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巨·柏煜(2)

49 / 137 章 · 5,242

时辰松开甘苏, 低头看着脚跟前的柏叶,他又扭头瞧了眼被困在符咒里的恶鬼。

柏叶含着棒棒糖, nǎi声nǎi气解释说:“我来捉恶鬼的,前阵子送他的灵魂往生的

时候他跑掉了,好不容易找到他,居然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柏叶拉开手中小熊维.尼背后的拉链,从里头拿出一大个摇铃, 他抓着柄, 使劲摇了两声, “叮——叮——”

恶鬼在符咒的困扰下, 缩成黑烟钻进了摇铃里,柏叶把摇铃放回原处, 抬头看惊魂甫定的甘苏, “姐姐, 没事啦, 我已经用招魂铃把他抓回来了。”

“嗯……”甘苏平复心情,腿软心颤。

时辰先抬起她的左手, 手轻轻拂过她的伤口, 解释说:“我听见了你的声音,但是找不到你。”

她叫的一次比一次力竭, 他的心脏都快痛的承受不住,可他就像徘徊在迷宫里,瞧不见摸不着。

柏叶瞧着时辰的举动,眨巴眼睛说:“是因为那个恶鬼, 他的浓雾迷住了你的眼睛,但以叔叔你的能力,仔细想想,就能察觉出来的呀。”

时辰视线一顿,关心则乱。

时辰放下甘苏的这只手,打算换另一只,但她的右手却死死握住鸣刀。

时辰:“手。”

甘苏呆呆愣愣,“哦……”

她侧过身,右手举起鸣刀,在这寂静的夜中,她能瞧见它微弱的光芒,甘苏松手的一瞬,鸣刀消失。

甘苏回忆死亡边缘走一遭的感觉,屏气凝神,右手又做了个虚握的姿势,鸣刀又出现在她手中。

柏叶惊奇,“姐姐,这是什么刀啊,好酷啊!”

“我的传家宝,”甘苏淡淡一笑,松开手,鸣刀再度消失。

她把受伤的手伸到时辰面前,这只手的情况比刚才的严重一些,时辰手覆上她的掌心,甘苏只觉酥酥.yǎngyǎng,片刻后手掌恢复了原样。

时辰蹲下,治疗着她膝盖的伤:“找到能够控制鸣刀的感觉了?”

甘苏点头:“嗯。”

时辰又说:“你身上的味道更清冽了,所以吸引了恶鬼。”

甘苏垂眸沉默。

处理完两膝的伤,时辰站起,顺了下她乱糟糟的短发:“不用担心,以后我一定会到你身边。”

柏叶一直觑着他的举动,小小年纪皱着眉头说:“叔叔,你总是这样帮姐姐治疗伤口,她会早死的。”

时辰愣住,低头眼光发寒看他,沉声问:“为什么?”

“你加速了姐姐体内的细胞分裂,人一生细胞分裂是有次数限制的,她的身体会比常人衰老的更快。”

时辰:“我用的是时辰的力量和我的心力,与她并无关系。”

柏叶猛一阵摇头,“叔叔你笨啊,时间怎么为什么会平白治好一个人,都是有代价的。”

时辰怔塞,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些,他觑着甘苏,那他岂不是在变相害她。

甘苏意识到他的眼神,“我没事的……”她没感觉哪里不舒服。

柏叶低头从自己的维.尼熊口袋里捣鼓些什么,最终他掏出了好大一把糖,走去甘苏身边,塞进甘苏的大衣口袋,“姐姐别担心,治疗小伤口不会有太大问题的,我这里有的是长寿糖,都给你。”

将维.尼熊里的糖掏个干净,他才满足。

甘苏蹲下看他,“谢谢。”

柏叶搂住她脖子,甘苏抱起他,“柏叶,你nǎinǎi呢?”

“nǎinǎi罚我自己把亡魂捉回去,毕竟是我不小心弄丢的……”柏叶噘着小嘴,嘀嘀咕咕。

甘苏看他可爱,温柔笑笑。

时辰却眉头没有松下半分,他想起甘苏在辰缚时受过的重伤,他那时也是这般治好她,借助时辰之力保住了她的命,若真如柏叶所说,那救她也是害了她。

柏叶抬头盯着时辰:“叔叔,你皱眉很可怕诶,你那么想保护姐姐,那就让她以后别受伤啦。”

一语点醒梦中人,时辰忽地一笑,他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孩看得通透。

时辰:“受教了。”

柏叶眨眨眼,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柏叶!”苍老的声音在远处呼唤。

甘苏和时辰回头,老婆婆步履蹒跚缓慢走来。

甘苏放下柏叶,柏叶抱着玩偶,撒腿跑过去,牵住老婆婆的手,“nǎinǎi,你怎么来啦,你不是正在生柏叶的气嘛。”

“气完了,就来了,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贪玩。”

“下次不会啦。”柏叶稚嫩诚恳道。

“好~”

老人走到甘苏跟前,眯着眼看她,“嗯,没变呢。”

甘苏困惑:“婆婆,没变什么?”

“薄命相。”

甘苏笑容僵住。

柏叶拉了下老人的手,“nǎinǎi,你别这么说,会吓到姐姐的。”

老人又凑近闻了闻甘苏,“味道更重了,你以后离时辰远些。”

“啊?”

老人瞥了眼时辰,对甘苏说:“丫头,你再继续跟他一起,能不能活过三十还不知道呢,吃再多的长寿糖也没用。”

柏叶拽她的手:“nǎinǎi~”

“好了,nǎinǎi不说了,我们回去吧。”

老人牵着柏叶准备离开,时辰上前挡住了她的去路,“老前辈,请您指教。”

老人不近人情:“一把年纪,大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也越来越看不明白,能有什么好指教你的。”

“前辈您为什么要说刚才那些话,您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死人看多了,就知道谁就快死了。”

时辰蹙眉:“您是说甘苏?”

老人回头看了眼甘苏,甘苏自然惶恐万分。

“知道怕,那你还要跟他再一块儿,你见到他开始,有摊上好事儿吗?”老人这话是说给甘苏听的。

甘苏默然。

老人仰头看时辰,气势却一点不输,“日晷守护者,一生一世都该奉献给日晷,私情少而少,这么些年,我倒没看见哪一任能遵守。”

时辰实在不解她这话的意思,“您到底要说什么?”

老人没好气说:“你可以庇护任何一个时,任何一个辰,因为他们属于日晷,是日晷的一部分,但你却不能偏袒任何一个人,你明白吗?”

时辰视线落在甘苏身上,甘苏也看着他。

时辰轻语:“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感情吗?”

老人伸手,跳起敲了下时辰的脑袋,时辰这下被打蒙了,从小到大,还没谁打过他。

老人又气又恨,“你把我刚才的话当耳旁风啊。”

时辰揉了下头,“没有。”

“诶,算了,当我没说。”

“谢谢前辈。”

“谢啥谢,说了等于白说。”老人不想搭理他,拉着柏叶就走。

柏叶嘀嘀咕咕说:“nǎinǎi,你为什么总是对叔叔那么凶呀?”

老人实诚:“nǎinǎi就是不喜欢日晷守护者。”

“为什么呀?”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两人这说话声不小,时辰和甘苏听得一清二楚,时辰抱起路边受伤的捶捶走到甘苏身边,“我送你回去。”

甘苏浅笑:“看来你不讨喜。”

时辰抓住她的手,一本正经说:“你不是喜欢我吗?”

甘苏脸发烫,这人要不要这么……欠扁!

时辰郑重:“前辈说的话你不要在意,我会保护你,一定。”

甘苏在他身后点头,不管他有没有看见。

送甘苏回到家,时辰便离开了。

大半夜,甘苏一人躺在床上,愣是不敢闭眼睡觉,她右手虚握,真切握住鸣刀之后,才有那么丝安心。

那个恶鬼太可怕了……他的牙齿,他的眼睛,他的指甲,甘苏只要闭眼,就跟真的似的,挥之不去。

“捶捶……”甘苏伸手抚摸着睡在一旁的捶捶,“好些了吗?”

“呜呜……”蹭了蹭甘苏手心。

甘苏坐了起来,打开床头灯,在黄橙的灯光下端详起鸣刀。

鸣刀锃亮,锋利如初。

时辰回来就一头栽进三楼的书房,任彭越怎么喊怎么叫也不回答,彭越只好自己上三楼找他。

他推开门,时辰已经被桌上堆起的书给埋了,“面瘫,你干嘛呢,我叫你你怎么也不理我?”

“有事?”时辰终于吱声。

彭越从桌上搬下基本书,将手中刚沏的茶摆在那儿,“给你泡的茶,你尝尝。”

时辰一门心思看书,摸到茶就一口饮,结果被烫得吐了出来,他掩嘴咳嗽:“咳咳,咳咳。”

彭越靠在边上看他,“你要不要那么专心?”

时辰:“我没那么多时间。”

“你实在着急要看,就加速时间。”

时辰抬头看他,皱眉说:“这里的每一本书都不能通过加速时间阅读。”

“啊?”彭越吃惊,“不会吧。”

“之前不加速时间,是因为不想徇私,今日实在想试一回,才发现不行。”

“为什么?”

“这屋子里的大部分都是禁.书……”时辰神情凝重,“爷爷小时候不让我进这儿,应该也是因为这个。”

“禁.书?”彭越拿起一本,“我之前看过几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啊。”

时辰缓缓摇头,他读了不少,才发现有些他以为的东西,远比他所知的复杂多。

彭越试探问:“是甘苏又出什么事了吗?刚才你不是急急忙忙跑出去了吗?”

时辰缄默,不愿回答。

彭越:“面瘫,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甘苏身上的气息比以前更吸引人了。”

时辰点头:“嗯。”

“你早发现啦?”

“嗯。”

从甘苏能看到未来开始,一切又在变化着,所以他开始着急了。

彭越呼口气,往书架走:“除了要找时间回还,还要找什么,我帮你一起。”

时辰眼眸深邃,冷沉说:“时间回还,满月,时辰之力,辰缚。”

“还有……逆转时辰。”

彭越摸上书的手顿住,回头看他,时辰专心看着自己手里的书,根本没在意到彭越的视线。

“我明白了。”

翌日,甘苏顶着两个黑眼圈起床,吃早饭时,苏佳芝一直盯着她。

“小苏,昨晚没睡好?”

“做噩梦了。”

“今晚吃年夜饭,妈妈包饺子,你爸烧几个拿手好菜,好不好?”

“好。”

帮着苏佳芝洗完碗筷,甘苏就去到院子里做早cāo,在太阳下,她嘴里含着柏叶给的长寿糖,愉快地扭扭脖子,转转腰,觉得是真的活过来了。

——出门,向西走。

有个男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

甘苏人一震,左右看了看,什么人也没有。

——你看不见我。

甘苏瞧了眼在忙活的父母,走到墙角边,轻声问:“你是谁?”

——出门,向西走,走到第一个路口后右转,一直向前。

甘苏:“你是人是鬼?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只有那样,你才能看见我。

“什么意思?你是鬼?恶鬼?”

——不是。

甘苏握拳,她有鸣刀,不用怕。

如果遇到危险,时辰会保护她,所以更不用怕。

而且现在是白天,阳光之下,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分析完,甘苏有了勇气。

甘苏回头喊:“妈,我出去逛逛。”

“街上都关门了,你去哪儿逛啊?”

“就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好,早点回来。”

“嗯。”

甘苏按照那个男人说的做,“出门,向西走。”

甘苏挺直腰板,大步向前,眼神左右来回看,十分警惕,“第一个路口右转……一直向前……”

右转后,甘苏向前走,花了二十几分钟,才走到下一个分岔路口,那个声音终于再度响起。

——左拐,一直向前。

甘苏照做,走到脚都酸了,这才到了路的尽头,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左边和右边,且都是已经搬空的房子,是即将要拆迁的老屋。

——左拐,第二个房子,打开门进去。

甘苏走了过去,右手虚握,鸣刀被她握在手中,她小心谨慎,左右张望。

来到第二个房子前,天空的太阳被遮了起来,周遭变得灰蒙蒙,甘苏双手握住鸣刀,用脚踢开了大门。

“吱呀”一声,门展开,甘苏眉宇拧起,并没有感受到昨夜那样可怖的气息。

——就是这里。

甘苏深呼吸一口,将鸣刀握得更紧一些。

甘苏踏入一只脚,眼珠左右扫了下,随后踏入另一只脚,人这才算在这间房子里。

“我进来了。”

——可以了,你看左边。

甘苏向左转,是家造的敞开式铁片汽车挡雨棚,白色的烟正在窜进里头慢慢聚成些什么,追寻白烟的源头,甘苏这才发现,是她自己。

从她自己身上,有什

么正在被抽出,化作一缕缕白色的烟,但她没觉得痛,反而有些轻松。

白烟聚形,眼前出现个背影,穿着黑色中山服。

甘苏:“你是谁?”

那人慢慢转过身,甘苏瞧着他的脸,不是鬼,是很正常的人脸,长得也很端正,只不过他很虚无,是半透明的。

那人摇头,“我不知道。”

“你的名字呢?”

“不知道。”

甘苏继续问:“刚才我身体里出来的白烟是……”

“是我。”

“你?”

“我一直生活在你的心里。”

“生活在我的心里?”

“准确说是寄居,或是沉睡,昨天才有意识醒来。”

甘苏思维凌乱,“那你为什么非要到这儿?”

“我心中的指引告诉我,只有在这儿我才能现身。”

甘苏扯扯嘴角,太他妈玄乎了……

甘苏观察着他,“你是鬼魂吧……”

那人低头看了下自己,“不是,我应该是不完整的灵魂,大概因为什么意外滞留了。”

甘苏皱眉,这人怎么就确定自己不是鬼魂,而是灵魂呢?

甘苏:“你知道现世引路人吗?”

男人摇头:“不清楚。”

甘苏放下鸣刀,长泄一口气,他不怕鸣刀,也没有令她害怕的气息,人看起来彬彬有礼,不像是坏人。

甘苏垂眸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视线刚好落在那人的脚边,她觑着他脚下的图案一愣。

“你脚底下是什么?”甘苏问。

那人低头,看了眼说:“就是这个,我才能现身。”

甘苏向前,半蹲在他脚边,仔细觑着,“是不是你离开了这个图案,就又消失了?”

“嗯,我应该会重新回到你心里。”

甘苏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柏叶给的长寿糖,她把糖塞进嘴里,糖纸平整展开,对比着地上的图案。

“一样的……”

地上的图案与糖纸上的一模一样,只不过糖纸上的“奠”字在角上,而地上图案的则在中间。

甘苏思忖后起身,从左边口袋里摸出打火机,是那日逛市场送的,没想到今天正好能用上。

甘苏点燃糖纸一隅,随后将火吹灭,一缕烟从焦黑的地方飘出,像个引子一样,没有断开,飘向远处。

那人问:“你在做什么?”

“帮你。”

甘苏等待着。

须臾,房子里传来脚步声,甘苏扭头去看,屋门被推开,柏叶出现在门口,他先是愣住,随后咧开嘴笑了。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喊她姐姐,而是直直跑了过来。

“柏叶。”甘苏喊他。

柏叶却跑过了她的身旁,抱住了她前面男人的腿。

甘苏错愕,那个男人也错愕。

柏叶依依不舍叫着:“爸爸。”

甘苏吃惊:爸、爸爸???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