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七柒回到班里,还在想刚刚程越的那个轻笑。
少年站在走廊上,身姿高瘦欣长,黑发耷拉在前额,衬着眼眸狭长,瞳孔黑亮,仿佛能将人吸进去,五官轮廓立体分明,冷白皮,是非常具有冷感的长相。
阳光淡淡地散在走廊间,驱走了少年身上的冷气,上翘的薄唇,也将本是冷感的长相染上了温暖的温度。
那样的微笑似乎能让冰天雪地瞬间温暖如春。
盛七柒的脸蛋还带着点粉,抱着赵嘉琪的一只胳膊,头在上面蹭了蹭,活像一只处于发情期的小猫咪:“赵琪琪,他真的好帅啊,好喜欢。”
赵嘉琪扶住盛七柒的头,往外推了推,小心地用眼神示意沈川的方向:“七柒,我觉得你现在还是得关心一下沈大佬,我感觉我的后背呀,凉飕飕的。”
她觉得沈川有点惨,被喜欢的人当众一个过肩摔,然后又被情敌架着送回来了,他沈大佬堂堂一个校霸,当年实中叱咤风云的人物,这样像话吗?让他颜面何存?
盛七柒顺着赵嘉琪的方向看向沈川,沈川坐在座位的姿势有点奇怪,两只手各拿着一支笔,仿佛一个是刀,一个是叉子,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她,仿佛她就是块牛排,他要把她吃了。
盛七柒摸了摸鼻子,眼神闪躲,自知理亏,从草稿纸上撕下一张纸,“哗哗”声,狗爬的字慢慢地呈现在白纸上。
【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人,我有罪,我不该人都没看清,就给你一个过肩摔,下次我应该看清人再摔,不对,我不会再摔你了,沈大佬,对不起。】后面还画了一个鞠躬的小人,只是画工不到,丑得让人不忍直视。
她放下笔,折了几道,递给赵嘉琪,让她传过去。
沈川拿到纸条,打开看了看,看了好一会才看完,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不能一眼就看懂盛七柒写的狗爬字。
他成绩虽然不好,却写得一手好字,笔走龙蛇,苍劲有力,是很锐利大气的笔风,所以他挺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能把字写得根本就不像字,丑的惊天动地。
他看到最后那个扎着两个辫子鞠躬的小人,终究还是笑了。
*
这边程越拎着纸袋进了班,纸袋里放着他的黑色运动外套,没看到奖牌和娃娃钥匙圈,可能被外套遮住了。
周然在程越经过他,回座位时,他眼神瞄向纸袋,也就看到一团黑,但能看出是那种运动服滑滑的布料,他好像见程越穿过黑色运动服外套。
他惊得张大嘴,回过头:“卧槽,你们进展这么快吗?我看到了,那是你的衣服,对不对。”
程越把纸袋放在桌子下面,把这节课要用的书和上次测试的试卷,从桌肚拿了出来,语气平淡:“上次物理测试的错题订正完了?”
周然立刻洋洋得意:“我就错了一题,当时发下来就订正完了,不过我写得有些复杂,我看看你的。”
说着拿过试卷转过头去。
他看了一下,又立马转过去了,把卷子拍在程越的桌子上,力道有些重:“不对,别给我转移话题。”
程越凉凉的眼神看向周然。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现在胆子肥了,敢拍你爸爸的桌子。”
周然怂了一下,但作为一个离程越最近的资深八卦份子,最有可能拿到学神恋爱的第一手资料,他能被这么一点小挫折就难住吗,不能,人生就得迎难而上。
周然清了清嗓子,壮了壮胆,挪动椅子,又往程越靠了靠:“你是不是有点喜欢盛七柒了?”
程越还没说什么。
周然一只手向前伸了伸,状似拦住要说话的程越:“别否认啊,作为一个恋爱小天才,我的恋爱经验告诉我,就是这样的。”
七班班主任杨明升进班,就看到周然转头在和程越说话。
杨明升把书轻放在讲台上,轻手轻脚地下了讲台,向周然的座位走去。
程越看到了班主任杨明升朝这边走来,提醒了一下还在一本正经地分析他的周然:“老师进班了。”
周然翻了个白眼:“别给我转移话题,这招用过了还用,我才不会上当呢,当我是傻子啊,就是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
周围的人听了这句话,都看向周然以及他后面的杨明升。
默默地在心里给周然点了根蜡烛。
孩子,自求多福吧。
杨明升板着脸,很严肃:“是吗?”
周然听了,一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还顺着回答了句:“是。”
杨明升压着火,嗓音响亮浑厚:“周然,上课多久了,还回头聊天,还找程越聊天,马上就要月考了,我看你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你说你自己不认真也就算了,还影响程越,程越作为中考状元考上来的,而且初中三年考试全是年级第一,是个非常好的苗子,学校也十分重视,你说你影响了自己,就算了,你要是影响了程越,你觉得你好意思吗,你良心不会痛吗?”
周然察觉到不对劲,一个激灵转过身,站在位子上,听着训话。
良心不会痛的周然:“……”
老师您高估我了,程越可不是什么人都影响得了的。
七班的人听到后面还是低低地笑出来了。
杨明升拍了一下桌子,火气出来了:“还笑,你们还好意思笑,就拿这次物理小测来说,虽然我们有程越一个满分的,但是我们的高分段的人数比6班少了五个,低分段的人数又比人家班多了5个,平均分比人家少了0.5分,你们别小看这0.5分,重点班本身竞争就非常激烈,就这0.5分,班级排名可能就在7个班里面垫底了,你们知道嘛,所以必须都给我重视起来,月考考不好,我们再慢慢算账。”
杨明升看了眼周然,语气十分严厉:“你给我站着听课。
“把物理试卷拿出来。”然后又对大家说道。
周然:“……”
他趁杨明升在黑板上板书,回过头,对着程越挤眉弄眼的,好像在说“你怎么不提醒得明显点。”
程越耸了下肩,他说得还不够明显。
他别开看向周然视线,听课。
这张试卷他得了满分,听着杨明升说着他已经会了的题,他有些走神,周然的话到底还是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喜欢她?
一开始的三次偶遇并不愉快,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想向她靠近,不由自主而又迫切。
也许是因为那股熟悉感,可是仅仅只是因为那个吗?
程越知道,不是的。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
物理试卷还没讲完,但杨明升一向不会拖堂,铃一响,就走了。
蒋思柔拿着物理试卷来找程越,声音柔得能捏出水来,配上单纯无害的面容,让人很难拒绝:“程越,我倒数第二题没听明白,你可以给我再讲一遍吗?”
程越没动,端坐着,睨了一眼蒋思柔,脑海中闪过什么,语气平淡,说出去的话,却直接得很不客气:“不能。”
丢下这一句话,程越站起来,直接离开了教室。
蒋思柔看着程越的背影,脸白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直接拒绝,程越外表清冷,但同学问问题,他一般都会认真解答,更何况她是杨明升特别叮嘱,让他辅导她的。
蒋思柔不知道她哪里得罪程越了,除非……运动会那天,他发现什么了,但他会因为盛七柒有这么大的变化吗?毫不顾忌同学的脸面,她想到刚刚的那一幕,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但她还是不相信程越会喜欢,那么一个看起来除了外貌,一无是处的女孩。
她咬紧唇,眼里划过不甘心。
她把试卷放回座位上,跟着出去了。
她拦住了程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我不知道我哪里得罪你了,你突然连问题都不愿意回答了,如果有,可以说出来,我可以道歉。”
程越抬眸蹙眉,有些烦,但有些话也是要说的:“你的确该道歉,不过不是对我。”
蒋思柔心里“咯噔”一下,果然,她猜的好像没错,但这本来就是死无对证的事,而且那天受伤的只有她。
她装不明白,一脸
的无辜:“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程越看向蒋思柔,眼神像是夹着冰:“那天操场上,你是故意的,你大概没注意到操场后面,为了防止有人翻墙,是装了摄像头的,摄像头里是能清晰地看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蒋思柔怔住了,她没想到操场那边竟然会有摄像头。
她急急地开口,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情绪有些激动:“可是那天受伤的只有我啊,盛七柒一点伤也没有,还拿了本来属于我的金牌。”
“幸好只有你受伤了,不然这件事恐怕没这么容易解决。”程越冷笑了一下,语气夹着冰,让蒋思柔觉得如果盛七柒真的受伤了,他也不会放过她的感觉。
“而且哪怕没有你,她照样可以拿第一。”程越的语气染上了一点自豪,接着他又说道,“不会再有下次。”
警告性十足,丢下这么一句,绕过她直接离开。
蒋思柔不敢相信,如谪仙般的程越会说出这些话来,为了一个女孩,一个她很讨厌的女孩,竟然说出这般具有威胁性的话,“不会再有下次”的下一句仿佛就是“如果有,定不会放过你。”
她看着程越离开的背影,一时还沉浸在不可置信中,她抬眸,朝着他问出了一个她确定却怎么也不相信的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盛七柒?”
程越脚步顿了一下,没回答,离开了。
*
晚自习下,回到寝室,洗漱完。
程越才把纸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黑色运动外套,女子1500米长跑金牌,和一个Q版女娃娃钥匙圈。
他拿着金牌看了一会,金牌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金色的光芒似乎一下子把人带回了热血沸腾的竞技操场,张扬自信的少女,穿着简单的白t黑裤,倒着走,嚣张地走过了终点线,身上的夺目的光芒怎么也遮不住。
他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了勾。
他把金牌放在了一边,拿起那个被盛七柒说,很丑的娃娃钥匙圈。
他这才发现那个女娃娃身上的衣服印着“捧着月亮消灭你。”
“捧着月亮消灭你。”
“代表月亮消灭你。”
他点了下娃娃的脸,声音很低:“你说她怎么那么喜欢‘月亮消灭你’。”
不过娃娃一点也不丑,很可爱,而且他感觉跟某人还有点像,那嚣张邪恶的小模样跟某人简直如出一辙。
那一刻,他发现了一个他哪怕不想承认也没有用的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