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程越忙完公司的事去接盛七柒吃饭。
盛七柒自从和程越打了那个电话,一下午心里都像是被塞满了蜜糖,甜丝丝的。
她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上,又想到那个帖子,程越除了发了告白的话,还说会联系学校,下午打电话的时候就准备问他,后来说着说着就给忘了。
她偏头看他:“那个帖子,你真的联系了学校吗?你是不是知道“思程”这个账号是谁啊?”
程越点了点头:“知道,不过我知不知道不重要,不管是谁,伤害你,就是不行。我已经联系了学校,一切按学校的规章制度办。”
盛七柒听着他维护的话,笑了起来。
心里的甜意更加明显了。
盛七柒的电话响了,她从兜里掏出来看了一眼。
唇上的弧度顿时就下去了,她没有立马接。
程越听着手机的响铃声,瞥了她一眼,温声问:“谁打来的?”
盛七柒兴致缺缺:“我家江总”
似乎察觉到这个称呼的问题,又补充道:“我妈。”
程越并不了解她家里的情况,只知道一点点,还是那次酒醉后她哭着想吃腌萝卜,后来来网吧找他复习,说了一些关于她家里的事。
那时候,他才知道小姑娘也是在一个缺□□里长大的。
再后来,她经历家庭变故,出了国,他一直都没有问她在国外过得怎么样,但他知道她变得很优秀。
盛七柒和盛母江以晴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在国外时,盛母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在一家珠宝公司,做着高管的职位,她还是很忙,忙的和以前一样不着家,也和以前一样强势。
申请大学的时候干扰她的志愿,而且还一直撮合她和沈川,她都告诉她,她有喜欢的人了,可是没有用,这
一点是她最介怀的。
而且她的母亲一直反对她回国,直到大三那年,那年她右手腕受伤,这件事后她的母亲态度发生了转变。
她也不知道她的母亲怎么了,是开窍了还是知道了什么,可是她住院期间,她的母亲明明一次也没来看过她。
盛七柒止住思绪,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了接听键:“喂,江总,有何贵干?”
江以晴听着这个客气的话,顿了下,又平静道:“我回国办一些工作上的事,现在在临江路的世纪酒店,你过来和我一起吃顿饭,还有你的那个男朋友,如果在,一起来。”
她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格外的干净利落,还透露着她作为女强人的强势。
盛七柒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有男朋友?”
其实她一直很好奇江以晴关于她回国这件事的态度转变,明明她在那件事之前,她一直是反对她回国的,难道是沈川和她说了什么吗?还挺有可能的。
江以晴顿了下:“你是我女儿,我能不知道?”
盛七柒觉得有些讽刺,轻笑了下:“你以前可没有那么了解我。”
江以晴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转移话题:“来不来?”
盛七柒并不是很想去,但这一次不去,下一次说不定她妈就找上门了,与其这样,还不如主动出击呢。
她没急着回答,捂住手机,小声地询问程越的意见:“我家江总回国了,要请我们吃饭,你要去吗?”
程越注意着路况,抽空偏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盛七柒得到他的答案,顿了下,回复了江以晴,然后便挂了电话。
她凝着前面虚无的一点,低了低头:“其实我和我妈的关系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不好,小时候家里条件还没那么好的时候,我妈还蛮顾家的,后来生意做大,她很忙,我见她的次数一年中也没几面,在生活学习上真不管我,但在一些大事,一些她认为是对的事上,她都强势而坚决,不容置喙。后来在国外,她也没怎么变。其实我知道她也很辛苦,但我也希望……”
她能关心关心我。
说到后面盛七柒没说出口。
程越听了,趁着红灯,把车停了下来,牵了牵她的手。
盛七柒抬眼:“算了一切都过去了,不过,我也不知道她从哪知道我有男朋友的,而且我觉得她好像知道你。”
程越顿了下,声音稍微有些紧:“知道我?”
盛七柒“嗯”了声:“不过你也不用太紧张,我妈不喜欢你也没事,我喜欢你就行了。”
程越笑了下,心里的那丝紧绷散了些许:“对我这么没有信心?”
盛七柒顿时摇了摇头:“当然不是,我的越哥全天下第一好,我就是有些怕我妈。”
毕竟她妈之前还撮合过她和沈川,后来是沈川自己放弃的,她妈也才作罢。
程越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好了,越哥很厉害的。”
其实说是这么说,他的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比谈大的合作都要紧张,毕竟马上要见的是他喜欢的姑娘的母亲。
盛七柒用力地点了点头,很认同。
车子在一家商场门前的停车场停下。
盛七柒疑惑道:“来商场干嘛。”
程越给车子熄了火,盯着她的眼睛:“总不能空手去见未来丈母娘。”
盛七柒听到这个称呼,脸上一红,忍着心里的甜意:“什么呀。”
程越笑了下,轻拍了拍她的后脑勺:“下车吧。”
程越征询了盛七柒的意见,根据盛母的喜好,买了一套高档的化妆品礼盒和一条精致不菲的项链。
两人到达酒店,根据服务员的指示,进了一间包厢。
一进门,盛七柒就看到穿着一身深蓝西装,优雅地坐在餐桌边喝茶的盛母江以晴。
门边传来动静,江以晴抬眼看过去,就看到她女儿旁边的人,一张脸清隽异常,神色舒淡,一身黑色西装挺括,透着股沉稳的气势,不慌不忙,不卑不亢。
盛七柒率先喊了一句:“江总。”
江以晴听到这个称呼,抬眼看她,不知不觉,她的女儿长大了,而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她基本上都是缺席的,也不怪她一直喊她江总。
程越跟着打了个招呼,声音不骄不躁,自带一股稳重的感觉:“伯母,您好,我是程越。”
江以晴脸上意味不明,点了点头:“坐下吧。”
程越和盛七柒落了座。
后面的时间里江以晴和程越随便聊了聊。
好像没什么实际性的问题。
盛七柒很疑惑,真的只是简单地吃一顿饭吗?
直到大概吃饭吃到一半,江以晴抬起头来:“七柒,去加一道清蒸鲈鱼。”
盛七柒顿住:“加它干什么,都快吃完了,还加什么啊?”
程越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盛母应该是有话要和他说,特地支开她的。
盛七柒当然也知道,就不太愿意去,有什么话要避开她说。
江以晴又说:“我想吃,快去。”
盛七柒还是不情愿,用担心的眼光看着程越。
程越嘴边弧度微微上翘,手从桌底下
伸过去安抚地捏捏小姑娘的手。
盛七柒这才鼓了鼓腮帮,不情不愿地往外走。
江以晴注意到这一幕,一口气感觉梗在胸口。
盛七柒走后,餐桌上只剩下江以晴和程越两个人。
江以晴先开口:“七柒右手腕上有一道疤你知道吗?”
程越轻点了下头,声音很轻:“知道。”
这件事是在南江遇见沈川,告诉他的。
盛七柒在国外遇到抢劫,几个人高马大的外国人,她不愿与他们争执,把身上的钱财都给了他们,然而他们好像并不满足,瞄上了她手腕上戴的程越送的星星手链。
那是程越送给她的,她怎么可能会给他们。
后来就直接打起来了,对方显然是惯犯,很会打架技巧,再加上那健壮的身形,饶是从小练武的盛七柒也有些吃力。
在他们又一次把手伸向她手上戴的星星手链时,盛七柒拿右手去挡,直接被刀在右手背上方的手腕处划了一道,鲜血瞬间流出,染红了她一整只手。
一只手受伤,也让盛七柒直接落了下风,那几个人因为她的反抗本就有了怒火,后来又下了狠手。
直到沈川赶来,那几个外国人才落荒而逃。
昔日情敌站在酒店宴会厅外的阳台上,并肩而立,沈川偏了偏头,看向旁边脸色晦暗不明的人,哪怕沈川很怨他,但他不能否认程越是个很优秀的人,白手起家到这个位置已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而且自始至终盛七柒只喜欢他,喜欢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沈川转过头,看着外面的夜色:“我赶过去的时候,盛七柒倒在地上,手腕还流着血,意识已经模糊了,但她手里一直死死地攥着你送她的手链,嘴里还念着你的名字,后来我了解事情的始末,气不过,骂她,为了一条手链,特么不要命了吗?”
沈川顿了下,偏头问旁边沉默的男人:“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
程越没说话,他的脸色藏在阳台的灰暗处,似乎和外面的浓浓的夜色融为一体,心里更是一阵一阵的钝痛。
“她还躺在病床上,很虚弱,声音却很坚定,她说:我己经对他实言了,不能连他送给我的东西我都保护不了。”沈川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地说道。
程越心尖一颤,他的小姑娘明明那么厉害,可还是因为他再一次受伤了。
“我去她所在的城市读书,的确有趁人之危的想法,但也要有机可趁啊。”沈川轻笑了下,有些挫败:“那么多年了,她还是那么喜欢你,连你送的一件东西都要保护好。那一次,我知道,我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
沈川顿住,偏头看着程越,声音里是妥协:“我不是败给了你,而是败给了她。”
沈川最后把盛七柒所在的城市告诉了他,才离开。
那天,程越在阳台待了一整夜,一支烟接着一支烟地抽,尼古丁的味道似乎也麻醉不了一颗疼痛的心。
江以晴又开口了,打断了程越的回忆。
她说:“也是那次七柒受伤,我才知道有你这么一号人,我才知道她多么喜欢你,我才知道我原来恣意潇洒、成绩不好的女儿变成一个年年拿奖学金、专业第一的人是为了什么。在国外我是撮合过她和沈川的,最起码沈川喜欢她、对她好,这些在我看来已经足够了,而且我和沈川母亲认识,算是知根知底,后来因为七柒受伤,他放弃了。那时候,我便不反对七柒回国了,其实反对也没用,我知道我的女儿,小事上她可能会听从迁就我,但在大事上,她决定了,谁阻止也没用。”
这些事也是那次受伤,沈川通知她,她去医院看盛七柒时,沈川告诉她的,只是她去的时候盛七柒都在睡觉,所以盛七柒根本就不知道她偷偷去看过她。
“其实我不算一个称职的母亲,除了给予她富足的物质条件,什么也没给过她,但我这辈子也就只会有这么一个女儿,我希望她以后可以过得幸福,也希望未来有个人可以疼她、爱她、护她,不辜负她。”
江以晴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一双精明的眼睛看着对面的年轻男人,以她多年的阅历,她看人还是很准的,眼前这个男人是值得托付的。
江以晴常年身居高位,哪怕后来公司破产,到了国外依然混得风生水起,在一家国际知名的珠宝公司身居要职,过往的阅历让她自带一股凌厉的气势,不说话,冷凝着一个人时,很容易让人产生惧意。
程越丝毫不惧,没躲避她凌厉的眼神,一双深邃的眼神直直地看了过去,语气认真:“伯母放心,我会用我的全力护她一世周全。”
江以晴点了点头,眼神狠厉起来:“虽然我现在长居国外,但是若是七柒她受了委屈,我会飞回来为她撑腰的。”
程越丝毫不惧:“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盛七柒回来时,两人都很默契地没再说话了。
一顿饭很快就结束了,江以晴就住楼上,在他们离开之前,她拉住盛七柒又说了几句话:“之后自己照顾好自己,我明天就要开始工作了,周日就回去了。”
盛七柒点了点头:“以前我也是自己照顾自己,不也照顾得蛮好的吗?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工作狂,女强人
。”
她的话里也有担心的意味,但还是用带刺的语气呛声道。
江以晴知道她说的是实话,以前在国内是秦姨照顾她,后来在国外她真的就是自己照顾自己,她们两连见面的次数都很少,她真的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
她头一次露出妥协的神色,用不甚熟练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作为妈妈我是不称职的,明明平时都不管你,在一些大事上还来干扰你,妈妈在这和你道歉,以后你自己的人生路,就自己走吧,摔倒了,别怕,你后面还有我,妈妈是希望你能过得很好很好的。”
盛七柒惊了一下,强势如她母亲,道歉是她不可能做出的事,而且她没必要道歉的,她其实也很辛苦,她其实也给了她很多,说不上称职,但也没有不称职。
她扭捏了下:“你不用道歉的,其实我也不是个称职的女儿。”
两人抬头,相视时,眼神里都漾起了笑意,多年来淡薄的母女关系好像在这一个笑中破冰了。
盛七柒和盛母告别,就看到在不远处等着她的程越,她向他扑了过去。
程越察觉到,转身看到她,笑了起来:“聊好了?”
盛七柒点点头,“嗯”了声,挽着他的胳膊,一起往外走。
她抬头好奇地问:“刚刚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聊了什么?”
其实她能感觉到她家江总好像并不反对他们在一起,果然,她家程越没人会不喜欢。
程越脸色未变,淡淡地说了一句:“秘密。”
盛七柒放下挽着他的胳膊,口是心非道:“切~~谁稀罕知道啊。”
程越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下,摸了摸她的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盛七柒跳脚:“谁是小孩啊,你能对小孩那样那样吗?”
昨晚的一些旖旎的画面迅速窜到两人的脑子里。
程越清了清嗓子,俯下身子,和她对视,声音低哑:“说错了,是小姑娘,我是小姑娘家的。”
盛七柒心里甜甜的,压了压唇上的笑意,颇为高傲地点了点头:“嗯,所以你要听话啊。”
说完,摸了摸城程越头,哄道:“所以,程小越,快告诉我,刚刚你们聊了什么?”
给她一根杆,她就顺着往上爬。
程越轻笑了下,直起身,牵着盛七柒的手,转移话题:“不早了,回家。”
盛七柒也没真的非要知道不可,反正她知道她家江总不反对就行了,看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笑了下,很乖地跟着他走。
*
周日,江以晴处理好工作上的事,便准备离开了。
机场安检口,盛七柒、程越和江以晴告别。
江以晴看着程越,严肃地说道:“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
程越点点头,声音坚定:“我会的。”
盛七柒一头雾水,眼神在两人间徘徊,估计是那天谈话的内容。
江以晴得到保证,看着盛七柒,一时无言,那天该说的都说完了,但她还是叮嘱了一句:“好好照顾自己。”
盛七柒点了点头,没像昨天那样呛她。
江以晴又看了看两人,最后把目光落在盛七柒的脸上,心里突然有一丝感性,时光当真不留情,当初那个小孩子不知不觉长这么大了,长成了这样一个落落大方的大姑娘了,而她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好像一直都在缺席,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有些难受。
这些她都没有表现在脸上,纵横商场十几年,她早已练就了喜怒不行于色的本领。
她干脆道:“那我走了。”
说完,便果断转身,准备进去安检。
盛七柒看着江以晴笔直的背影,突然看到她一头棕色的头发里闪烁的一根银丝,那一刻,她的心里一酸,她叫住了她:“妈。”
江以晴听到了,顿住了,僵硬地转身,就被跑过来的盛七柒抱住了。
盛七柒抱着她:“妈,以后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只顾着工作,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江以晴听着这话,这个在商场上不输男人的女强人眼睛里涌起了水花,她抬手,抱了抱盛七柒,开心地应了声:“好。”
送完江以晴,直到坐在车里,盛七柒情绪都不高,时间真的太快了,快到她不知不觉地长大,快到父母在慢慢变老,而在那段时光里,她好像缺少和她母亲在一起的时光,回忆过去,好像那是一片空白,有些难过。
只是人生常常充满着缺憾,或许这已是最好的模样,最起码那份关系在此刻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程越没急着开车,他能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好,捏了捏她的手,安慰她:“以后想她了,我们一起回去看她。”
盛七柒睨了她一眼,十分嘴硬:“谁会想她啊。”
程越没揭穿,顺着她的话说道:“嗯,不想,就以后出国旅游时,顺便看看。”
盛七柒鼓了鼓腮帮:“对。”
程越笑了下,这才发动车子,车子汇入车流。
盛七柒偏头问:“我们去哪?”
正值周末,两人平时都挺忙的,好不容易有个共同的休息日,接下来还有一大段时间,她并不想浪费,但她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程越扶着方向盘,问了句:“七柒想去哪?”
盛七柒看着前面红灯下停下的车流,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程越停了车,偏头与她对视,声音很低沉:“要不要约个会?”
约会?
是啊,她们是男女朋友,可以约会啊,而且他们从来也没有约会过,如果当初没有分开,这件事应该他们早就做过了,现在一切也不迟。
想想她突然很期待。
盛七柒应声:“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