那些背地里耍阴谋诡计的家伙……”察觉到对方投向自己的目光愈发不善,他连忙再次改口道,“老朽的条件就是,要你离开试炼之境后,助老朽从离相月那里重新夺回秘宝!”
算无名依旧面无表情道:“离相月如今已是雪家实际掌权人,单凭我一人恐怕难以做到。”
“你想拒绝?”老者咬牙切齿道,“那你便只能一辈子呆在这里了,你甘心么?你的同伴还被困在另一个地方,你若不答应,就别想再见到她了。”
“既然你说这试炼中并无‘团体赛’之说,又何来同伴?”算无名说着手中化出那块进入时拿到的写着“倚天”二字的令牌,抬眼看向对方沉声问道,“还是说,还有甚么规则是你故意隐瞒于我的?”
说时迟那时快,但闻一声凌厉剑啸,几道苍劲剑气混杂着碎石冲天而起,将那老者的立足之地包围,紧接着只见两道罡风自一左一右而来,转眼间将打算逃跑的老者封锁在方寸之间。
一柄寒锋悄无声息地从后方伸来逼近老者喉间,他面露慌张,脚下微微移动了半寸,下一瞬,便见余光中两道人影出现在自己左右两侧,挡住了他的退路——正是在先前比试中他看着“落败”的夜烬寒与千娥眉二人。
境灵老者猛地愣住,紧接着不顾剑锋割伤脖颈,缓缓侧过头朝自己身后看去,不期撞上了一双覆着寒霜的眼睛。
他重新扭回头来,就见算无名抬步走到自己面前,开口笃定道:“看来阁下所言并非全部真相,既然如此,我等也无须遵守阁下的规则。”
“说。”在他身后,玉苍鸾冷冷开口接道,“我们现在,到底身在何处?”
那老者猛地愣住,似乎未曾预料到自己满腹算计这么快就被识破,一时变得手足无措,只瞪大双眼望着竹栖砚,气恼道:“你……你……这不过都是你的猜测罢了。”
“是不是猜测阁下心中自然明白,”竹栖砚嘴角依旧挂着笃定的笑容,“既然阁下不愿主动说明,不妨继续听听在下的‘猜测’罢。”
他说着将手一翻,手中长刀重新幻化成折扇,竹栖砚将折扇展开挡在面前,同时猛地凑近呆在原地的境灵老者,一双笑眼锁住对方脸上的恐惧神色,开口一字一顿道:“依在下所猜,阁下之所以不肯将当初被夺去的秘宝实情告知,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因为我等现在,正身在那作为秘宝的棋盘之中,处于棋局的连环劫之上。”
***
风波台上,黑白之辩仍在继续,小亭内无人言语,只可闻得落子之声。
垂帘将竹林中的风波挡在亭外,棋盘边相对而坐的两人皆已沉浸在面前寸枰的厮杀之中,霓临沨凝神看去,只见水滴聚成的棋子在经纬间盘桓排布,两方气机相互交缠牵引,竟隐隐形成了几道连环劫。
朝别赋以手支颐,一边玩弄着手中棋子,一边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对面之人,似乎对自己陷入劫数之中并不焦急,反观算忧生却依旧面色沉静,只是手中拈着一子迟迟未落。
霓临沨见状敛眸——他设下这一邀局纵然是牵制二人之意,但却也存着找寻解开珍珑棋局之人的想法,在这之前,他已邀请许多大能相弈,自己也私下推演了无数遍,然而每一次都会落到像眼前这般连环劫的局面,似乎冥冥之中总缺少了什么关键。
他不禁想起那位将此棋局赠与自己之人说的话:阁下若不信我的话,大可先试着将令尊所留此局解开,到时一切自然会见分晓。
正因如此,先前霓临沨并未将珍珑棋局之事告知竹栖砚,除却要以此做局拦住朝算两家之外,更是不愿对方识破这背后的另一桩交易,毕竟交给自己珍珑棋局的人……
正在这时,却见一位听澜阁的侍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霓临沨身边,躬身将一张纸条交到对方手中,又立即隐去了身形。
霓临沨缓缓展开纸条,只见其上正写着一句:龙战于野。
下一刻,只听“嗒”的一声轻响,他抬起头来看去,面前算忧生终于落下了手中那一枚棋子。
***
一切几乎发生在转眼之间。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鸣,支撑在岐渊上空的结界从内外两个方向被击碎,紧接着,无数身着黑袍之人如嗅到腐肉味的乌鸦一般,借由御钦霄在结界内打开的通道源源不断地涌入各个城池,乌云遮蔽了天边的明月,顷刻间将整片大地笼罩。
御庚辰面色灰败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城中的静谧被打破,原本脸上尚带着轻松笑容的人们匆忙拿起武器,与攻入家园的太微府和世家之人缠斗在一起,血腥味、喊杀声、兵铁寒意、刀光剑影再度将他的五感包围——此情此景,与当初御家被攻破之时是何其相似。
然而最讽刺的是,两次亲手点燃战火的,竟然都是他的至亲之人。
御庚辰将视线缓缓转向面色疯狂的“简持庶”,一时间忘记了动作,只呆愣地看着对方口中传出属于御钦霄的笑声,一边抬手间又唤出了几道阵法。
直到身边一左一右掠过两道身影,兰锦烟与靖取罗已迅速上前,拦住了“简持庶”的去路:“住手!”
“没用的……”简持庶张口发出了御钦霄的声音,面上表情是说不出的古怪,他催动灵力,借阵法令自己的话语传遍结界每个角落,“结界已破,太微府与四大世家倾力出动,尔等覆灭不过翻掌之间!”
却在这时,忽闻天边传来一阵朗然笑声,随着一道凌厉刀光划破城池上空的云雾:“哈哈哈,好大的口气!且叫姑奶奶来领教领教你们这些虫豸翻掌的本事!”
众人不约而同地仰头往天边看去,但见云破雾散的一瞬间,一道身影手执巨镰立于月下,眼神睥睨锋芒毕露,身周释放的威压竟隐隐将所有人的动作压制。
雾赦己挥手将镰刀扛在肩头,勾唇飒然一笑,道:“姑奶奶在此,你们哪个先上前来?”
一时间万人噤声,片刻后,却听一声冷笑打破了此间安静,紧接着一道阴冷掌风贴着雾赦己后颈自她身后袭来,雾赦己眼神一凛,猛地转身抬手和偷袭之人对了一掌。
但见掌风过处在天际划出一道云痕,直直逼出了偷袭者的身形,雾赦己见到其人面容,先是一愣,随即抬手挠挠头道:“你长得有点眼熟,你是……?”
那人闻言,原本便紧锁的眉头愈发锁紧,抬手间又是一掌拍出,口中怒喝道:“竖子休得猖狂!‘浮楼八仙’前来讨教!”
雾赦己挥镰迎向对方,哈哈大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一千年前的手下败将啊!”
说话间她利落侧身,躲过了另一道划向自己面门的剑风,转头时飘落几缕被削下的碎发,雾赦己看向剑风来处,便见又是一人现出了身形,她挑起一边眉毛,轻嗤道:“呵,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八仙’怎么还是这么喜欢偷偷摸摸做事呢?”
这时第三位“浮楼八仙”亦悄然出现在她身后不远处,周身杀机已将雾赦己锁定,她侧目看去,面上有一瞬讶然,随即又转为讥讽:“哟,问老头儿?连你这一把老骨头都上阵了,还真是——为老不尊啊!”
问浮元抬手轻抚长须,眼中杀意毕现,口中却仍是悠悠回道:“多说无益,我等今日来此,誓要报千年前弑主之仇——雾赦己,今日,便是你的死劫!”
***
“你的意思是说,这‘三尺水境’就是一个巨大的棋盘?!”衣榴夏震惊道。
竹栖砚收起方才逼视境灵老者的气势,重新恢复了笑吟吟的模样,挥扇转向他答道:“以前可能不是,但现在是了。”
“你的意思是说,离夫人她用夺走的秘宝,也就是一副棋盘,将整个试炼之境封印在其中,从而夺走了它的掌控权?”衣榴夏再次震惊道。
“此言有理,”千姒雨思索道,“所以此地的规则才一直不完整——因为原本试炼之境的规则已经与棋盘的规则融合。我们在试炼之境中乘着八卦盘前进,实则是在棋盘上落下的每一步棋,而与其他人的擂台对局,则是棋子间的对弈,至于这所谓的‘团体赛’,便是弈子相遇,落入了连环劫之中,所以我们才会一直陷入这座宫殿的循环,重复在折叠的空间中行进。”
“我有疑问!”衣榴夏举手提问道,“众所周知,棋局中只有黑白二子,可我们这一路上遇到的对手少说也有几十,若说大家都在一副棋盘上,又代表了对弈间的棋子,这岂不是乱了套么?”
“诶,小榴夏此言差矣,”竹栖砚慢慢道,“在下只说我等在作为秘宝的棋盘上,可从未说过,棋盘上只有一个棋局啊。”
他话音方落下,仿佛什么机关被触动,眼前境灵老者的身影重新变得虚幻起来,而后只听四周传来“咔嚓嚓”几声裂响,众人回头看去,便见脚下的棋盘连同周围的壁画突然间裂开了数道巨大的缝隙。
下一刻,只闻“轰隆”一声巨响,几人面前的壁画猛地炸开,紧接着几道剑风从中射出,向着一边快要消失的境灵老者包围而去。
“轰轰轰——”空间震荡间引发了大量灵力泄露,烟尘激荡间,但见一道身影从裂开的壁画中当先跃出,拦腰一把捞起立于原地的竹栖砚向一旁飞掠而去。
半空中,两人的发尾被狂风吹得交缠在一起,竹栖砚倚在来人怀中,仰头看向咫尺间对方凌霜玉雕般的侧脸,下一刻耳边响起一声熟悉的冷哼,他直白打量的目光与对方侧目投来的眼神堪堪相撞。
竹栖砚轻挑眉头,不紧不慢地抬起手中折扇,掩唇笑起来:“真是叫在下好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