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台之上的灯花“哔啵”掉落,映出灯下的一方棋盘,坐在两旁的人各执一子,正聚精会神地关注着枰中局势。
黑玉制成的棋子落下,青衣深袍的青年人随即开口道:“陆卿果然棋艺不凡,这墨玉棋盘是孤即位时辰王送来的贺礼,孤早就心痒痒了,一直想邀陆卿手谈一番,谁料今日才全此心愿。”
“老臣惶恐,臣罪该万死。”
对面拿着白子欲落的老者闻言动作一顿,就听凤王继续道:“不过孤也能理解,毕竟卿自任御史大夫后一直兢兢业业,下属们也各个尽职尽责——前段时间孤朝觐归国耽误了些时日,这几天朝中指责相国处事不公的上书便多了不少,今日魏将军得胜回朝,立即便有人列举其战时的种种不合之举进谏,叫孤还来不及高兴便被弄得头疼不已了,呵呵。”
“啪!”白子从指间摔落,对面之人连忙顿首在地,口中呼道:“臣惶恐!”
凤王托腮看着对方佝偻的身子,冷笑一声:“陆卿却不觉得自己有错?”
陆大夫伏地道:“臣所思所虑、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凤国。”
凤王闻言放下手来:“哦?陆卿口中所言为了凤国,就是结党营私、攻讦同僚、将孤的朝堂搅得乌烟瘴气?”
陆大夫高声道:“臣不敢!臣只是想保全先王基业!如今朝中付相国心思狠毒、拉帮结派打压政敌,魏将军冷血无情、攻城略地民怨载道,早晚会将凤国拖入众人背离的境地!”
“心思狠毒?”凤王抬起食指轻敲棋枰,状似随意地重复道,“冷血无情?”
他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寻常,却让本来镇定的陆大夫颤抖起来,他缓缓站起身,一阵衣裳摩擦之声之后,凤王悠悠的语调在陆大夫头顶再度响起:“孤王怎么觉得陆卿此言另有针对之人呢?”
“王上!”陆大夫打断他的话,一把抱住面前人的大腿,抬起头来老泪纵横道,“自王上即位以来,便行事激进四处煽风点火挑拨离间。此次王上更是冒犯天子在前,违背三城之诺在后,引得燕景两国交战,而王上又命魏将军从中作梗,重新取回三城,如此反复无常、勤兵黩武、违背道义的小人之举,已与先王温和遵礼之作风背道而驰,如何叫天下人信服啊!”
“哦?”凤王蹲下|身来,盯着老人饶有兴致道,“卿的意思,是让孤学那个老乌龟,将处在诸国交界兵家必争之地的三城拱手相让?”
陆大夫打了个寒战:“老臣……不敢。”
“孤王记得陆卿从前辅佐太子献的时候,可不是这副畏手畏脚的模样,”凤王忽然向前倾身,一把掐住老者的下颌逼迫对方仰起头来,他嘴角勾起一道笑容,“孤王知道你心里那点算盘——不妨告诉你罢,相国和魏将军一直是孤得力的左右手,至于卿么,便坚持这副满口虚伪道义的懦弱主张,一辈子呆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就好。”
陆大夫瞪着他,面上有一丝狠色闪过:“王上……既不愿采纳老臣之说,为何不干脆将老臣杀之而后快,便让老臣随先王与先太子去了!”
“王上不过是拿老臣与老臣在朝中的势力,与付相、魏将军抗衡罢了……”
“老师,”凤王却打断了他的话,将他一把掼倒在地,动作间撞翻了那一方价值不菲的墨玉棋盘,黑白棋子“哗啦啦”摔了满地,而凤王自原地起身,面上并无被揭穿用意的不快,仍旧笑着道,“既然知道自己仅剩的利用价值,就该好好扮演好自己棋子的角色啊。”
“老臣不敢妄称王上之师,”陆大夫在地上缓了片刻,仍旧倔强反问道,“臣不曾教过王上利用算计一切来维持自己想要的局面、不曾教过王上以玩弄人心为乐——难道对王上来说,这天下也不过王上手下一场棋局么?”
凤王正要绕过他向外走去,就听陆大夫一字一顿道:“这绝不是为王之道!”
“是与不是,可不是由卿来决定的,”凤王顿步回首道,“毕竟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孤。”
他说着继续向外走去,口中含笑道:“来人,护送陆卿出宫,将那墨玉棋盘一并赏给陆卿!
***
镶钰一向浅眠,如此能随时察觉周围动静,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故而在来人推开殿门时他便已经醒了,只是为了维持伪装,仍旧闭着眼装作睡着的模样,实则暗暗注意着对方的动静。
来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先是命寺人点起宫灯,又挥手遣退其他人,随即直直向镶钰榻边走来。
镶钰心中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感觉到一只手挑起床帐,接着一股寒气探了进来,一道人影仿佛携着夜色自侧方拢住自己,而后一丝凉风扑面而来,带起一点莫名的痒意。
镶钰皱了皱眉,便听到身旁传来一道轻快笑声,他睁开惺忪的双眼,愣了一刻后连忙起身跪在榻上道:“臣不知王上来到,未曾远迎,请王上恕罪!”
“诶,”凤王放下手中的竹扇,将他拉过重新揽在怀中,笑道,“镶钰何罪之有?倒是孤将你独自晾在深宫中半月有余,是孤不对才是。”
分明是故意试探自己,却要装作一腔深情,镶钰并不信他的鬼话,面上只淡淡道:“那臣该多谢王上还记得臣。”
“嗳,镶钰这是在向孤撒气么?”凤王作势将他的脸扳到面前左看右看,口中轻叹道,“孤王向你道歉——道歉还不行么?”
镶钰扭过头去眉头轻蹙,却是道:“臣不敢。”
“唉,”凤王凑近他唇边轻啄了一口,面带委屈之色,“孤王真的错了,那日不该骗你。”
镶钰侧过脸去,不信他半个字:“臣不敢。”
凤王却追着他亲吻,一边将手探过去解他衣袍,口中含糊道:“莫非是镶钰的伤还没好……让孤检查一下……”
镶钰推开他背过身去,却又被身后人追上,两人纠缠间镶钰衣袍被解下,他脸色一冷,一把握住凤王到处作乱的手,气道:“王上!”
却又被凤王顺势捉住手亲了一下,在他耳边呵气道:“好镶钰……让孤亲自看看你的伤……”
镶钰忍住额角的青筋,感受到对方在自己身上游动的手,突然间意识到:凤王是在探查自己是否带着贴身的暗器!
他心头涌起的燥热仿佛被一盆冷水浇下,只剩一团迷蒙的烟雾,然而凤王握住他推拒的手,轻而易举地将那团烧灼的火焰重新挑起。
待到云消雨歇,凤王将镶钰按在胸口,轻抚着他汗湿的鬓角低声笑道:“好镶钰,这下可愿原谅孤了么?”
镶钰蹙着眉紧闭双眼,并不想和他说话。
便见凤王贴近他脸面,对他缓声道:“镶钰,明日随孤王去见大祭司罢。”
***
大祭司是凤国特有的官职,盖因凤国向来信奉鬼神之说,自开国先祖便供奉祭台,又设春夏秋冬祭拜之礼,更立大祭司之职总领祭礼相关事务。
镶钰原也打算寻机会一探传闻中极少露面的大祭司,故而凤王提起时他也顺势应了,可等到第二日之时,他却不由得后悔昨日不该答应得那么草率了。
看着执笔在自己眉间勾画的凤王,镶钰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开口问道:“王上这次又要让臣做什么?”
“诶,镶钰原来心中还惦念着上次之事,”凤王勾了勾唇,手中动作不停,“放心,这次孤王不会让你受伤了。”
那便是还要拿他做文章了,镶钰任由对方为自己套上一件绀碧色直裾深衣,暗暗思忖道。
凤王与镶钰乘着车驾一路驶出王宫,来到祭台时,文武百官已候在阶前,镶钰见到如此阵势,心中不免疑惑道:按照推算今日并非凤国祭拜之日,为何这阵仗如此隆重?
二人在众人跪拜间起身下车,动身之际,凤王转过身来向镶钰袖中掩着的手悄悄递了一把匕首,向他附耳道:“一会儿若是发生变故,镶钰便用它来保护自己。”
镶钰心中一凛,面上未动声色,跟在凤王身边穿过众人向祭台上走去,随着台阶往上,他的目光越过白色的阶石,看到了一个身着黑衣深袍、头戴青铜兽首面具、颈上戴着各色宝石与金银串成的项链、手持宝剑的人。
不经意间,两人视线相对,镶钰脑中忽然“嗡嗡”作响起来,他顿时眼前一阵恍惚,等到回过神来时,便发觉自己和凤王已经站在了大祭司的面前。
“参见王上。”大祭司俯身拜道,带起一阵叮当作响。
凤王俯视着对方头顶,淡淡开口道:“开始罢。”
“是。”大祭司恭敬应过,随即走到祭台最高处面朝众人朗声道,“为庆魏将军凯旋,吾王下令将秋祭提前,以告祝天地,祈求诸神护佑我大凤国祚兴旺。”
等到大祭司焚香祭过天地诸神,又将卜卦的结果递到两人面前时,凤王却阻止了镶钰想要去接的动作。
凤王的目光落在大祭司的兽首面具上,缓缓勾起了嘴角:“大祭司,孤记得此去朝觐之前,你曾预言孤王和凤国都将遭逢大灾,要孤谨言慎行。如今孤安全归来,魏将军更携三城凯旋——这次打赌,是孤赢了。”
大祭司闻言动作一顿,随即恭敬答道:“回大王,臣愿赌服输,因此答应大王将先祖规定的秋祭之日提前。今后臣定尽力代大王供奉天地诸神,护佑大王逢凶化吉、得偿所愿。”
“这么说大祭司仍将这一切归功于虚无缥缈的神明?”凤王眯起眼来,忽而危险道,“那你的神明有没有告诉你——你什么时候会死在孤的手上?”
大祭司将头埋得更低,沉声道:“诸神在上,还请大王千万慎言。”
凤王冷笑道:“诸神不应,百鬼不言,能决定尔等生死的只有孤。”
大祭司轻轻叹了口气,却又道:“不知大王愿意和臣再打一个赌么?”
凤王挑了挑眉:“哦?大祭司这次想赌什么?”
大祭司微微侧过伸来,青铜面具对准了一旁的镶钰:“就赌……这位美人,什么时候会死在大王手上。”
话音落下,镶钰的心中重重地敲过一声,他压下翻起的异样,警惕地看向对面之人。
“有趣,”凤王却隔着宽袖抬手按在他身前交叠的双手上,如同安抚一般,嘴上问道,“那么卿的预言这次又告诉了你甚么?”
大祭司盯着这位比凤王还要高出半头的“美人”:“臣的神明告诉臣,他会在一年后死在大王手上。”
“呵,”凤王提起嘴角,“那么孤就赌——赌他不会死在孤手上。”
“王上还请莫要一意孤行,以至穷途末路,”大祭司将手中捧的卦象向前推了推,“请王上准臣为王上解卦。”
“不必了,”凤王却转过身去,“卦象为何,孤心中有数。”
他说着向前走了几步,向台下扫去,见最前方除却付相国、魏将军,果然还有一个空位,于是他朝众臣高声道:“秋祭劳师动众,孤心中不忍,不如以后祭礼便省去繁文缛节、一切从简罢。”
“陆大夫此段时间操劳甚烦,孤已准他告假一段时日,付卿这几个月也辛苦了,便一起歇歇罢——卿手中诸事,分发给左右二位丞相即可。”
话音落下,他也不看众人神色,径直在众人跪拜中牵起镶钰的手离开了。
镶钰跟着他步伐,另一只手却默默握紧了那只匕首,眼角余光从两旁臣子身上一一掠过,总觉得凤王今日之举高高拿起又轻轻放下,似乎还有甚么事没做一般。
***
凤王在秋祭前后一番举动,有心人都明白,这是接连敲打了陆大夫、付相国与大祭司,君威浩荡,百官皆战战兢兢,无敢拂其锋芒。
但凤国向来信奉鬼神,故而凤王提前秋祭、削减祭礼规模等法令在民间被认为是不敬神明之举,百姓惶惶恐恐,皆畏惧天神因此降下惩罚,给这个本就弱小的国家带来毁灭的灾祸。
只有魏将军与镶钰因凤王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中体现出的重视,反倒受到众人追捧,魏将军门客络绎不绝不绝暂且不提,这些时日给镶钰送礼或是想拜见镶钰的人亦多了几倍。
镶钰知道这些都拜凤王那日高调带着自己出行所赐,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存了试探之心,他只象征性地见了几人,其余皆一并将人打发走。
饶是如此他每日仍旧繁忙不少,加上凤王最近似乎正在兴头上,总拉着他尝试各种各样的妆容打扮,简直叫他欲哭无泪。
与此同时,主顾那边新的消息也借着鱼龙混杂的客人传到了他的手里。
是要他去刺杀一个人。
镶钰趁着凤王忙于公务的时间打探好了刺杀对象的详细动向,然而在他打算动手那晚,却意外接到了凤王的传召。
寺人将镶钰领进殿内点上灯,随即躬身退去,镶钰环顾四周,推测出此地应是凤王平日里休闲宴饮之地。
左边挨着墙的一片连柜被分成几层,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扇子:竹编的、玉柄的、纱质的、纹样的……凤王喜好收藏扇子自然在他收集的消息之内,然而亲眼见到之时,镶钰心中还是涌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沿着放置扇子的连柜向内走去,又有几方造型雅致的置物架,其中放着其他藏品,镶钰看到了几尊酒器、一副棋盘、一把雕弓、还有一些样式独特的乐器。
忽然间,他的目光落在一把通身古朴、琴头缠着几根绸带、底端雕着鸾鸟样式的琵琶上,镶钰心中一动走上前去,刚想细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那是景王知晓孤爱好琵琶,故而在贺岁时送给孤的礼物,镶钰若是喜欢,孤便送给你。”
镶钰连忙转过身来要下拜,却被凤王伸手扶住,他于是垂眸道:“臣不敢,只是……”
他说着抬头看了凤王一眼,随即很快收回了目光,凤王注意到他这点小动作,轻笑一声搂住他在他耳边呼气道:“镶钰想说什么便说,孤王都听着呢。”
镶钰侧过脸来看着他,斟酌片刻开口道:“只是臣没想到王上爱好如此广泛,既精通描眉理鬓之术,又钻研琵琶丝竹之乐。”
“镶钰觉得奇怪么?”凤王拉着他相对而坐,一手取过那琵琶,伸手调了调弦,随意拨弹了几下,见镶钰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发愣,不由挑了挑眉,镶钰忙答道:“不是奇怪,只是很意外。”
凤王勾起嘴角,继续道:“孤出生时因大祭司预言不祥被父王厌弃,加上生母不久后病死,父王更视孤为煞星,将孤随意放养于后宫之中,故而孤少时都是跟着宫女乐伎生活,从她们那里学了不少本事。”
这些秘闻旧事镶钰第一次听到,他不禁微微睁大了双眼,就听凤王又道:“十岁时孤设法买通了现任大祭司,让其向父王降下上天旨意,恢复了孤公子之位,那之后孤隐藏锋芒,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又一路踏着血亲的尸体登上了大位——当今天下,不知多少人说孤漠视伦常、杀人如麻,对孤王避之不及、畏惧不已呢。”
镶钰静静听着,忽见凤王低头凑近几分,半仰起脸来对自己低声道:“镶钰,你怕孤么?那日大祭司可说了,你会死在孤手上——你会怕么?”
他就着这个姿势看进对方眼里,眼神是异常的认真,好像将那大祭司的话放在了心上,真的想从镶钰口中听到一个答案。
两人此刻几乎脸贴着脸,昏暖的灯光自唇与唇之间的缝隙中流泻而出,洒在寂静的大殿中,为柜中那一件件藏品镀上飘渺的光晕,恍然间万物沉默,竟只凝神虔诚倾听这一个回答。
镶钰垂下眼眸,长而弯曲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其中锋利的光芒。半晌,他微微倾身,将唇边噙着的一点灯火渡进凤王含笑的唇中。
四周暗了下来,凤王听到镶钰向来带着些冷感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其中竟含着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自负:“我不怕,竹栖砚,因为你说过,我不会死在你手上。”
身后灯光突然闪动了几下,凤王眨了眨眼,不知为何那点灯光似乎一直在自己心里闪烁不停,他怔然一瞬,又伏在对方肩头笑出声来:“镶钰,这是不是你第一次主动呀?”
镶钰偏头看他,并不答话,于是凤王又直起身子,将琵琶抱在怀中,愉悦道:“孤王现在很是开心,镶钰,孤王为你奏一曲如何?镶钰不如就为孤王伴舞?”
镶钰垂头道:“臣舞技生涩,不敢为大王献丑。”
“孤王怎会嫌弃你?”凤王笑道,忽然想起什么来似的,“那日遇刺时镶钰也曾击退几人,孤观镶钰武艺不错,不如便效仿先人,为孤用剑舞一段罢。”
镶钰一愣,此时竟有些摸不清对方究竟是在蓄意试探还是随口一说,但事已至此,遮掩反倒引人怀疑,弗如将计就计。
于是他道:“臣恭敬不如从命,但臣之剑技实在齿于在大王面前班门弄斧,便请以大王送臣的匕首代剑献舞,还望大王恩准。”
“当啷”一声如裂帛,凤王扬手一拨,潇洒笑道:“准了!”
镶钰起身自怀中抽出匕首,踏着乐声飒然出鞘!
大殿之中纱幔飘扬,宫灯摇曳,只闻琵琶之声泠泠如月光,潺潺如清泉,铮铮如剑鸣,朗朗如佩环,而座中之人侧卧如青山,衣摆如悬练,罩衫如笼雾,指间弹拨间轻捻红尘。
又见冷然锋刃回旋如取瑶台银屑,劈刺如点池水鳞鱼,横扫如生青光紫电,割风若击断石碎玉,且舞剑之人身姿如惊鸿,挥袖如浮云,乌发如飞瀑,招式变换时慢挑弱水。
倏然间轻云蔽月,声动九霄,而后琴头绸带缠上霜冷刀刃,青丝散开卷进长指揉弦,月光点燃昏暗宫灯,灼热呼吸融进靡靡声色,渐渐琴绝刀落,唯有袅袅余音环绕着帐内缠绵的灵魂。
……
凤王拨开镶钰紧握着汗湿的掌心,带着他一寸寸抚上琵琶底部的鸾鸟纹路,在他耳边呢喃道:“镶钰,孤为你画一只鸾鸟罢。”
……
昏沉中,镶钰抬眼看向铜镜中交叠的两人,凤王牵着他轻轻抚摸着肩头绘上的花纹,声音嘶哑:“镶钰你瞧……你只能是孤一个人的鸾鸟……”
“铮!”
一声琵琶弦响,震得镶钰瞬间愣在原地,他怔然望着镜中映出的自己模样——
在他肩头画着的,分明是一只翩飞的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