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女·那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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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盏余热, 四人如四方格般坐在四个方位,每个人的视线都有固定的末端, 各怀心思。

彭越受不了这个气氛,率先开口: “巳女,你想好接下来怎么办了吗?”

巳女温柔觑着丑金:“我不知道,我只想跟小雨好好聊聊,可是他很怕我……”

甘苏chā嘴:“卟雪, 他不是怕你, 他应该很开心, 又见到了你。”

巳女不是很相信:“是这样嘛……他在发抖……连眼神也……”

甘苏:“他只是对以前的那件事情有些抵触。”

巳女沉默摇头。

甘苏抿嘴扭头看时辰, 时辰与她对视,挑眉示意, 甘苏回以他一个眼神, 意思是他明白。

时辰摸了下鼻子:“巳女, 有件事你兴许不是很清楚。”

巳女困惑看他。

时辰余光扫眼甘苏, 继续说:“丑金他愿意成为第二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你赎罪,因为他觉得, 你会那样做, 全部是因为他。”

巳女愣愣点头,眼里含泪:“这跟他没关系……是我一个人的错……”

彭越:“你们详细点说。”

时辰抿个嘴, 显然不愿意浪费口舌。

甘苏叹口气,娓娓道来。

卟雨在镇山族受尽欺负,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也不招镇山族人待见, 那就是卟雪。卟雪出生的年月日是镇山族最忌讳的旱期,她就像行走的晦气一般,受尽白眼。而她与卟雨,是覆没沙尘中心相遇的绿洲。

卟雨是个孩子单纯,而她内心却沉遂敏感,两人正好互补,相依为命。

他们是被抛弃的人,彼此搀扶互助,也算平安长大,可卟雪长年积累下恨怨,最终让她在渭河大雪的日子,屠杀了半族。

彭越提问:“没有任何起因,就直接把人杀了?”

巳女平静说:“一个孩子推倒了小雨……小雨是镇山雨灵,可别人依旧可以随意欺打他,连个孩子都可以……”

彭越听后点头,的确,没人知道压死人的最后一根稻草会是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也会是不可忽视的□□。

卟雨痛苦抱头:“血……雪……”

彭越起身坐到他身边,安抚他:“血?”

“雪……雪花……”

“雪花?”

“雪花刀……血……”

巳女知道丑金说的是什么,“我的雪花刀,就是刺伤甘苏的那种刀,每一个死去的族人身上都有至少二十道口子,那些口子都是雪花刀所伤,那些族人……都是活活流血至死的。”

彭越皱眉,显然觉得这种手段不该是如此貌美的女人想出来的,美人有du,果真验证了这句话。

巳女回忆着那日,血染红了渭河,恐惧哭喊哀嚎,令她更为亢奋,她是杀红了眼,那种屠杀令她畅快,就像报仇一般,可是……

她看向痛苦的丑金,她的一切愉悦感,都是以卟雨的痛

为基础。

甘苏叹息:“屠杀过半后,丑金便出现了,以镇山雨灵的身份,惩戒了他最爱的姐姐。”

彭越“嘶”一声,又是个他不爱听的悲剧故事,不过幸好主人公都活着。

甘苏看着丑金,语气极其心疼:“在这事之后,他遇到了日晷守护者,并与他进行了jiāo易,就像是赎罪……”

时辰看着甘苏:“所以你还认为那时丑金是被诱骗的吗?”

甘苏回避这个问题。

时辰:“甘苏?”

甘苏手不停摸着茶杯,“我不知道……自愿……诱骗……不重要……是丑金自己的选择……”

甘苏其实是妥协了,从一开始与时辰拔刀相向的争辩,到现在模棱两可,却又偏向时辰那头的回答。

时辰上下打量两眼甘苏,话也没以前刺,“你要换个衣服吗?”

这话题chā.入的突兀,气氛转换太快。

甘苏不适应,手僵僵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

“嗯,”时辰又移开视线,嘀咕:“你现在像个血人……浑身是血……还有味道……”

甘苏扁嘴,很明显的嫌弃口吻,但她这样在别人家充满“味道”的坐着的确不礼貌,可在他家洗澡,是不是有点过了……

甘苏思考后说:“不了吧,不方便,我们还是速战速决吧,巳女早些处理完问题,我就早点回家……”

时辰:“凌晨一点。”

甘苏咬牙,心中咒骂,她忘了,现在是在时辰的地盘,要等丑金清醒的话,必须要等到凌晨一点至三点这两个小时。

彭越极其热情:“洗吧洗吧,别客气嘛,他三栋别墅呢,你爱在哪儿栋洗就在哪栋洗。”

甘苏:“嗯?”

彭越一开始说的她还没明白,等到眼见为实了,她眨眨眼,竟又不知说些什么。

彭越搀扶着她,“怎么样,想在哪一栋里洗?”

甘苏嘟哝:“没事造两栋别墅干嘛……”

彭越灵机一闪,“那我们就去左边这幢吧。”

彭越搀扶着甘苏走过玻璃通道,推开门,甘苏就发现这栋别墅很空。

彭越:“这是浴室,这是时辰的衣服,你洗完原路返回就行。”

“哦……”

看着甘苏进了浴室,彭越高兴跑开,走前还特地去到角落里捯饬了些什么。

甘苏淋着热水,她呆呆望着流入排水孔的血迹,今天过得真糟糕……

这房子隔音效果极佳,甘苏又很疲倦,她没能注意到外面急切的扒门声,那是一道又一道在木制门板上留下的划痕,迫切渴望与想念。

时辰在那房间呆了会儿,眼前坐着巳女和丑金,心里却想着别的事,心烦意乱地,他决定出去走走。

说是散散步,这步倒是忍不住往甘苏在的那栋别墅散去了。

时辰推开门,就听见浴室那边“呜呜”的叫声,他心想不好,快步走过去,谁知在拐弯口,他看见宁叩前爪轻轻抓两下门,随后趴着脑袋,晃着屁股,乖乖等待。

刚才午仓把宁叩弄醒了,告诉她,甘苏来了。

时辰静立沉思,午仓说的应该没有半点假,他,甘苏,宁叩,还有四年前的那晚,是真实发生的。

时辰走近,宁叩仰头看他,咧个嘴笑。

时辰声音温柔:“怎么了?”

“呜……”

“很久没出来了吗?”

“呜……”

时辰蹙眉,这甘苏不会是在里面洗晕了吧。他弯腰抱起捶捶,手放在拉门的门把上,迟疑了几秒,将门拉开。

这个是二隔式的浴室,有两道门。

时辰快步走到第二到门推开,甘苏刚穿上他的衬衫……更精确的来说是还没扣……

两人对视的瞬间,时辰旋即挪开视线,“我……以为你……”

“捶捶……”甘苏喉咙发干,摸着扣子的手颤抖,她火急火燎随意扣了两颗,便上前把时辰怀里的狗抱起。

甘苏举着她,含泪笑着:“你是捶捶吗?是宁叩吗?模样有点不一样,但眼神……”

时辰:“是。”

“她不是已经……”

“没有,她活的好好的,”时辰偷睨眼甘苏胸前的风光,两颗慌乱中扣错的扣子,显

然并没有什么遮挡作用,“倒是你要不要先处理下的你的衣服……”

“我……”甘苏不想放开捶捶,也不想自己持续走光,时辰主动伸手,“狗给我吧,她不会跑的。”

甘苏点头,将捶捶放回时辰怀里后,转过身将扣子重新扣了一遍。

觉得可以了,她又回过身,“好了。”

时辰捶眼一扫,稍稍蹙眉,谁选的白衬衫……还把甘苏带到捶捶在的这栋洗澡……

时辰扶额,甘苏胸前那两点凸起令他无法忽视。

“捶捶……”甘苏伸手。

时辰把狗放进她怀里,捶捶脑袋枕在甘苏手臂,模样十分闲适。

时辰清了下嗓子,把自己的西服外套脱了,盖在甘苏身上,“你……那个……能看见……所以等会儿出来的时候穿上西服外套。”

甘苏低头,咬紧嘴唇,虽没脸红,但湿发下的耳朵却火热热的。

时辰有些无措,“我重新帮你去找条裤子,这条太长了。”

甘苏穿着拖地了。

时辰找借口准备离开,手摸上门把,却伫立着没动。

甘苏:“还有事?”

时辰背着身问,“胸口的伤疤是我造成的吗?”

甘苏愣了几秒答:“嗯。”

时辰推门离开,刚才他看得真切,那伤疤是未太造成的,贯穿心脏,四年前,他用未太杀了她,可她又是怎么活过来的?

甘苏靠着洗手台,温柔用脸颊蹭蹭她的脑袋,与捶捶能重逢是她这辈子想也不敢想的。

可她现在好小一只,不知还能不能变形。

时辰快去快回,手里拿了条黑色的运动短裤,“这个给。”

甘苏单手抱着捶捶接过。

时辰淡冷道:“我在外面等你,我有话要问你。”

甘苏垂眼,沉着说:“刚巧,我也是。”

时辰把捶捶带走,甘苏迅速换完衣服,套上西服,她望着镜中的自己,几不可闻叹了口气。

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她拿了条白毛巾,挂在肩上走了出去。

时辰抱着捶捶靠在三楼的懒人椅上眺望风景,男子的眉眼落在yin影里,神秘冷俊,可手上动作的细腻,昭示了他的温柔,是个美妙的午后,落在甘苏眼里,却是无尽情伤。

甘苏上楼,在楼梯口站了好一会儿,开口:“我先回家一趟。”

时辰没抬头:“你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吗?”

“小拾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那个卦象师会帮忙照看的。”

甘苏转身下楼两步,时辰匆忙抬头,“你想问什么?又在逃避什么?你前几次不是冲我说话很能的吗?”

甘苏看着自己的脚尖:“我问了,你也不一定会答。”

甘苏咬咬牙,转过身反问:“那你又想问我什么?”

时辰放下捶捶站起来,向甘苏走近,“我想问,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被未太刺穿心脏,怎么可能活下来。”

“我不知道……”

“不知道?”

甘苏眸光微闪,声音几不可察哽咽一下,“你就是想问这个吗?”

时辰默认。

甘苏直勾勾看他,“我不知道,但我就是活下来了,你可以看做是上天的恩赐。我想过,会不会是你逆转时辰救了我……可我比谁都明白,只要有时间分流者存在,逆转时辰只会失败,所以绝不会是你……”甘苏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嗯……说实话……我曾经希望过……希望你会救我……我……嗯……没什么……”

我以为你爱我……

时辰咬紧牙关,手握拳,他现在很想抱她,心里一团乱,可他忍了下来。

甘苏平复下心情,抬头觑他:“换我问你。”

时辰也看着她:“嗯。”

“为什么吻我,”甘苏仔细瞧着他,不愿遗漏他的任何神情,“昨晚。”

时辰面无表情老实答:“没忍住。”

甘苏语塞,低哑道:“没,没忍住?”

“你哭了。”

哭了,他心脏很难受,身体做出的自然反应是一个吻,他也不明缘由。

甘苏皱眉,忽然气急,她“哒哒”上楼两步,顺势勾住他脖子,甘苏人向后,时辰身体被勾得向前倾,以防两人摔

下楼,时辰赶紧抓住木扶手。

甘苏瞪眼看他,时辰微挑眉,她闭眼,吻住了他的嘴。

是带着技巧的含吻,舌尖还时不时探着撩拨他的嘴唇。

时辰鼻尖是甘苏的香味,沐浴露的味道,他自己用的时候,明明没那么香……

时辰单手搂上她的腰,另一只抓住扶手,关节泛白,他人弯下些,配合她的高度,显然有些沦陷。

就这一瞬间,甘苏抽身,推开他。

时辰醒悟。

甘苏扬了下嘴角:“这样你觉得有趣吗?你现在的心情,就是我刚才的心情。”

时辰手指拂过嘴唇,在人眼里看起来是意犹未尽的模样。

他失笑:“甘苏,你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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