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太·师弼(3)

60 / 137 章 · 3,882

甘苏身体有些虚, 是被时辰搂着回到他家的,她屁股刚沾上沙发, 忽然想到什么,提心吊胆问:“你刚才怎么出现的?不会是刷一下,就在我身后了吧。”

时辰轻弹她的脑袋,“我正大光明走进去的。”

“哦哦,”甘苏放心笑了, “我就是怕摄像头拍到……”

“我不是午仓。”

言外之意, 她多虑了。

时辰浅笑, 扫了一眼倦意满满的她, 细心给她身后塞了个靠垫。

甘苏全身心放松,舒适靠上去, 仰望天花板, 长舒一口气。

会和时辰走到一起, 是她千万没想到的, 之前她所忧心的一切,最终被喜欢埋了个干净。

她不再似以前那般理智、淡定, 遇上难事, 也装不了冷静。

甘苏目光深情,凝视时辰的背影。

勇敢牵住他的手, 是福是祸,现在不可妄论。

但将来,她也不敢想。

时辰沏完茶转身,甘苏忙收起自己的眼神。

时辰挨着她坐下, 顺势就把她拥进怀里,视线只落在她身上,“很累?”

声音是冷的,心却是暖的,而这份暖意,甘苏恰恰能全部感受到。

甘苏贪婪地搂住他的腰,脸枕上他胸膛,“没……”

时辰脸蹭了下她发梢,“那你怎么这副表情?”

“啊……”甘苏怎么敢把她的心思说出来,“我今天看见我表姐了……”

时辰点头:“嗯,你不是还和她聊天了吗?”

甘苏瞥眼时辰,他到底什么时候去的咖啡厅,居然连苏知婷是她表姐也知道。

“是和她聊天了,但你的看见不是我说的那个看见,”甘苏止不住叹气,“我看到的是以前的她,应该是前世吧……”

时辰垂眸,忖度过后说:“你跟我来。”

“嗯?”

甘苏不解,被时辰牵着手拉起来,他带着她上楼,去到二楼走廊尽头的那间房。

两人走了进去,甘苏看着他的后脑勺问:“怎么了?”

时辰拉着她,立在墙前,“你看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甘苏瞧着十二个方牌,“卯巨的牌子和其他的一样亮了?”

时辰:“那是因为他伤好了,你再看看其他的。”

甘苏眯起眼,视线最终停在了右上角,她凑近去看,回头对时辰说:“这个写着“未太”的牌子……”

时辰颔首:“嗯,今天刚变暗的。”

“今天?”

时辰稍微弯腰,直视她眼睛,“你这回陷入时间回还,是今天对吗?”

“嗯……”甘苏皱眉,又看了眼方牌,不确定问:“你是想说,我陷入时间回还,牌子就暗了?”

“嗯,而且是每一次。”

甘苏琢磨着他话,猜着说:“你的意思是……我每次看到的事,都跟方牌有关?”

时辰点点头,“准确说是跟十二时有关。”

“十二时……”甘苏一知半解。

时辰冷沉道:“时辰在重塑,等到二十四辰都有姓名了,也就结束了。”

“时辰重塑?”

时辰垂眸觑着她认真的模样,不禁扬唇,他拂开她额前碎发,甘苏眨眼看他。

时辰轻声说:“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是好事,时间将时辰规划的更细致而已。”

他嘴唇轻轻落在她额头,也就一秒,移开了。

时辰与她擦身而过,淡定走出房间,甘苏撇个嘴,旋即跟上去。亲就好好亲吗,这样额头上碰碰,就满足了?

门外,她抱住时辰的一只手臂,仰头笑看他,时辰瞥一眼,“怎么?”

甘苏眼珠转一圈,耳朵有点红,但声音冷静,“你不是想……嗯……那你就认真一点……”

“想什么?”时辰挑眉,一本正经。

甘苏嘴噘起,“你不想?”

时辰抬起手,一根手指将她的脸掰向别处,故意说:“你想多了。”

甘苏松开他,她想多了?

是谁在他俩没确认关系前,没羞没躁地亲了她那么多次,她都还没算账呢!

甘苏双臂环胸,啧啧两声,果然楠楠说的不错,呵,男人,得到手了就不珍惜,这才在一起多久……

时辰瞧着她的模

样,眼底笑意化开,“甘苏,你又在想什么?”

“我想什么你看不出吗,你不是说我的情绪都写在脸上吗?”

“嗯,”他嘴角弯起。

甘苏抬下巴,“那你说说,我在想什么?”

时辰静默觑她,走廊安谧,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甘苏直直看他,只发现他嘴角的弧度又上升了些,最终咧嘴,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甘苏被他给气笑了,自己居然也没绷住,跟着一起笑。

“嗯……”时辰沉吟后问:“我们这算吵架吗?”

甘苏点头又摇头,“大概算吧……”

时辰宽厚的手掌自然搂上她的腰,极度正经说:“那我该怎么哄你呢?”

甘苏没想到,会从时辰嘴里出现“哄”这个字眼。

时辰淡然说:“午仓每次都会说,王樱楠生气了,他要去哄她。”

甘苏嘴角抽搐,原来是彭越教的啊……

甘苏来劲:“那假如我现在生气了,我不告诉你该怎么哄,那你怎么哄我?”

时辰低眉,二话不说就贴上她的嘴唇,厮磨起来,他忽轻忽重,吻得甘苏耳朵都烧起来,她连连向后退,他收着她的腰,把她bi到墙角,动弹不得。

此时,时辰手腕上的蛊链清脆响了两声,屋里墙壁上的方牌也一阵闪熄,圆片轻晃撞击,可这些都没被两人察觉,直至归于平静,如同未曾发生过一般。

“好……好了……”甘苏低下头,大口喘息。

时辰严谨,跟研究学问似的:“怎么样?”

甘苏哭笑不得,嘀咕:“什么怎么样……有你这么哄的?”

“可每次这样,你都能迅速冷静下来。”

甘苏无言以对,是是是,她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她这属于嘴上不饶人,实际怂到bào?

须臾,甘苏抬头,踮起脚搂上他的脖子,时辰嘴唇轻点她的鼻尖,连续几下后,与她额头鼻尖相贴。

时辰:“开心了?”

“一直很开心。”

他嘴角扬起不落,她也笑得合不拢嘴。

“咳嗯!我回来了!”彭越在楼下又是清嗓子,又是大喊。

时辰和甘苏松开彼此,整了下衣衫,一道下楼。

彭越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万分嫌弃看着从楼上走下来的两人,“门口一堆东西,你们也不收一收。”

时辰淡冷道:“不还有你么。”

彭越气呼呼:“我不是你保姆!臭面瘫!”

时辰眯眼:“我的保险箱……”

彭越立刻乖巧提着东西走到餐厅,“我马上收拾,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们做啊,我虽然吃不了食物,但做饭手艺一流。”

甘苏听着发笑,彭越用火烧了时辰收藏品这件事是估计得被时辰念叨一辈子,不过楠楠手上的祖母绿,时辰倒也从没说过要收回。

时辰瞧着彭越手里的几个袋子,问:“什么东西?”

彭越:“都是给甘苏的。”

时辰:“给甘苏?”

彭越点头,认真盘点起来:“这个两个红色袋子是卯巨的,里头是西山的草莓和提子,还有蔬菜,凌晨五六点摘的,真够新鲜的啊……这两个黑色的袋子是柏叶送来的,两大袋长寿糖,甘苏你不怕蛀牙啊……还有这个,是引路人老婆婆的,一只乌骨鸡,说是给你补身子……”

甘苏木讷点点头,受宠若惊。

彭越朝甘苏招手:“甘苏,快下来。”

“哦……”甘苏跑下去。

彭越从口袋里抽出三种颜色的纸条,“他们写给你的,就放在袋子上头。”

甘苏接过,一张张展开,一些问候外加叮嘱。

时辰在她后头偷看几眼,尤其是红色那张,结果一眼就瞧见卯巨说他坏话,时辰将纸从甘苏手上抽了,冷着脸举高:“没收。”

“我还没看完呢!”甘苏跳着去够。

彭越哀怨瞅着两人,还是去做饭吧……没眼看没眼看……

夜间,甘苏家。

甘苏躺在沙发上,半个身体靠在时辰胸前,捶捶睡在她脚边。

时辰圈住她,手上翻着书籍,认真阅读。

书就在她眼前,甘苏无聊,便也跟着他的速度一起看,文言文,她不是

很懂,准确说是懒得动脑筋,久了,反而看困了,眼皮一搭一搭。

时辰忽然问:“你表姐前世怎么了?”

甘苏清醒些,带着哈欠声答:“前世好像是个女官……”

“女官?”

“嗯,但是后来好像是个妃子,虽然没看见那个妃子的正脸,但背影可以确定,就是她。”

“她前世发生什么了?”

甘苏摇头:“只看到这些。”

时辰合上书:“甘苏,你知道未太是什么吗?”

甘苏脚边的捶捶竖起耳朵,眼睛半睁着。

“未太?”甘苏迷迷糊糊。

“第八时。”

“哦对,那个变暗的方牌……他是什么?”甘苏显然不清楚。

时辰认真道:“他由藤条所化。”

甘苏定神,“藤……条?”

“嗯,本体是一根坚韧的藤蔑,平分一折,从中间编起,两股绕成更为结实的藤条,手握的地方被人用黄布细心缠了起来。”

藤条……藤条……

甘苏人发愣……

少年在书案前拿着小刀一点点剃净藤条上的残页,细巧精致。

听见前头有脚步声,便即刻藏起手头的东西。

“你方才在做什么?”身着官服的女子弯腰看他,唇红齿白,眼带笑意,温柔至极。

“看书罢了,能做什么……”

“我看了个清楚,你还欺我说看书?”

女子从他身后将东西全数拿了出来,置于书案上,坐下说:“拿藤条做什么?”

少年看她好几眼,有些羞赧说:“娉婷,这是我预备送你的生辰贺礼。”

女子皱起眉头,怕自己听错了:“你叫我什么?”

“娉婷,”少年抬头,眼中露出气焰,气宇轩昂,威严十足:“叫你娉婷,不行吗?”

女子哑然,与他对视,半晌,最终移开了眼。

她俯首,恭敬道:“微臣岂敢。”

“你……”少年想是自己吓着她了,便笑说,“我开玩笑的,你莫当真,在我面前,不必拘礼。”

她愈发恭敬:“是,太子殿下。”

“娉婷……”

她加重语调:“太子殿下。”

黄袍少年被她这副模样气恼了,“你非得这般?”

她不说话。

少年有了怒意:“那好,李太傅,本宫命你今日在此抄诗经三百,日落前送我过目!”

少年心xing,冲动之下轻易便罚了,罚完便悔,可案前女子哪等他的后言,即刻照做,捻起一张薄纸,提笔写了起来。

“微臣遵旨。”她轻声坚毅说。

“你……”他气竭,“罢了!”

少年起身拂袖而去,李娉婷笔头微顿,愣了须臾,才忍不住回头去看,须臾,又低头继续。

我,你,这些个称谓不该出现在他们之间,先前她从未意识到有何不妥,想着只是私下说说而已,可今日……

她垂眸,无声叹息,下笔有力起来,暗示浮躁心情。

本宫,微臣,才是他们该有的位置。

身为人臣,不可逾矩,她得守君臣之礼,言行不妥,若被人垢话,如何是好?

是她忘却了,该罚……

少年未走远,悄悄躲于远处亭下,小心又小心地,远远观望……

百步之余,是条深崛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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