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七柒双手搭在桌边:“刚刚是你的朋友吗?”
程越正在转动主机上的螺丝,随意地“嗯”了声。
“他刚刚问我是谁,你为什么说我是你的同学?”
程越盯着主机,随意地回道:“方便。”
盛七柒噘噘嘴:“我以为,我们好歹算的上是朋友了,你看我们多有缘啊,哪哪都能遇到,何况咱们还有共同的小秘密呢。”
程越转动螺丝刀的手顿了一下:“嗯。”
盛七柒不知道他这声“嗯”,是回答他们算朋友这个问题,还是他们有缘的问题,不过,她不管,她觉得他就是在回答他们是朋友这个问题。
她的唇角微微上扬。
盛七柒突然想到上午在他面前睡着的事,她一直都有说梦话的毛病,所以她很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她盯着程越专注的侧脸,问出口:“上午我睡着后,没发生什么吧。”
程越转动螺丝刀的手停了下来,他想到早上她在他面前睡的香甜,嘴里唤着鸡腿时憨憨的模样,唇角向上勾了一下,又抿直,淡淡出声:“没有。”
盛七柒心里暗自高兴了一下,还好还好。
高兴没几秒。
程越直起身,眼神对上她的,眼里似有揶揄,语气十分耿直:“只是你说了句梦话:鸡腿。”
盛七柒:“……”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眼神开始飘忽,挠了挠脑袋,故作淡定:“奥。”
妈的,终究还是暴露了吃货的本性。
呜呜~
她很快地转移了话题:“你是在这兼职吗?”
“嗯。”
“你好厉害啊,做兼职,成绩还那么好。”盛七柒坐在凳子上,一手撑着脸,望着他。
后面的一段时间,她没再说话打扰他,就看着他认真地修电脑,一点也不觉得无聊。
直到李明在外面喊她,嗓门很大:“七姐,天快黑了,走不走啊。”
盛七柒这才站起身来,语带不舍:“我先走啦,明天见。”
说着挥了挥手。
盛七柒从里间出来只看到李明一人,疑惑道:“沈川呢?”
李明:“不知道,你刚刚走的时候,川哥也走了。”
盛七柒有点莫名其妙,转念一想,可能有事吧。
她没管,对着李明道:“走吧。”
她和李明走到门口,就看到手夹香烟,闲闲地站在门口的沈川。
盛七柒走
了过去,用肩斜斜地碰了碰沈川:“你没走啊,在这干嘛呢。”
沈川的眼神意味不明:“等你。”
盛七柒看向沈川手里的眼,疑惑道:“怎么又抽烟,遇到烦心事了?”
沈川吸了口烟,烟雾缭绕中,似乎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看着她,声音有些哑:“是很烦。”
他想到刚刚她看到程越的样子,程越一出现,她的眼里似乎一点也看不到别人,满心满眼都是程越。
他看着,心里不舒服,很不舒服。
他意识到他对盛七柒可能不仅仅只是将近十年的发小情。
李明感受这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很识相地准备跑路。
“七姐,川哥,我先走了。”
盛七柒“嗯”了声。
她转头问沈川:“烦什么?”
沈川在她脸上瞄了一圈,欲言又止:“算了,没什么,走吧,送你回家。”
*
盛七柒回到家天已经黑了,家里灯火通明。
她看着沙发上的两人,有些惊讶。
她随便找个地方一坐,歪着头,语气调皮:“呀,稀客啊,江总和盛总竟然在家呢。”
江以晴轻拍了一下盛七柒的头:“调皮,又到哪玩啦,这么晚才回来。”
盛七柒语气十分敷衍:“就瞎转悠呗。”
江以晴也没再深问,她对盛七柒要求不高,没闯大祸就行。
江以晴拿过茶几上精致的盒子,丢给盛七柒:“我和你爸出差给你带的,看看喜不喜欢。”
盛七柒连打开都懒得打开,她闭着眼都能猜到是什么,不是手链,就是项链,自家开的就是珠宝公司,这种礼物连顺带都谈不上,更别说诚意了。
而且她从来都不喜欢这些首饰,之前她跟她爸妈说过她不喜欢,他们照样次次出差带的东西都一个样,她也就不说了。
这时,秦姨出来喊吃饭了:“太太,先生,晚饭好了。”
吃完饭,洗漱完。
盛七柒加上周然的QQ。
她直接了当地问:【你有程越的微信吗?】周然回得倒是挺快:【微信没有,倒是有电话号码:188*******2。】盛七柒得到联系方式后,直接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心跳得有些快,有些紧张,又很期待。
只是没人接。
程越的手机响的时候,他正在家里。
他从网吧回到家,就看到沙发上躺着的,酩酊大醉三年没见的男人,他的父亲程建德。
程建德很高,一米八多的个子,不知是不是遭受过牢狱之灾,让他显得格外瘦削,颧骨有些高,脸上皱纹明显,看起来老了许多,醉意布满他的脸颊,衣服不是特别规整,看起来有些狼狈。
已经知道他出来了,但是真正看到人时,情绪还是有很大的波动,百感交集,却独独没有开心。
程越定了下神,转身准备回房间。
程建德动了动,从沙发上坐起来,两眼朦胧,醉意明显,声音有些哑:“你谁啊。”
说着便朝程越走去,朦胧的双眼微睁。
程越的脊背微不可查地僵住了。
程建德歪歪扭扭,走得很不稳,花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程越面前。
他两眼微眯,狠狠地推了一把程越,语气狠辣刻薄:“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的好儿子吗?”
程越不留神,踉跄地向后退,“嘣”的一声,额头撞到了桌角,渗出了点点血丝。
他揉了揉额角,从地上起身,眼睛对上程建德,眼里冷光乍现。
程建德喝醉酒,神志本就有点不清,看着他那不听话的小崽子,火气上来了,上去脚一伸就准备踹上去,嘴里骂骂咧咧:“有种你再送老子进去,老子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来害老子的吗?”
程越这次有了准备,直接回脚,踹了回去,听到养他那么大,他觉得讽刺极了。
程建德被踹倒在地,死死地瞪着程越,怒吼道:“你他妈敢打你老子,我看你就是该打,要不是你,小意怎么会离开,我当初就不该心软让你出生,这么多年,我怎么就没把你打死。”
程越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顿在了原地,往事一下子浮现在他的脑海中,他的浑身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手指有些颤抖。
他揉了揉额头,尽力控制自己什么都不要想。
他没再管程建德,手指颤抖着转动门把手,进了房间,“嘣”的一声,门合上了。
他靠在门板上,像是失去了力气一样,渐渐往下滑,最后坐在了地上,黑暗里,他的脑袋有些空,心像是被卷进了巨大的漩涡中,犯着阵痛却又透着麻木。
在很久之前,他就知道了,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三年了,程建德一点也没有变,但他早已不是那个手无寸铁,反抗不过的少年了。
可是他再怎么反抗,也抵不过过去留下的种种痕迹,它们不时地还是会浮现出来,扎他一下。
程越平复了好一会,才从黑暗中站起身来。
他打开了房间的灯,一时之间,亮堂的白炽光照亮了整个房间,却照不亮他灰暗的人生。
他走到书桌边,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习题册准备做题,
只是拿着笔的手,一直在抖,一个字也写不了。
他放下笔,从抽屉里拿了烟和打火机,走到窗前,熟练地点开烟,透过窗,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一点光亮也没有,就像他的人生,暗如深渊。
听到手机响了,他从兜里拿出来瞟了一眼。
陌生来电,多半是推销电话,他果断地挂了。
*
周日下午,返校。
盛七柒刚走进校门,就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背影。
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背脊将T恤撑起来,似乎可以透过T恤,看到他流畅的背部线条,清瘦却不显羸弱。
她快跑过去,拍了一下那人的肩:“嘿,程同学。”
程越转过头就看到笑意盈盈的盛七柒。
小姑娘扎了个丸子头,透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透光的脖颈,一双鹿眼,笑盈盈的,看着就让人的心情不由自主地变好。
盛七柒这才发现程越的额头磕破了皮,她下意识的伸过手去,小眉头也微微一蹙:“你这怎么了。”
程越头微微一偏,没有让盛七柒的手碰到,回了句:“撞到门了。”
盛七柒顿了一下,盯着他的伤口,愣愣地说了句:“学霸也会撞到门吗?”
程越:“……”
盛七柒自觉是废话,怎么学霸不是人?不小心想撞个门还不允许吗?
盛七柒手伸进口袋,掏出一个纯色创可贴,撕去两块贴纸,踮起脚尖,凑近看了下程越的伤口,嘴里念叨着:“疼不疼啊。”
疼不疼。
程越怔了一下,长这么大,她是头一个问他疼不疼的人,好像也是唯一一个。
也就他怔忪的空挡,盛七柒把创可贴,贴在了他的伤口上。
他忘了推开她。
盛七柒离得很近,他似乎可以闻到少女身上清甜的淡香味。
贴完创可贴,对上了程越漆黑深邃的眸。
一时一股不知名的气氛在两人间环绕。
盛七柒脸有些热,直起身,假装淡定:“怎么也不小心点,我脑子虽然不聪明,但我都不会撞到门上去。”
程越唇角微微向上勾了勾,还是头一次见人自己说自己脑子不聪明。
不过倒也是实话。
程越又抿直唇瓣:“你是在骂我吗?”
盛七柒从脸热中缓过来,很是疑惑:“嗯?”
程越看了看两眼迷茫的女孩,嗯,当真是脑子不聪明。
程越补了句:“没事。”
盛七柒想起电话的事,顺便问了句:“昨天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啊?”
程越想起昨天按掉的陌生来电,实话实说:“以为是推销电话。”
盛七柒两眼亮晶晶的:“你的意思是如果你知道是我的电话,你就会接?”
程越淡淡启唇:“不是。”
盛七柒没在意,侧眸对上程越的视线,头一次在她身上出现了一种叫做“扭捏”的姿态:“其实,也可以算是推销电话,只是推销的是人。”
盛七柒只差没把,推销她自己,写在脸上了。
程越目光对着她,没说话。
盛七柒突然有些怂了,又默默地补上几句:“人写得习题册,我昨天不是去书店了吗?买多了书,想问你要不要。”
程越“嗯”了声,在盛七柒看不到的地方,唇角又一次向上浮了浮。
昨天带来的躁郁似乎消散了不少。
两人到寝室也就分别了。
盛七柒和赵嘉琪约好了,先去寝室再回班,因为她的作业一点也没动。
去寝室好抄些,在班里,各科老师隔三差五地就往班里溜达,抄作业不方便。
她也不怕其他科老师逮,就怕灭绝师太,她真的怕了她了。
盛七柒到了寝室,赵嘉琪已经来了,在整理东西。
她坐下,就立马呼对面床位的赵嘉琪:“赵琪琪,快,把你所有的家庭作业拿来。”
“已经都放你桌子上了。”赵嘉琪笑着说道。
盛七柒感动的呀,快哭了:“赵琪琪,我太爱你了。”
赵嘉琪听到这,走到盛七柒旁边,开玩笑道:“那我和程越,你更爱哪个。”
盛七柒抄作业的手微顿,一时回答不上来,想了想,毕竟还抄着她的作业,还是果断的选了闺蜜,十分认真地说:“当然是你,男人怎么可能有闺蜜重要。”
赵嘉琪笑了笑,一脸的不相信,本就是玩笑话,没纠结,转移了话题:“那天在书店我走了后,你们怎么样了?”
说到这个,盛七柒就有些泄气:“别提了,我竟然睡着了。”
赵嘉琪一脸的不可思议:“这你也能睡着,一张绝世美颜摆在你面前,你竟然也能睡着,看来你也不是很喜欢学神,我信你更爱我了。”
说着,拍了拍盛七柒的肩膀,笑着点了点头。
盛七柒又补充道:“那天程越不让我看他,让我看书,我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你说学神,不让你看他。”赵嘉琪摸了摸下巴,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高兴地对盛七柒说:“七柒,我觉得学神八成对你是有点意思,不然他才不会管是不是有人看他呢。”
盛七柒从作业中抬起头:“可是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接着她又低下头,唇角一直上扬:“不管了,赵琪琪,我信你。”
这时,寝室突然进来了一波人。
排头的是个中年女人,穿的珠光宝气,很显富贵。
她腕上挽着个女孩,披着头发,穿着个淑女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样子,后面跟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推着箱子,拎着包。
那个女人手覆在女孩的手上,看着宿舍的环境,一脸的嫌弃:“小柔啊,妈都和你说了,住家里,你看看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女孩启唇,声音轻轻柔柔的:“没事,是有点差,不过我还可以忍受。”
南江六中采用的是上床下桌的四人间,每个房间都带着一个阳台和一个独立卫生间,床和桌子什么的看起来都很新,环境在所有的寄宿高中里算是一等一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