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酒之盟(四)

108 / 384 章 · 6,930

残酒已冷,苻凌涯送别其余三人,走回沙盘前。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他弹指令面前杯中酒液溅出几滴,消去了院中幻境,“你不是说至少要将竹玉二人都拉进盟中么?”

“你也看到我所试探的态度了,他二人寸步不让,甚至以整个七杀盟存亡相逼,我只好稍退一步,暂时取得合作之机。”应不绝对他无奈道。

“旁人都走了,你与我装弱作甚,”苻凌涯哂笑道,“阳家局势混乱之时,你分明可以借机控制禄存派灭门的事端,却任由消息传播事态发展,还放任竹栖砚将七杀盟暴露给朝家——应不绝,你打得什么算盘?”

“呵呵,看来副首领果真与我心有灵犀呢,”应不绝不慌不忙地自屏风后走出,“那二人非池中之物,若想让他们彻底为我所用,便须尝试以退为进。”

“虽说我七杀盟对有志之士来者不拒,但竹玉二人终究特殊。尽管都在太微令之列,他们却与雾赦己不同,雾赦己在岐渊之事中曾帮助过七杀盟,加上性格率真,行事利落,盟中同志对她有天然的好感。”

“而竹玉在岐渊时曾与我七杀盟有过龃龉,后来竹栖砚更是为了主动钓出七杀盟灭掉禄存派嫁祸我等,如此一来盟中定有对两人的加入心存怨气者。二者又不甘久居于人下,玉苍鸾尚好,竹栖砚与人交往言谈全凭喜好,不知何时便会埋下隐患,长此以往恐盟中矛盾加剧,对七杀盟发展不利。”

“故我为他们留此一局,要借这段时间令二人与盟中众人磨合,暂时打消竹栖砚从七杀盟设法脱身的念头——毕竟我和他还有赌局。”

“方才煮酒一论你也听到了,此等谋者,若不能为我所用,”应不绝的语气平常,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便只能杀之以绝后患。”

“这是其一,其二嘛,”应不绝说着卖了个关子,“不若副首领来猜猜?”

“你不要向竹栖砚学些乱七八糟的坏习惯,”苻凌涯朝他白了一眼,还是认真答道,“是为了樗旻枢罢。”

“不错,”应不绝抬手鼓起了掌,“知我者,副首领也。”

“近来你亲自邀请入盟的只有这几人,谁能猜不到。”苻凌涯眼角抽了抽。

应不绝来到竹栖砚的位置上坐下:“我有意提携樗旻枢,但他如今更多的是在岐渊越溪之地留名,对七杀盟的贡献尚且不大。”

“正巧禄存派之事也有他参与,且现在他与七杀盟的关系也半遮不掩,我非常希望他能在这件事上起到积极作用,以此服众。”

“他是可造之才,”应不绝最后道,“潜龙在渊,遇风则起。”

***

竹、玉、樗三人出了房间,玉苍鸾快走几步来到竹栖砚身边,在对方宽大的袍袖下牵起了竹栖砚的手。

神识中,竹栖砚将细长扇柄在指间转过一圈,悠悠开口道:“如何?”

“未能看破那人的境界,”玉苍鸾拧眉道,“不过在意料之中,毕竟对方甚至知晓玉家灭门的内幕,肯定会防备有识别修者境界效果的琨瑶心经。”

“不着急,”竹栖砚轻轻眨眼,勾起嘴角道,“既然答应了他要入局,我一定不会让他败兴而归。”

***

那厢樗旻枢转出门去,正好碰到御庚辰带着朝风颂回来。

“樗、樗先生!”朝风颂方才听过御庚辰讲了樗旻枢的事迹,心中充满了对对方的崇拜之情,于是恭敬朝樗旻枢拜了一拜。

“不必多礼。”樗旻枢笑着与他回了一礼。

御庚辰推测几人肯定商议过他两人的去留了,于是斟酌着开口试探道:“樗先生,我二人这几日在此多有叨扰,你看要不……”

“哪里的事,”樗旻枢明白了他的意思,打断御庚辰的话道,“你们在这里帮了不少忙,大家都很喜欢你们呢。”

他说着看向面露喜色的朝风颂:“听闻朝先生暂时还没有别的去处,不如便留在七杀盟吧?”

御庚辰闻言一惊,正要出言提醒,谁知朝风颂已一口应下:“好啊,那就要麻烦大家多多指教了。”

“呃……风颂啊,”御庚辰觉得自己还是得说点什么,“你真的考虑好了么?如果留在这里,可能以后就……”

他说着瞥了一眼樗旻枢的反应,继续道:“就不能随意行动了。”

“诶?”朝风颂一听有些蔫了,毕竟他离开朝家便是为了逃脱加诸身上的桎梏,万一留在这里反而让他重新回到那种时刻被人看顾的生活,那可怎么办?

然而樗旻枢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在朝风颂开口拒绝前抢先道:“朝先生放心,我们不会强迫或监视你。”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一边的御庚辰:“留与不留都是你自己的意愿,若之后你想离开,七杀盟也不会阻拦你。”

御庚辰一愣,顿时有种心中的动摇被对方看穿的心虚,而朝风颂则明显舒了一口气,应道:“我明白了,多谢你,樗先生。”

既然双方谈妥了,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御庚辰为了转移自己的尴尬,转了转头问道:“咦?岳大哥不是说带着雾前辈与小霜和其他人打招呼去了么?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

樗旻枢一愣:“我去找找他们。”

***

浮云追日,浊浪掀潮。

有下人轻轻在门外道:“阁主,玉苍鸾与竹栖砚求见。”

过了片刻,但见阳如镜披衣打开房门迈步而出,朝身旁下人低声道:“我去见客,临沨已经歇下了,不必打扰他。”

那下人了然应道:“卑职明白。”

半山亭中,竹栖砚起身向来人拜道:“见过镜主。”

“不必多礼。”阳如镜向竹栖砚虚虚抬手,又抬眼向对方身后朝自己抱拳的玉苍鸾微微颔首。

她一掀披风坐于主位之上,其后跟着的映阑珊与冷画屏向竹玉二人行礼,接着也纷纷入座。

阳如镜开口道:“昔日我曾言,欲请二位来听澜阁一叙,不想两位主动拜访,如此倒是我招待不周,还望二位见谅。”

“岂敢,”竹栖砚向阳如镜拱手道,“在下特地前来,乃是登门感谢镜主相助之恩。”

“何须言谢,”阳如镜端坐于上座,朱唇开合,“你我不过各取所需。”

她说着看向竹栖砚:“所以,你是来兑现与我承诺的三件事的么?”

不想竹栖砚却朝对方笑道:“镜主说笑了,那三件事不是早就办妥了么?在下今日,是为向镜主讨要您许诺的三剑前来。”

“你说什么?”阳如镜皱紧眉头,周身气势一变,“足下是否记性不好,三剑之约,我早已履行,反而是你等尚需替我办成三件事,方算交易完成。”

“非也非也,”竹栖砚摇头道,“镜主莫要恃强凌弱,在下明明已经为您做过三件事了。”

“哦?”阳如镜几乎要被他气笑了,她挑眉道,“既然如此,足下不妨说说看,你都替我做了哪三件事啊?”

“唉,”竹栖砚无奈叹道,“在下诚心诚意,未曾想到镜主反倒不肯相信在下,也罢,那在下便在此为您一件件细数。”

他重新抽出那把绘着黑豹的团扇在手中把玩,悠悠开了口:“这第一件事嘛,就是在下替您打开了阜扬城的结界,令被阳老祖封锁的真相重新大白于天下,也使其中怨魂彻底安息,为您除去了劫数。”

阳如镜哼笑一声:“足下莫不是忘了,这结界是用我给你的剑气劈开的。”

“但这只是在下为了替您办成这件事的一些手段罢了,最终受益的是您,在下可是费心费力却没捞到半点好处。”竹栖砚无辜道。

“……”阳如镜缓缓道,“那第二件呢?”

“第二件呢,自然是在下在您与阳家大长老对峙的时候,替您拦住了打算插手的太微府一行。”

阳如镜闻言张了张嘴,竹栖砚见状打断对方道:“我知道您肯定会说,拦住他们也是用的您的剑阵,但这都是为了帮您拖延时间。在下甚至还险些被太微府捉了去,如今想来甚是凶险呐——镜主难道不承认么?”

阳如镜闭了闭眼:“继续。”

竹栖砚轻轻摇了摇扇子,勾起嘴角道:“第三件事,是您在与阳老祖分|身战斗时,在下替您重伤了阳老祖的本体,逼得他被迫舍弃本体,以致实力锐减,最终为我等所擒。”

他说着掩唇看向阳如镜,笑意盈盈道:“以上种种,无一不是为了镜主,镜主也从中获益良多,不知镜主以为,在下这三件事做得如何?”

阳如镜冷着脸色定定看他半晌,最终轻叹道:“伶牙俐齿颠倒黑白,先生果真厉害,我甘拜下风。”

“岂敢岂敢,”竹栖砚回道,“在下说得句句属实,我心日月可鉴,并无任何无中生有之词啊。”

他面上保持着微笑,双眼却丝毫不惧地与上座的阳如镜对峙,眼底尚不知藏着多少后招。

亭中安静了半晌,而后阳如镜轻笑一声开口道:“好,我承认先生所说这三件事,也会履行我的承诺,再赠予你三道剑气。”

竹栖砚朝他拜道:“多谢镜主大义。”

阳如镜却看着他继续道:“不过——我有个条件。”

竹栖砚抬起眼来,并无意外之色:“愿闻其详。”

“记得先生是在南洲遇到的临沨一行,不瞒你说,他那时正是为了替我寻找‘七生玄冰莲’而打算前往最近现世的‘年晷秘境’。”

阳如镜声音平稳:“谁料到被先生横插一脚与下属失散,最后身陷阳家,而‘七生玄冰莲’至今尚未找到。”

她说着看向玉苍鸾:

“况且若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在阆阙秘境中,玉先生便已经先于我们得到玄冰莲的机缘了罢。”

“在下明白了,”竹栖砚开口道,“镜主是想要我等替您去‘年晷秘境’寻来渡劫所需的‘七生玄冰莲’么?”

阳如镜颔首:“正是。”

“当然没问题,”竹栖砚应道,“在下会替您找来玄冰莲。”

他说着与阳如镜对视一笑:“那么希望在这之后,我们与听澜阁之间的恩怨能一笔勾销。”

“成交。”

***

映阑珊去送竹玉二人,留下冷画屏向仍端坐在座位上沉思的阳如镜道:“主公,那姓竹的小子明显是混淆是非来敲诈您,为何还要向他妥协?”

“冷姨,”阳如镜抬起头看向对方,“听澜阁方才经历了重大变动,现下我们最重要的是安顿内部,而不是树立新敌。”

“属下明白。”

“更何况……”阳如镜这时才抬起手擦去唇边溢出的一丝血迹,缓缓道,“我为处理此次事端提前出关,又在阳家与阳澄麟大战,之后还中了莫何妨的偷袭,如今也只是勉强支撑。”

冷画屏猛地抬头,眼中闪过痛心:“小镜……”

阳如镜朝她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此事你知我知,方才竹玉二人似乎察觉了些许,除此之外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我现在要继续闭关,临沨最近为阁中诸事耗神颇多,还望您能替我照看着他些,莫要让他太过劳累。”

“姜时维如今也在听澜阁中暂住,你等可设法让他多留几日,从旁协助。”

冷画屏默默叹气,应下此事:“属下定不负主公所托。”

阳如镜提起嘴角向她淡淡一笑:“多谢你,冷姨。”

***

映阑珊领着竹玉两人往听澜阁外走去,一边道:“主公有吩咐,要派我阁中一人与二位同去秘境,也算多个助力,还望二位不要嫌弃。”

“多谢镜主好意。”

竹栖砚哪能不知对方的意思,毕竟有玉苍鸾在阆阙秘境中抢占先机的例子在前,听澜阁是怕他二人再次抢走‘七生玄冰莲’的机缘才派人跟着他们。

见两人点头答应,映阑珊心下稍舒一口气,接着她握上腰间九节鞭,朝着某个方向唰地甩了出去。

利落的鞭势穿林打叶,惊起一群飞鸟,随即竹玉两人面前掠过一道人影,而后重重摔在了地上。

“是谁?”那人狼狈地站起身来,无能狂怒道,“是谁敢绑我!”

他转向悠哉游哉看猴一般的竹玉二人,别着脖子质问道:“是不是你俩?”

玉苍鸾危险地眯起眼睛,这时映阑珊连忙走过来挥手给了那人后脑勺一拳,牙痒痒道:“别给我丢脸了,映归川。”

她又朝玉苍鸾笑道:“舍弟天生愚钝,有眼无珠,还请二位千万不要与他计较。”

映归川捂着脑袋抬起头,盯着她后背幽幽道:“……我都听见了姐。”

映阑珊无视他的话,继续对两人道:“今次就由舍弟陪同两人前去秘境取得‘七生玄冰莲’,二位放心,舍弟虽愚钝,但实力尚可,或许有帮得上忙的地方。”

竹栖砚朝她点点头,映阑珊这才重新转过身来,咬牙切齿地对映归川道:“你小子不要给我惹是生非,好好跟着两位先生,听见没有?”

映归川很想跟她据理力争一番,表明自己并非天生愚钝,然而他看到映阑珊望向自己的眼神若有所悟,于是只好聋拉着脑袋憋屈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映阑珊将一锦囊塞到映归川手里:“里面是我们的人最近探得的到达‘年晷秘境’的路线,就交给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映归川接下锦囊,又怀着十分的不情愿向竹玉两人拜了拜,然后一扭头率先往外走去。

映阑珊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而后朝竹栖砚与玉苍鸾尴尬笑道:“让二位见笑了。”

“无妨,”竹栖砚摇摇扇子,饶有兴味道,“令弟言辞行事颇有个性,想来这一路上不会无聊了。”

***

樗旻枢找到岳鸣渊几人时,正见到雾赦己拉着对方在和一众修者凡人拼酒。

地上歪倒着五六个酒坛子,桌面上几个大汉已经躺倒,岳鸣渊摇摇晃晃地站着,满脸通红,嘴中还嘟囔着“前辈我们回去罢”“不要了不要了”之类的话。

而雾赦己屈腿一脚踏在一个空酒坛边上,一边和对面一个明显喝高了的修士碰碗,一边搂着身旁一个凡人青年念叨着:“小李啊,想当年,嗝儿……我可是喝遍了这五洲六家的佳酿美酒,嗝儿,但要说最带劲的……还是咱们南洲本地乡亲们自己酿造的酒呀!”

那青年也是喝得一脸涨红,于是附和道:“大姐头说得对!我……我虽没像大姐头一样去过那么多地方,但说到咱们这儿的酒,就一个字——地道!”

“哈哈哈哈哈……”雾赦己朗声大笑起来,抬手狠拍几下对方后背,接着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大着舌头道:“甚……甚么一个字,你、你那分明是……”

她说着扔下碗伸出手指在两人面前比划了一下,最后咧嘴笑道:“是……三个字!”

“……”樗旻枢默默扶起不知被谁踹倒的酒坛,走到坐在角落里托腮看着这一切的晓噙霜旁边,问道,“雾前辈何时成了他们的大姐头了?”

晓噙霜往旁边挪了挪,给樗旻枢让了个位置,而后答道:“嗯……就在喝酒的时候,师父和大家打赌看谁的酒量最好,大家都说她若是赢了,就把她推为大姐头。”

樗旻枢坐在少年旁边,随对方看向那个仍在豪饮的女子,感叹道:“雾前辈……真是个特别的人,若是别人见了这副模样,定不会相信她就是太微令上凶神恶煞的女阎王。”

晓噙霜屈腿抱膝,将下巴搁在膝盖上,闻言微微弯了弯嘴角:“师父她……只是个喜欢热闹的人罢了。”

***

中洲平都。

雁孤宁召集全体太微府执事,安排下一步的工作。

落萧河坐在自己座位上,目光落在一旁照钧铭身后,眼前却逐渐浮现出另一个身影。

“为什么呢,义父,”很久以前,他曾问过舒听澜,“雾赦己那厮性格暴躁跳脱,脑子又不好使,如何能担当左执法之任?”

他不服道:“还不如让我来辅佐您!”

彼时他们正在远远望着道场上的白发女子和一众太微府执事斗法,雾赦己接连打败十数人,却是愈战愈勇,而周围一群人忙着叫好,也无人在意自己是输是赢。

落萧河说完,却发现身旁无人应答,他扭过头去,只见舒听澜自己竟也看得兴高采烈。

落萧河深吸一口气,高声道:“义父大人!”

“妙啊!”却见舒听澜一振袖唰地起身,目不转睛地盯着道场上的身影,喝彩道,“不愧是阿己!”

落萧河忍无可忍,挡在对方面前气道:“义父!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呃……不好意思啊小四,”舒听澜朝他歉意地笑笑,“方才我看得太入神了。”

“哼!”落萧河生气地坐回原位,讷讷道,“义父不想回答我就直说好了,何必拐弯抹角。”

“义父错了,义父给你道歉行么?”舒听澜冲他拱手拜道,“不知咱们心怀大志的落小四能否饶了小人这回呢?”

落萧河心里的气顿时被一扫而空,他撇着嘴转身背对对方,不肯理舒听澜。

“唉,小四啊,”舒听澜却忽然在他身后语重心长道,“阿己身上确实有许多缺点,但有一点你不能否认——她待人真诚,为人率性,总会吸引许多的人聚在她身边。”

“如今的太微府,正需要这样的人。”

可惜那样的太微府终究被他和殷独觉亲手毁掉了。

落萧河闭了闭眼,却听得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不知落廷尉意下如何?”

“什么?”落萧河皱眉看向台上的雁孤宁,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本府以为,”雁孤宁波澜不惊地看着他,重复道,“雾赦己蒙骗太微府,私通朝家家臣出逃,罪加一等,她留在廷尉那里的分|身,应当即刻销毁。”

落萧河猛地掀翻面前桌案,起身怒道:“休想!”

“那不然呢,”照钧铭在一旁看好戏般,煽风点火道,“难道落兄打算亲自前去再将那狡猾之徒抓捕归案,然后才行惩罚之举?”

“真不知一具没有元神的分|身,为何值得落兄如此大动干戈呢?”

落萧河愣了一愣,确实,若说那是雾赦己本尊,他必定不能让别人随意处置,但那只是一具分|身……

“既然无异议,此事便就此商定,”雁孤宁见他不再发话,于是拍板道,“即刻销毁,不得有误。”

***

夜深,醉得不省人事的岳鸣渊身上忽然亮起一道光芒。

他一下子惊醒坐起身来,从怀中掏出一张符咒,待看完上面书信后心下一沉:“糟了!”

***

竹玉两人在映归川的带领下来到秘境入口附近,却意外碰到了熟人。

“诶,怎么是你们?”岳鸣渊上前来朝几人打招呼,“你们也是要进秘境的?”

“正是,”竹栖砚朝他行礼,又看向他身边的兰锦烟,问道,“岳兄和兰先生这是……”

“哎,不瞒你们说,取罗他前段时间进了这‘年晷秘境’,却一直没有出来。昨夜我忽然接到他的求助信息,便立马与兰先生赶来了。”

兰锦烟朝几人点头,表示岳鸣渊所言非虚。

竹栖砚若有所思,岳鸣渊却继续道:“事不宜迟,我们快动身罢!”

玉苍鸾知竹栖砚是担心埋伏,于是御剑先行:“我先去前面探探路。”

岳鸣渊忙掏出一个罗盘状的飞行法器,与兰锦烟两人跳了上去紧随其后。

这厢竹栖砚唤出三人来时同乘的羽扇,自己登了上去,后面映归川不疑有他,跟在对方身后上了变大的扇子。

两人在空中飞了一阵,却见原本去前面探路的玉苍鸾转了回来,面如寒霜地盯着映归川。

映归川心中一惊,连忙将自己全身上下并周身都看了一遍,并未发现不妥之处,他抬起头,疑惑道:“怎么了?”

玉苍鸾看着与竹栖砚站在一处的人,冷冰冰开口道:“你没有自己的剑么?”

片刻之后。

映归川站在自己剑上,看着羽扇上靠在竹栖砚背后紧紧搂着对方腰身的玉苍鸾,目光幽幽道:

“……你没有自己的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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