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太·阿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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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苏瞧着未太的神情, 那上扬的眼角,总蕴着些不甘心。

她问:“李娉婷她……怎么死的?”

未太随手捻起茶饼, 用指腹碾至粉碎,“后宫的心计手段,一个本在朝为官,只为社稷着想的女子,又怎么能招架的住。”

甘苏抿唇, 在那个朝代, 朱晖景既是皇帝, 纳妃绵延子嗣不可避免, 而李娉婷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后宫缠住了她的双足, 也禁锢了她为官为民的心, 这就注定了结局。

未太吹了下手中的茶末, 耸肩说:“朱晖景开始对她是真的不错, 真的……”

甘苏觑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未太:“李娉婷生辰那天, 我并没有被朱晖景送出手, 他们的大婚之夜,朱晖景才将我赠予她, 她敬她是师,也敬她是妻,只要她不愿意,他就不碰她, 他希望她能心甘情愿。”

大婚之夜……

甘苏眼睛一眨一眨,人逐渐变得讷讷的,火红迷了眼,未太观察着她,嘴角不察觉扬起,继续道:“他那时说,娉婷,你拿着它,它就是你的尚方宝剑。”

甘苏失了神,彻底被那些影像摄了魂。

皇宫张灯结彩,明清殿入眼全是红。

皇城中谁不知晓,当今的皇上,为了这位李太傅可是花尽心思,bi先皇退了位不说,还直接封了妃,过不久,怕就是贵妃了。

宫女们私下都议论纷纷,要是当奴才的能讨得这个李家太傅欢心,以后指不定怎么富贵呢。

寝宫内,朱晖景一身黄袍,就静静立在床边。

李娉婷的盖头已经掀了,却未正眼瞧过面前的人。

两人这般无言相对已经好一会儿了。

“娉婷,朕有东西给你。”朱晖景开口,他从旁拿起个长盒,当着她的面打开。

李娉婷瞧一眼,是那根藤条,他说是她生辰的礼物,却没在她生辰当日给她。

朱晖景温柔笑说:“娉婷,你拿着它,它就是你的尚方宝剑。”

李娉婷迟疑,起身揖了个礼,“谢陛下。”

朱晖景yu扶她,李娉婷避开了,他只好作罢。

朱晖景也不恼:“朕知晓,在你心里,朕如今是大逆不道之人,不忠不义不孝。可娉婷,今后朕会是个好皇帝,大雍朝会繁荣昌盛,朕也会受万世景仰,你信吗?”

李娉婷秀眉微蹙,哪个皇帝会愿承认自己的谋逆之举,他竟与她提这个,是真不怕……

“陛下,切勿妄言。”

朱晖景一笑:“这些话,朕只与你说。早些歇息吧,朕就在那儿批奏折。”

李娉婷抬眸瞧他,打量他的神情。

朱晖景捏了下她的鼻子,她一吓,他只是宠爱笑道:“朕说不碰你就绝不碰,朕要的是你心甘情愿。”

话毕,他乐呵拂开珠帘朝着书案走去,李娉婷隔着珠帘凝望他的背影,手里不断搅着红盖头,心头满是矛盾。

今天这些个礼节,依的全是民间礼俗,哪像个册妃大典。他像是在告诉她,一生一世,我只有你这个妻。

她恼是恼,恼他的谋逆之举,可她也信,他会是大雍朝最知人善任的好皇帝。

李娉婷轻叹,坐于塌边,红烛一夜未熄。

就这样,朱晖景夜夜留宿明清殿,发乎情,止乎礼。

几月下来,再硬的石头,也给捂热了。

奈何天有大灾,皇城闹瘟疫,宫内遂染,祸及金殿,朱晖景也有了虚热攻心之脉。

苦心几日后,朝堂商得良策,他却病重。

疫病苦扰,他卧榻下旨,禁了李娉婷的足,封了明清殿,怕她接近他,照顾他,碰上他,染了这病。

可是谁又能知道,那般柔弱善良的人,手握着龙袍布襟所缠的藤条,愣生生伤了几个侍卫,闯进了金殿,跪在他榻前,说着与他同生共死的话。

朱晖景烧着,可是烧糊了也记得她成串的泪珠,也记得她说她愿意,她愿意,她愿意。

又大半月后,朱晖景身子好起来,皇城瘟疫得治。

明清殿红烛兮兮,再未彻夜不灭。

盛夏烈阳,掌事嬷嬷进了清明殿,说着:“娘娘,这是新入宫的,陛下说让你挑,有喜欢的,尽管留在身边。”

李娉婷抬首,原来的新入宫的宫女们,一个个还胆怯着,她随手指了个缩在后头颤颤巍巍的,人小巧,“就她吧,本宫看着欢喜。”

嬷嬷讨巧:“娘娘,她还没有名儿呢。”

李娉婷觑着帕子上的荷花,扭头望向外头,“这殿里绿池的荷花开的真好,便叫荷儿吧。”

“还不谢过娘娘。”嬷嬷使眼色。

小巧玲珑的姑娘跪在地上磕头:“荷儿谢过娘娘。”

荷儿偷偷抬头,露出机灵的黑眸,打量着这个陛下独宠的明德妃,原是这般恬静温柔的女子,灿若春华,皎如秋月……

……

“呼……呼……”

甘苏张嘴大口大口喘气,她捂着胸口,让自己清醒平静下来。

那个荷儿……

不会吧……那么巧?

甘苏醒来的那刻,未太眼神锐利,单刀直入问:“看见荷儿了吗?”

甘苏愣愣点头,为什么她感觉未太在等她,等她陷入时间回还再清醒过来。

“她长得像你认识的人吧?”他笃信。

甘苏愣愣点头:“不算认识……见过几次而已……”

未太垂下眼帘,掩饰眼中yin狠,语气照常,“在哪儿见过?”

“市图书馆……”

甘苏话音刚落,未太身体向下一缩,时辰按着他肩膀的手无意识松了,得此空当,未太手撑沙发侧身抬腿踢去,时辰一挡,连着后退几步。

“面瘫!”

“时辰!”

未太狡猾恶狠笑起来,向后一翻,人顿时消失于眼前。

彭越站到时辰身边:“面瘫,未太跑了!”

甘苏思绪飞转,荷儿……刘荷……未太好像就在等她告诉他这个答案。

时辰走到甘苏面前,冷静问:“荷儿是谁?”

“前世李娉婷的宫女。”

“那个跟她长得像的人又是谁?”

“刘荷,市图书馆管理员。”

时辰忖度,皱眉:“未太……坏了。”

甘苏眼眸闪动,她记得第一次的影像里,在池塘边,李娉婷身边那个侍女的声音,就是荷儿的声音。当时,那个声音关怀着

心灰意冷的李娉婷,现在忆起,总觉流露出几丝窃喜和虚假。

甘苏咬唇,她怎么偏偏给忽视了,她的直觉,李娉婷的死跟荷儿有关,“时辰,刘荷她……”

甘苏话还没说完,时辰已经消失在她眼前。

甘苏扭头看彭越:“带我去市图书馆。”

彭越:“这……”

甘苏抓住他的手臂:“彭越,啊不,午仓,你看到未太的眼神了吗?我怕他伤人!”

彭越苦恼:“甘苏,我只能自己在时间里行走,不能带着其他人。”

甘苏随即灵光一闪:“家里有车吗?”

“有啊,在地下车库。”

“你会开吗?”

“会。”

甘苏拍拍他肩,“拿钥匙,我们走。”

“甘苏,你开哪一辆啊——”

甘苏哪里顾得上他这话,早跑没影了。

彭越为难挠头,那些都是藏品啊……面瘫会要他老命的……

两人开车在路上狂飙,甘苏扯扯嘴角,“家里就没有低调一点的吗……”

“这是最低调的了!黑色的!”

甘苏缩下一点,挡住脸,这绝版的敞篷跑车,呵呵……够拉风……

甘苏把脸遮得严实,“彭越,你把顶关起来,我打个电话。”

“哦哦,我看看这个东西怎么关。”

“…………”

捯饬半天,车顶终于慢慢合上,彭越忽然问:“甘苏,你知道未太和我们不一样吗?”

甘苏露出眼睛,“不一样?”

“嗯。”

“怎么说?”

“他嗜血。”

市图书馆,晚上八点闭馆。

刘荷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整理好最后一批书,去到更衣室换完衣服,便坐着电梯去地下车库。

车库空旷,刘荷的皮鞋声回dàng,凉风阵阵,她扯紧背包,向自己的电瓶车走去。

她身后传来脚步声,坚实有力,刘荷回头,后头空无一人,她心惊,吞咽口水快跑起来。

一瞬,“哗啦”灯全zhà裂,碎片坠落在地,沉寂死亡般的黑暗袭来。

还有那个无源头的脚步声,“啪嗒”,“啪嗒”,“啪嗒”。

刘荷吓得尖叫:“啊——”

“叫什么?你也会怕的吗?”那人冷嘲。

听见是人声,刘荷镇定下来,恢复原来小巧玲珑,楚楚可怜的模样,“你是谁?为什么要吓我?”

黑暗中,脚步声靠近。

他诡笑问:“怎么样,这一世,有没有做坏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说的是苏知婷和江晖远,想起来了吗?”

听见这两个名字,刘荷眼神惊慌,说话也不利索,心虚道:“我,我不认识什么苏知婷!”

他唾弃说:“露出这副恶心人的嘴脸,那就说明已经做坏事了。”

骇人的声音就在身旁,她却瞧不见任何人的身影,刘荷人发抖,向后退几步,扭头狂奔,高跟鞋一崴,摔在地上,又死命爬起来,继续向前跑,大声呼救:

“救命啊——救命——救命啊——”

灯光刺啦闪烁一秒,照出未太暴戾的双眸,“你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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