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机

33 / 53 章 · 3,216

一年到秋, A市的天最为澄澈,夜晚也掩不住云层的高,黑色几乎是透的, 被高楼大厦晕染成彩色。

放下手机,路禾忍不住靠在墙壁上喘。

垂在两侧的手轻颤。

真的太累了。

每次去接辞颜都要面面俱到。

衣服, 配饰,还有今天的香水是什么牌子。

手腕从他鼻尖一闪而过就露了个精光。

水波翡翠前调悠长,中后调掺沉香木,温柔轻薄的感觉扑面而来。

然后他薄而白的眼睑挑起, 拉起她的手,执意与她十指相扣。

路禾的心砰砰直跳,本能的去猜辞颜查到哪一步。

她该用什么姿态面对他。

而辞颜似乎什么都知道, 但他不说, 只会拿那双似笑非笑的眼定定觑着她。

想起那双眼,路禾至今都觉悚然。

也是这悚然让她清醒过来。

拍拍脸,路禾往回走。

林朝还在包厢内等她回来,辞颜也马上落地,白珺等着接上她飙车去机场, 姚均还火急火燎来给她送钻戒。

现在是七点四十九,她没时间了。

一进包厢, 路禾首先闻到饭菜混合的香味,不难闻,就是有些乱,一齐涌上来。

她看向地面, 瓷盘碎碗里夹杂着饭菜,一地狼藉。

几名服务员正忙着收拾残局。

林朝安坐在一旁,见她回来笑着瞥了眼桌子, 解释说:“我刚才不小心扯到桌布,一齐带下来了。”

他说话间还有些小心翼翼的味道,似乎是怕路禾为了他这点小失误生气。

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她的眼。

路禾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应对辞颜,别说是不小心打翻饭菜,就是他不小心烧了馥郁阁也难以分走她的注意力。

一直失神,被套在未来一小时里回不来。

路禾将视线转回他脸上,怔了两秒才笑着摇摇头。

“累了吗?”

林朝走向她,伸手想撩开她耳

边散下来的碎发。

路禾侧头避开他的手,头发也跟着动,飘忽拂过脸。

不知何时她的长彩绸松了,高马尾也蔫蔫飒不起来。

路禾微笑,说:“没事。”话音未落她自己先觉出漏洞,转过脸看着林朝,又补充一句:“是白珺刚打电话给我,她有点事。”

“这样啊。”林朝点着头,银丝边眼镜折射吊顶的灯,隐匿在他沉不见底的眼里。

路禾微微昂头,似乎在等下一句,等林朝善解人意开口让她走。

果然——

“那我送你过去,正好今天开的是跑车。”

林朝说送路禾不惊讶,惊讶的是他竟然开跑车。

“跑车么?”

“是。”林朝说:“本想送你的,结果——”

他温雅地笑,似乎是在为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没在何时的场合、合适的地点送出去而发窘。

发窘也好看,带笑的眼和唇。

温柔也是独一无二。

路禾只在接触他眼神的一刹那侧过去,没看到他瞬间落下的唇角。

她自己心虚,哪还敢看林朝。

自然错过他精心伪装下的欺诈。

林朝回沙发拿起她的包,看都没看过餐桌一眼。

“走吧。”

他率先往外走,要送她去。

路禾拉住林朝,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包,“白珺来接我,现在已经在楼下了。”

“不用我送?”

“不用,她比较急。”

“……”

路禾的谎话张口就来,心虚也就那一点,一想起辞颜立马退得干干净净。

林朝看着她,再次询问:“真的不用我?”

他口吻过分严肃,细听却觉得只是对女朋友的在意。

路禾说:“不用。”

林朝轻笑了声,纵容她的小性子,拉起路禾的另一只手出了包厢门。

“那好,我陪你下楼,看你上了白珺的车我才能安心。”

林朝刻意咬重白珺二字,倒像是吃醋,怕她哄自己跟白珺出去转身就上了别的男人的车。

路禾手心发汗,连忙从他手里抽回来,抱胸睨着他说:“怕我跟别人跑了?”

“怕啊,”走着路,林朝摸摸她头发,细软得跟灯光一样。棕色偏金,发亮的引人注目。

“怕你走了,就不回头,把我自己扔在这。”

这话幽幽从他口中吐出来,无意挑明,却又处处影射路禾的花心浪荡。

有什么东西叮啷一响,脆生生,激得人一哆嗦。

路禾一手拎包,另一手抱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臂,觉得冷。

“现在知道怕了?”林朝在高,垂眼看她,牵起嘴角的弧度却温淡:“知道怕就抓紧我。”

他抬高手臂,示意路禾过来挽。

路禾一靠近就被他揽腰抱在怀里,大衣都裹着她,由他主导两个人往外走。

似乎之前是玩笑话。

馥郁阁外,白珺在车里盯着表,看着秒针一下下跳动感觉自己心脏都跟着发紧。

这可是去见辞颜啊,准点到是不可能了,能早一分钟算一分钟,惹不起也躲不起。

白珺看一眼表再往外搜寻一圈路禾,远远儿的看见一个高挑的男人出了门。

是林朝。

仔细看怀里还搂着一个。

路禾。

他妈的!

白珺在心里骂一句。

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上,就硬上,别管对方是谁。

闭眼撒网,就对了。

到白珺车前,林朝没说话,伸手给路禾整理了下衣领又絮絮叨叨交代一些事才放她走。

白珺也懒得跟他说话,接上路禾一脚油门就出了馥郁阁外墙。

“姚哥刚来过,你要的钻戒和外套在你脚下盒子里。”

路禾低头,在稍里的位置拉出一个精致的彩盒子。打开后取出外套,她没穿,就这么搭在腿上。

翻翻找找还有个夹层,路禾从里面拿出绣金的天鹅绒戒指盒。

白珺快速扫了一眼,突然没头没脑问一句:“你打字快吗?”

“什么?”路禾没听清。

“我问你,打字快吗?”

路禾这次听清了,虽不知她是什么意思,但点头说:“挺快的,怎么了?”

白珺听见这回答,扑哧一声笑出来,调侃道:“是啊,我家阿禾打字快,多养几个男人怎么了,又不是回复不过来。”

路禾头一歪窝在副驾驶座里,斜着看白珺,“我当鱼塘主?”

“快乐乐无边。”她回。

“弟弟天天有?”

“哥哥在身边。”

“呵。”路禾笑了一下,淡妆蝶翅的眼尾,薄的,秾艳到逼人。

她说:“你这话我马上放给辞颜听。”b

r   白珺一秒认输:“对不起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还微微低头做了个道歉的腔调,头发挑染金,与路禾的发色遥相呼应。

“坐好了,咱们上高速。”驾驶座上的女人唇色饱满,唇珠明显,说话时总像在索吻。

路禾盯着她无懈可击的妆容看一会,感慨:“也难为你这么爱美,从床上下来还要补妆。”

“那当然,谁像你似的还特意迎合林朝,淡妆翻车了吧,趁这会还有时间赶紧想想怎么跟辞颜解释。”

“解释什么?什么都瞒不过他。”

路禾认命的姿态白珺听了也不舒服,抱怨一句:“你要真是鱼塘主,鱼塘里也就辞颜一条鱼。他属鲨鱼的,什么小鱼小虾都得给你咬死。”

路禾不响,揉了下头发,才发觉发带掉了,她现在是散着头发跟白珺飙高速。

高马尾变成披肩发,都这样了她还没发觉,满脑子只有即将面对辞颜的忐忑。

“真是,妈的。”

“骂谁?”白珺问。

路禾没回答,憋气似的看着绣金盒,一打开,鸽血红浓郁得几乎要滴下来,随便从哪儿借一点光都璀璨夺目。

她将戒指推进左手无名指,一点一七个亿,沉。

“平心而论辞颜这都不叫富养你,这叫拿钱捧你。”

“说得我跟演戏的似的,辞颜是背后大金主。”

这比喻把白珺逗乐了,“难道不是?你扮演他的完美未婚妻,他拿钱哄你开心。”

路禾蹙眉,想反驳却找不到反驳的点,因为白珺说得好像没错。

但辞颜对她又止是纯金钱关系,还有各种各样生活上的条条框框。

养她就像养娇贵猫一样,辞颜什么都给最好的,路禾也只能给他一人摸。

辞颜随她荒唐,但是不许溜出家门胡闹。

路禾越想越瘆得慌,搓搓胳膊沉默。

可白珺好奇,“你跟辞颜到底是怎么认识的?这么多年问你你也不说,他那样深居简出马上成仙的人,还能动凡心?”

路禾重复说过无数次的话:“我也不知道。”

“嘁,不说算了。”

“我是真的不知道。”

“……”

时间指向八点六。

双流国际机场,偌大的贵宾休息室。

正中一个男人坐在定制轮椅里。

只有背影,像薄暮裁剪。

“先生,少夫人已经过崇安口了,估计九点钟左右就能到。”

辞颜从口袋里摸出一只金怀表,打开,干净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放宽的时间,仍不够。

他嗓音也似削金断玉,口吻锋利:“跟谁?”

“白家的白二小姐。”

“上一个。”

“是……FR的林总裁。”

“从馥郁阁来。”秘书补充道。

辞颜突兀合手,小金表嚓的一声被盖上。

闭眼,光影规律地在眼皮上一明一灭,是什么东西略过灯光,在晃。

辞颜斜眸:“告诉馥郁阁,我今晚去。”

吊起来晃的东西惹人心烦,还是碎掉的好。

表面上安坐,背地里暗潮汹涌,这是他惯用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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