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7月7日,盛七柒在闹钟下艰难地从床上起来,昨天晚上她睡得不好,隐隐约约似乎做了个噩梦,但又想不起来梦具体的样子。
昨天晚上睡觉前她特地定了个闹钟,等会她要去DIY蛋糕坊,给程越亲手做一个蛋糕当做生日礼物。
她换了身衣服,趿着拖鞋进洗手间里洗漱,洗漱完便下楼了。
秦姨见了她,温柔的脸上带上了笑意:“小七,生日快乐啊。”
盛七柒勾唇:“谢谢秦姨。”
“等会我给你下碗长寿面,过生日是要吃长寿面的。”秦姨从冰箱里取出面条和配菜,开始忙活了。
盛七柒看着忙活的秦姨,心里染上了暖意…
家里很安静,她的父母应该已经去公司了,自从家里生意做大,每年的生日她的父母好像都没给她过过了。
小时候她的母亲也会给她做长寿面,面条寡淡远不如现在各式各样的面条好吃,却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面条。
她坐在餐桌上,晃了晃头,从思绪里抽开。
秦姨端着一大碗长寿面出来了,把它放在盛七柒面前。
面条晶莹剔透的,上面配着一个荷包蛋,一些肉丝和青菜,色香味俱全,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盛七柒怔怔地看着面条,不自觉地就想到了小时候江总做的面条,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还有些烦躁。
盛七柒,你为什么老是瞎想,别想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矫情了?
她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顿,泄愤似的吃了一大口面条,面条的味道很好,咽下去的时候把那股子躁郁也压了下去。
不到一会,一碗面条就见底了,她用纸巾擦了下嘴,道了声谢:“谢谢秦姨,面条很好吃。”
说完,看了眼时间,在玄关处换了双鞋子,出了家门。
盛七柒先去了DIY蛋糕房,一上午的时间,在蛋糕店的烘焙师的指导下好不容易才做出了一个像样的蛋糕来。
圆柱形状,上面铺了一层白色的奶油,蛋糕上的图案是个星空,用黄色的奶油画上的一轮明月和漫天的星星,星空下是两个简易版的小人,一男一女。
最后,盛七柒在蛋糕上用蓝色奶油写下“程越,生日快乐。”
她写完,放下装着蓝色奶油的裱花袋,端看了一会做好的蛋糕,能明显看出做蛋糕的是个新手,蛋糕并不是十分的精致好看,但也能看得过去。
对于手残的盛七柒来说,她已经很满意了。
蛋糕装盒,她拎着蛋糕乐呵呵地出了门,直接去了网吧,不出意外一般周末程越都会在老地方吧兼职,她并没有特地的和他打招呼,想给他一个惊喜。
到了老地方吧,一进门,就看到坐在服务台后面的张启琛。
张启琛看到了拎着蛋糕的盛七柒,率先出声:“阿越的小女朋友,来找阿越?”
盛七柒点了点头,东张西望地找人:“他不在吗?”
“是啊,他生病了,跟我请假了。”
盛七柒一听程越生病了,立马紧张起来了,转头就往外走。
张启琛看着远去的人,就知道她准是找人去了,他的目光盯着那个蛋糕,有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程越,从来不过生日。
7月7日是程越生日,他是知道的,他也给程越过过一次,那次程越差点没和他翻脸,后来才知道程越的母亲在这一天抛下了他,他的父亲在这一天捅了他一刀。
这些还是在一次程越醉酒后他才知道的,平日里沉稳自制又清冷的少年喝醉酒后才变得放肆
些,那些过往带来的伤痛才显露了出来,让他变成了一个受了伤可以呼喊的小孩子。
盛七柒直接去了程越家里,她去年国庆的时候去过一次,她知道在哪。
进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上了楼梯,到了程越的家门口,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隙。
盛七柒拉过门把,里面的场景直接让她瞳孔一缩。
程越躺在地上,额头上破了皮,掺着点点鲜血,脸色很苍白,唇上毫无血色。
一个男人正在对他拳打脚踢,嘴里还不断地说着辱骂的话:“7月7号不就是小意离开的日子吗,哦,还是你出生的日子,他妈的你为什么要出生,要不是你,我的生意不会失败,小意也不会离开,这一切都是你的错,你他妈就该死,那时我就该狠下心了,不该让你出生,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没打死你。”
男人正是程建德,程越的父亲,呵,多么可笑啊。
盛七柒已经知道程越的过去,听说过这个家暴的父亲,看见过他发给程越恶毒至极的短信,可当她真正遇到的时候,她才知道那样的行为比听起来还要可怕数百倍。
这些年,他一个人会不会害怕啊?
她的胸口好像堵住了一样,一股热意直冲眼眶,那股子难受、心疼混杂在一起让她有些窒息。
他喜欢的少年,优秀耀眼,却默默地承受了长达数十年的伤痛。
程建德很高,一米八多的个子,不知是不是遭受过牢狱之灾,让他显得格外瘦削,颧骨有些高,当年金融才子的翩翩斯文的模样已荡然无存,他的脸上掺满了狠意,一张脸看起来扭曲而狰狞,拳打脚踢下丝毫没有顾忌他是他的孩子。
他根本就不配称为人父。
盛七柒将蛋糕随手扔在了桌子上,直接冲了过去。
程越看见盛七柒全心全意地向他奔来,心里麻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冲上了他的眼眶,多年以来的伤痛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足够了,他想。
盛七柒挡在程越的面前,眼眶有些红,但凝着程建德的眼神很冷,没有一丝的惧意:“我已经报警了。”
程建德听到报警两个字顿时怂了几分,他坐过牢,知道里面的滋味并不好受,但仍然嘴硬道:“你他妈哪来的,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你们给老子等着。”
甩了最后一句狠话,马上就从家门跑了出去。
盛七柒见人离开了,松了口气,立马转身去照看看程越,近看才发现程越不仅额头有伤,胳膊肘给地上的碎瓷片划伤了。
她扶住程越,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异常的温度立马传给了她,她将他放在沙发上,抚了抚他的额头,紧张道:“程越,你是不是在发烧?”
程越有些虚弱,发烧让他浑身没有力气,这才让程建德得逞。
他轻轻地点了下头。
盛七柒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是这一刻眼泪根本就不受她的控制,不断地从她的眼眶里涌出。
他还生着病呢,他的父亲不仅没有关心他照顾他,还要来火上浇油,而且今天还是他的生日啊。
程越见了,扬起了一个虚弱的笑,抬起一只没有受伤的手给她擦了擦眼泪:“你别哭,我没事。”
盛七柒抹了下眼泪,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好,我不哭,我带你去医院。”
程越摇了摇头:“我不想去医院,我房间里有医药箱。”
自从那次被捅住院,他更不喜欢医院了。
盛七柒没强求,马上起身拿出医药箱,她照顾程越量了体温,吃了退烧药,又将他的伤口包扎了。
最后她进了洗手间,从里面端出了一盆凉水。
她看到程越躺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眉眼之间很疲惫,睡得似乎不安稳,眉头一直皱的。
她轻轻地抚平了他的眉头,将毛巾从浸着水的脸盆里拿了出来,拧了拧,叠上了几道,轻放在程越还有些烫的额头上。
她看着程越的睡颜,心里像是被无数个细针扎了一样,密密麻麻的阵痛。
程越醒来时,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一偏头就看到盛七柒趴在沙发沿的睡颜。
他怔怔地盯着她乖巧的睡颜,一颗如坠冰窖的心回了温,似乎今天也没有那么差了。
盛七柒的眼睫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一时四目相对。
程越语气很轻:“吵醒你了?”
她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些许:“没有,我睡好了,奥,对了,快看看退烧没。”
她给程越又量了量体温,看到温度降了下来,松了口气。
程越这才问她为什么会来这?
“本来是想要和你一块过生日的。”
盛七柒说到后面的声音有些小,她突然有些不确定她是不是做错了,刚刚程建德说:“7月7号不就是小意离开的日子吗。”
她不确定这个小意是不是他的母亲,如果是,那他还过生日吗?
程越额头上还贴着纱布,脸色比平时还要白上几分,整个人似乎褪去了冷漠,看上去很温和:“你是不是带了蛋糕来?”
盛七柒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过生日的意思吗?
她站起身来,
拉着程越去了餐桌边的椅子上坐下,桌子上放着个刚刚被她随手一甩的蛋糕,透过透明的塑料盒,可以看到,蛋糕整个都挪了位置,和盒子贴在一起了,许多白色奶油也粘在了透明的塑料外壳上,能清晰的看到蛋糕有些变形了。
盛七柒解开彩带,将套着蛋糕的透明塑料盒取下,笑了下:“好像更不好看了,不过没关系,还能用。”
蛋糕有些损坏,但隐隐约约地能看到上面的图案,星空和两人丑萌的小人,以及“程越,生日快乐”这六个大字。
多少年没过过生日了,好像自七岁开始就没有了,而自七岁开始,7月7日便是他的噩梦。
盛七柒见程越的脸色有点不对劲,小声地问道:“程越,我是不是做错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7月7日也就是今天应该发生过不好的事情。
程越摇了摇头:“没有,你没有做错,是我做错了。”
我不该对程建德还抱有一丝希望,我不该一味地沉浸在过去,我不该因为别人的错误而惩罚自己。
程越盯着那个变了形的蛋糕,心里有了新的答案,蛋糕上的丑萌的小人因为变了形变得更丑了,他唇角向上扬了扬,忽然意识到什么:“这个蛋糕是你做的?”
盛七柒看着糊着一团的蛋糕,还有些不好意思,她轻点了下头,语气有些凶:“不许嫌弃。”
程越苍白着脸笑了,盯着盛七柒清澈好看的眼睛,认真地说:“怎么会嫌弃?”
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蛋糕。
程越的眼神专注,盛七柒似乎被吸了进去。
也许是气氛太好,这一刻,程越头一次出现了释然的情绪。
他盯着面前这个他喜欢的姑娘,动了动唇,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其实我已经很久没过过生日了,从7岁开始。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母亲抛下我离开的事,就是在这一天7月7日。”
她在这一天生下了我,却也在这一天抛弃了我。
程建德也是在7月7日开始,像疯了一样,开始把所有的错归咎到他的身上,开始不断地打骂他。
从这一天开始,他的噩梦也开始了。
将近十年的打骂,不止一次让程越感觉到自己可能会被打死,他害怕、无助,可是没有人帮他,他选择了自救,他偷偷地买了最便宜的摄像头,又偷偷地装在家里,摄像头下记录了程建德的一切罪行。
每年的7月7日,程越都像是在渡劫,这一天是他母亲离开的日子,所以这一天程建德打他会比平时还要狠,终于在他初二那年的7月7日,一把水果刀捅进了他的腹部,程建德坐了三年的牢,程越行尸走肉休学了两年。
“所以7月7日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好的回忆。”程越声音有些缥缈。
他的生日,是他母亲抛弃他的日子,是他父亲发疯的日子,是他一切噩梦的开始。
这么多年,他怎么会想要去过生日呢?
盛七柒听了心口一抽,眼睛似乎进了东西,有些酸疼。
程越他多好啊,可是这么多年没有人对他好过,这么多年他该有多疼啊,又该有多害怕啊?
她的心里涌出了如潮水般的心疼。
她控制不住,双手搂住了程越:“程越,以后我对你好。”
程越心里一颤,抬起双臂环住了盛七柒,他轻声道:“好。”
两人拥抱了好一会才放开。
盛七柒放开程越,立马拿过那个透明塑料盒,准备盖回去,显然是不打算过生日了。
程越制止了她的动作。
他轻声说道:“不重要了。”
语气里有释然,有放松。
这一天不再只是他的生日,不再是伤他的日子。
也是她的生日,是他遇见她的日子,是她给了他力量的日子,是她照亮他人生的日子。
所以,不重要了,过去不再重要了。
他凝着眼前的女孩,那些曾经的伤在这一刻渐渐地在痊愈。
七柒,因为你,我想要披上铠甲,期待一个全新的未来。
盛七柒懵懂地看着程越,不太懂他的意思。
程越没有解释,从蜡烛盒里取出了16根彩色的生日蜡烛,插在那个写着他名字和生日祝福的变了形的生日蛋糕上。
他用打火机一一点燃。
16根蜡烛的火光很亮,似乎能照亮一切黑暗。
光影下,程越的脸庞似乎又变回了在学校里耀眼夺目的模样,但似乎又有些不一样,因为这一刻,他只属于她。
她听到他说:“盛七柒,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