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周五。
本来下午就要放假了,但八班一点也没有往日开心的气氛,反而笼罩着一股低气压,毕竟班排名考了个年级倒二,可见班级总体成绩有多差,考得好的屈指可数,各科老师的怒火一个接着一个。
放假对于考得不好的同学来说,就意味着在经历了两天各科老师的连环轰炸,回家还得面对男女混合双打。
对于盛七柒来说,倒是没有面临男女混合双打的风险,毕竟她爸妈压根不管她的成绩,但是这一天还得承受各科老师的怒火。
考了年级倒数第二的她,下课也没闲着,被各科老师叫进办公室进行严肃而深刻的思想教育。
她不禁感叹这学校的老师是真太特么敬业了,像她这样的问题十分严重的年级倒数都不放过,不对,是放弃。
这是她从来都没体验过的经历,她也是真不想体验,别问,问就是心累,很心累,非常的心累。
以前在实中是:学习好,老师管,学习差,随你便,她很是怀念在实中叱咤风云、自由自在的日子,但是如果让她重回过去,她倒也不想,毕竟这里已经有了放不下的人儿。
“叮铃铃”放学铃响了,心力憔悴的一天总算是过完了。
同学们熙熙攘攘地往外走。
盛七柒慢悠悠地收拾东西,一边对旁边的赵嘉琪说起昨天程越教她试卷,说要下周一给她奖励的事:“你说他会给我什么奖励?”
赵嘉琪把书包的拉链拉好,放在桌面上:“管它什么奖励,要准备一个周末呢,肯定是一个越神自己精心制作的东西。”
盛七柒也觉得很有可能是他自己做的东西,一时喜滋滋的,唇角怎么都压不住:“是嘛,我也这么觉得。”
赵嘉琪用肩膀撞了撞盛七柒的,揶揄道:“七柒,苟富贵,勿相忘啊。”
“那必须的。”盛七柒回答的那是自信满满,得意洋洋,仿佛她已经成了学神的女朋友似的。
盛七柒看赵嘉琪东西已经收拾好了,还坐在座位上,又问:“你怎么还不走?等我吗?不用等我,我很慢的。”
“七柒,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是我们值日的。”
盛七柒“哦”了声,显然是忘了这一茬了。
值日完,盛七柒让赵嘉琪先走了,她去上个厕所。
等她从厕所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教学楼零零散散还有一些灯亮着,但不多了,她所在的那一层楼已经全部暗了下来,黑乎乎的,只有安全通道的指示牌泛着绿光,明晃晃的绿光在黑漆漆的走廊上似乎透着一丝诡异的气息。
盛七柒胆子很大,但是一个人走在这样的走廊上,还是渗的慌,旁边是一排空荡荡的教室,往日里看的一些关于学校的鬼故事,不受控制地一个个窜进了脑海,她不由地加快了脚步。
走到七班门口,突然从里面传来“啪”的一声,在这寂静的夜,格外的响亮而又突如其来。
盛七柒心颤了一下,僵在了原地,她握紧书包带,透过窗户向教室里看并没有看到人影,黑漆漆的一片,莫不是真有鬼?
她暗自默念“它是鬼,我是‘神嫂’,我很厉害,我不怕。”
她咽了下口水,那反应可不像是不怕的样子,耳边又响起了一声“盛七柒”,音调很低,在这样的黑暗又泛着诡异的绿光的环境下,旁边空荡荡的教室还有异样的响声,无疑是增加了恐怖的气氛。
盛七柒神经崩的有些紧,并没有听出来这声音是她平日里所熟悉的。
她的身体更僵了,她在想不会是鬼来锁魂了吧。
她的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女鬼,披头散发,穿着一身白衣,眼睛,鼻子,嘴巴,全在流血的惊悚模样。
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闭着眼转过身,拳头就已经出去了。
拳头面并没有任何感觉,似乎打在了空气里,手腕上倒是传来了温暖的带有温度的触感。
盛七柒睁开眼,就看到程越一张清隽的脸,他往日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染上了一丝讶异。
她也没想到是他。
她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抱怨:“你这人走路怎么都没声音?我还以为是女鬼呢。”
程·女鬼·越:“……”
他想了想刚刚走路时发出的声响,不大却也不小,他看了眼当真被吓到的盛七柒,没有反驳,垂眸,语气诚恳:“我的错。”
盛七柒有些意外,仰头借着夜色看着程越,一张清淡如画的脸,在这样的暗夜,和天上的皎皎月光有的一拼,眼带真诚,垂眸望她。
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是她作死,平日里总喜欢看一些鬼故事,还有先前在教室里的“啪”的一声,着实预先就吓到她了。
她往程越身后躲了躲,抓着程越的校服衣角,看向七班,声音有点小,似乎怕惊扰了什么:“程越,刚刚你们班,传来了一声异响,我是被那个吓到的,我怀疑你们班有鬼,你别不信,你有没有看过《今夜学校有鬼》这个电影,就是讲的一个学校半夜总是有鬼出没,经常弄出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来吓学生,还残害学生,但邪不压正,最后在男女
主的共同努力下,终于把鬼送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程越看着小姑娘抓着他衣角的小手,没拒绝,又把视线移到那张一本正经讲故事的小脸上,说了句:“相信科学。”
盛七柒点点头回道:“我信的。”
程越“嗯”了声,说着便要进七班。
盛七柒手捏着他的衣角,被他也扯着往七班走,她急忙问道:“你不会要进去吧?”
程越回头睨她,点了点头:“我去取书包。”
盛七柒拽着他不让他走,说道:“我们要不要先去取些生米来,去楼下的路边折些桃木枝,据说,鬼就怕这些东西。”
程越:“……”
谁刚刚说相信科学来着。
程越没办法,只好说:“我自己去,你在这等我。”
盛七柒看看这条走廊,黑暗中透着绿光,一个人呆在这更吓人,所以没松手,找着借口:“不行,说不定就是个女鬼,你长得那么好看,万一她好男色怎么办。”
程越:“……”
说着便挡在程越面前,壮着胆子说:“别怕,七姐保护你。”
程越看着明明有些害怕,嘴里却说着要保护她的话,没揭穿,倒是配合地应了声:“好。”
盛七柒没想到他这么配合,咽了下口水,看着黑漆漆的一片,顿在了原地。
程越微不可闻地笑了下,他没想到平日里咋咋呼呼的人,好像怕黑。
程越绕过她向前走:“跟着我,没事的。”
男生的语气带着安慰,让人很有安全感,也很让人安心。
盛七柒又重新抓上了程越的衣角,跟着他往前走。
程越进了班,摸着黑,到讲台边把灯打开了。
一时灯光大亮,白色的灯光照亮了整个教室,很是明亮。
盛七柒有些不适,被灯光刺地闭了下眼,半眯半睁间适应了一下灯光,才完全睁开了眼。
敞亮的教室整整齐齐,一览无余,什么也没有。
盛七柒跟着程越向后排他的座位那走去,才发现后面的黑板前的空地,有一个碎的稀巴烂的钟,想来就是它挂在黑板的上方,掉了下来,发出的声响。
程越取了书包,背在肩上,然后拿过后门的扫帚和簸箕把钟的玻璃碎片清扫一下。
关了灯,才和盛七柒一起走出教室。
*
出了校门,两人并肩而行,马路两边昏黄的灯光打在他们的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的细长,一高一矮,倒也般配。
盛七柒看了看旁边的人,有些尴尬,她自然知道这世界没有鬼神之说,只是她怕黑,且还喜欢听鬼故事,看鬼电影,看的多了,难免想的多了,然后戏就多了。
刚刚着实有点戏精上身,现在想来有点傻气。
她又偷偷瞄了眼旁边的人,脸上表情淡淡,倒是与平常无异,她素来对于不好的事忘得快,这在她看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程越早就注意到小姑娘偷偷地瞄了他好几眼:“怎么了?”
盛七柒张了张口,话还没说出口。
就被面前来的一群人打断,一行八人,七个人染着不同颜色的头发,分别是赤、橙、黄、绿、青、蓝、紫,敞着衣服,有的手里夹着烟,有的拿着长棍,看起来流里流气的,长的感觉相差不大,身高也很平均,配着这“七彩虹”般的头发,整整齐齐,来势汹汹。
除了领头的那个人,领头的是个头发剃的很短的板寸头,额头上有个大约两厘米长的刀疤,看着有些渗人,一整个脖子都是纹身,阴着一张脸,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人。
盛七柒看着眼前这彩虹般的头发,挑了下眉,这年头混混都这么整整齐齐,跟个七胞胎似的,这五彩斑斓的头发,是生怕别人看不到吗?
板寸头看到盛七柒,流氓似的吹了声口哨,很轻浮。
程越蹙了下眉,上前把盛七柒往后挡了挡。
盛七柒看着挡在她面前的人,心里划过一丝暖流,这一行人怎么看都像是来找麻烦的,估计得打架,她听赵嘉琪说程越会打架,但到底是听说,没亲眼见过。
她又上前,微微挡在程越面前,侧头小声地说道:“这次,七姐,真的可以保护你的,你别怕,我很厉害的。”
她的声音很轻柔,似乎带着哄意,跟哄小孩似的。
我很厉害的,你别怕。
在程越的耳边环绕,他怔在原地,这句话很耳熟,一年前,那个7月7日,从天而降的女孩,也说了这句话。
程越看着眼前盛七柒的背影,那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又出现了。
一年前的7月7日,仅仅是因为一个背影,一个模糊的侧颜,却将他灰暗的人生劈开一个口子,照进了一束光。
他的眼睫颤了颤,心里有什么在塌陷。
他并不是十分确定,但也许,不管从前还是现在,那束光都来自同一个人。
盛七柒看着这八人,不清楚是找她的,还是找程越的。
板寸头上前了几步,目光直视程越,语气轻蔑:“你就是程越,有相好的,还敢招惹老子的女人,想死吗?”
程越这才从回忆中拔出,抬眼看着板寸头,那张脸他一点映像都没有,他
很确定他不认识他。
他启唇,语气略冷:“你是谁?”
这句简单的话似乎惹怒了板寸头,“七彩虹”也很是默契地上前几步,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板寸头一脚踹倒了旁边的绿色垃圾箱,怒道:“我——武仁扎,宋一欢她的老相好,你他妈敢碰我的女人,闲命太长了吧。”
板寸头操着一口别扭的普通话,“武”字任是给他念成了“我”字。
盛七柒“噗嗤”一声的笑了出来,“我人渣”,这年头还有人叫这名。
程越眉头挑了一下,显然也被这个名字惊了一下。
“七彩虹”里有的也发出了细微的笑声。
板寸头斜了“七彩虹”一眼,“七彩虹”才憋住笑,尽全力摆出刚开始时,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盛七柒觉得这八个人属实是来搞笑的,这老大看起来也是不太聪明的样子,这么介绍自己,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人渣吗?
“七彩虹”也像是中二晚期,没药治了,然后直接傻了的样子。
程越想了下刚刚武仁查提到的人,在脑海里搜索那号人,无果,淡淡说道:“找错人了,宋一欢,我不认识。”
盛七柒有些高兴,不记得好呀。
虽然这群人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来势汹汹,恐怕不会轻易放她们离开,她拉了拉程越的袖子,踮起脚尖倾身附在他的耳旁,轻声提示了一句:“宋一欢就是昨天和你表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