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 53 章 · 3,493

说见面,

是路禾提的。

他讲完一个情节点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她这次没歪缠着要他继续讲,而是沉默复又沉默。

是冬天, 外面的雪在化,轻微滴答声与钟表同步。

那么冷的天, 路禾就站在阳台上,裹了两层厚外套。搓搓手贴在自己脸上,比起天寒地冻她更在意另一件事。

想见他。

就是现在。

这个念头一出便肆意疯长,逼得她快喘不过气。

心也在鼓噪——咚咚, 咚咚咚。

听见了吗?是一群鹿。

但路禾不知道要如何说出口。

辞颜能听到她急一会缓一会的呼吸声,像是刚跑步回来,整个人精疲力竭还要保持有节奏的呼吸。

“怎么了?”

“你要见我吗?”

两个人同时出声, 也同时陷入沉默。在电话里交换呼吸, 路禾听见他笑。

又是笑!

大半年过去,辞颜多少摸出点她脾性,娇气,还傲。

任性到不可一世。

明明是她想见他,但却不这样说, 偏问对方想不想见她。

别别扭扭的,辞颜几乎能想到她支起一只脚, 踢着石子儿低头往前走。

生了张漂亮耀眼的脸蛋,却不敢回头,脚步快也不是慢也不是,因为告白对象在身后。

“想啊。”他看着窗外无声呢喃, 把那两个字做出口型,唇齿间揣摩无数次,却不仅仅止于想见她。

辞颜还想问她, 有男朋友吗?能交往吗?可以牵手吗?

想带她去电影院,看什么片子都行,然后在黑暗中接吻,体会封闭空间里烧炭的窒息感。

应该会很呛喉咙,让人弯腰咳得天昏地暗。

辞颜只是想象就弯唇,这恰好证明他活着,不是封在医院里苟延残喘的活着,而是真真切切有温度有颜色的,活着。

天是真的黑透了的,雪化多一层温润感,蒙在建筑物上。

路禾听到他的笑,迟迟等不到回答。

“算了,你不愿意就——”

“在哪里?”

辞颜轻咳了一声,又问:“什么时间,在哪里?”

路禾张着嘴,迟疑两秒说出那个她挑了好久的地方:“明天下午两点,复兴北路月白咖啡馆。”

怕他反悔,急急忙忙又加一句话:“你真的要来吗?反悔也没有用了,明天下午我一定要见到你!见不到的话,我就!我就……”

“……我就生气!我会很生气,这辈子都不想再见你的那种生气。”

小嘴叭叭叭叭,像只炸毛的团子鸟。

叫声甜哑。

辞颜捏着眉间笑说:“好,一定,不会让你见不到我。”

“真的?”

“真的。”

“那……明天见?”

“好。”

他不换话题,路禾咬着唇,把一肚子话攒到明天说。

可说多了又显得缠人,缠人好像不太好。

路禾感觉自己像喝了好多瓶可乐,泡泡一个接一个地往外冒,充塞得她也快变成一个粉红色的大泡泡,想直接飘到他面前。

“你先挂。”

辞颜没听她的话,而是把手机从耳边拿到眼前,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正在通话中。

哄她真是比哄什么都累,没重量,还一个劲往人身上绕。

时间在走,静悄悄。

他打开扩音说:“三分钟了,舍不得挂么?”

对方啪的一下狠狠摁在手机屏上。

通话结束。

辞颜哑然失笑。

第二天上午,路禾拉着白珺试衣服,床上扔满了,两大间衣帽间都不够她用的。

“好看吗?”路禾换了不知道多少套。

白珺离远说:“好看。”

“太素了。”她跑去全身镜跟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珺走到她旁边,啧了一声。谁都能素,路禾可不是,光一张脸就艳得像血玫瑰。

“你穿哪个都好看。”

路禾回头瞪她:“你敷衍我。”

“天地良心!”白珺举手投降,指着手表给她看:“我的姐姐诶,你从八点把我喊过来挑衣服,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十一点多!我连早饭都没吃就光陪你挑衣服挑了一上午。”

“早知道他答应我就叫人再订一批,现在来不及了。”

路禾叹气,把手上的大衣扔回去。她也累,但是看哪个都好看,穿上了又感觉哪个都不合适。

白的嫌素,红的嫌俗,她简直不知道要什么配色才能配得上今天出门见他。

只闷闷地吐气,忐忑不安。

白珺有些无语地扫了眼她挂满秋冬季高定的衣帽间,上个星期刚到的,品牌还没发售先送来给她试。

“你穿哪个都好看,真的!”白珺都恨不得指天发誓了,只

求她能正视一下自己的脸,搞搞清楚她披麻袋都好看。

“珺珺。”路禾坐在床上非常认真地抬头喊她。

“干嘛?”白珺见她这么认真,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

“我觉得我不穿最好看。”

“草!你他妈——”

还能再色/情点吗?!

白珺拿衣服砸她:“人家只是见你第一面,你都想到第几层了?”

路禾很无辜:“我就随口一说。”

“孩子叫什么想好没?”

“想好了,跟我姓,他不高兴也没辙。”

白珺见她跪坐在床上,边说边笑,斜一眼自己又垂下脸,怎么都压不住翘起的唇。

实在忍不住了,她笑弯眼,用手遮一半倒在床上。

吃吃出声,甜得化不开。

攻击性太强。

就像她硬往你嘴里塞一口蜂蜜水,塞完立刻捂住你的嘴。你不情愿却只能咽下去,甜蜜跟怒火一起烧起来。她就躲在一边,细瘦利落的肩抖动,笑着软声求饶,让你恼的同时,嘴里发甜。

白珺见多了还是没有抵抗力,捏着路禾的脸揉搓:“别笑了我的傻阿禾。你见到他过去就问,谈恋爱吗!你得有点气势,得镇压他!”

要不然凭你现在这个样他以后能拿捏死你。

白珺怕她陷进去,更怕她恋爱脑被坑。

看着路禾,她只能总结出:“网恋害人。”

最后挑了套秋天才穿的套装出门。

因为薄,能显出腿长腰细。

路禾贴着暖宝宝出门,脑子里只转着一个想法: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C杯。

白珺在后面骂她:“看这大雪天的冻不死你!”

***

“冻死了,真的。”

安静的夜风中,她突然出声。

路禾转过身,跟白珺并排,低头看着脚尖。

那一句玩笑话,是真的。

白珺听她没头没尾突然说了这么一句,怔了不过两秒就反应过来。

她在回答出门前的那句话。

那天的雪是A城近二十年下得最大的一次,也是因为那天发生的事情太严重,白珺记得很清楚。

路禾语气没什么波澜,就只是平淡回答十七岁那时候的问题,她听着难受。

“你要是气不过,把那些人喊回来,能找到他的。”

都是一个圈子的,一个个排查也该知道是谁了。

路禾没说话,还是看着脚尖摇头。

她才不要。

当初吃了一次亏,就绝没有第二次的可能。

傻/逼当一次就够了。

从中午十二点等到夜里十二点,从店外等到店内。

雪下得真大。

天好冷。

路禾等了很久。

他没来。

白珺没想到中午出门的人第二天躺在医院里,高烧不退,意识不清时一直喊冷。

她高烧一整夜,甚至惊动了路奕。一得到消息就飞回国,看见病床上女儿毫无血色的脸,他震怒。

等路禾醒了,问她发生什么也不说,只说是自己跑出去玩冻着了。她盖棺定论把责任都揽自己身上,一旁的白珺也不好再说什么,恨得牙痒痒。

都这种情况了路禾还是在维护他,怕路奕知道后伺机报复,为了给她出气。

路奕一眼就能看出来她的敷衍,路禾不愿意说,他也就不再逼问。

此事翻篇。

白珺回到客厅拿着烟走回阳台,抖出来两支,给她燃了一支。

“喏,你可能不习惯这个牌子。”

“都行,”路禾细长的手指夹着烟,抽一口咳两下。红唇一吐,烟雾往上走,模糊掉声音:“我戒烟戒的,抽什么牌子都得先被呛。”

白珺挡风点烟,“我说,你要是还能见到他,你要怎样?”

路禾侧头,风吹过脸,头发和烟雾散去一个方向,“我剥了他的皮。”

“一个圈子的。”

言下之意要顾及脸面。

路禾又咳了一下,“那让他在医院里躺两个月不过分吧?”

这个好,白珺也赞同:“蛮不错。”

“说起来徐乔割腕也是因为他。”

路禾的记性不如白珺,她谈完一个甩一个,男朋友记不住名字,只觉得耳熟。

“又忘了?”白珺说:“就是那个高三分手割腕,害你出省读书的那个。”

说名字说割腕路禾都没印象,说出省读书那她可就记忆深刻了。

“哦,他啊,”路禾迎着风吐烟,盖自己一脸,“差不多吧,算间接原因。”

“你跟徐乔谈恋爱时不当回事,网恋以后就更冷淡了。后来你为了去见那个人跟徐乔提分手,徐乔割腕牵连到你。”白珺感慨:“这就是个环。要不是他,你也不能提分手,不分手徐乔不割腕,不割腕你也不用出省

。都怨他。”

絮叨一圈跟讲绕口令一般,路禾没在意,瞥着白珺问:“什么叫网恋,感情那个时候我在你眼里都是网恋?”

“不见面不知道其他信息,也就天天打电话聊个天,不就是网恋?”

“行吧,”路禾往前方看,笑了一下:“你说是就是。”

白珺还是疑问:“你真的喜欢他吗?”

“喜欢啊,”路禾从不否认:“那个时候特别喜欢他。”

“现在呢?”

“我是傻/逼。”

路禾翻个白眼。

“圈子里来来回回就那些人,你没觉得谁的声音像他吗?”

说起像,路禾真的有一个人选,但也就是惊讶一下,从来没敢怀疑过。

想想都觉得是罪过,得去教堂忏悔的那种。

“谁啊?”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到底是谁?”

“辞颜。”路禾很严肃。

“咳,咳咳,”白珺被烟呛了一口,缓过来以后:“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操了,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竟然搞出这种年度笑话!”

路禾恼了,拍她腰:“就说你不信!”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