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称呼,仿佛是隔了几辈子那样遥远的事情......
我不知道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也不知他缘何救我,本以为不过萍水相逢的仗义援手,却不料想他竟是早早便知我身份的么。
自轻自贱?呵呵呵,难道落到今日这般田地,我除了苟且活着和就此了结之外,还能有第三条路可选?
在济贤观的三年时光,我学会了沉默和顺从,也学会了掩藏情绪,如何扮演着一个讨巧的角色而让少吃些苦头。
初时,不是没恨过,看着母妃在我眼前惨死,我恨;看着长姐被一众皇帝的亲信折辱欺侮,我恨;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皇帝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我恨,我恨的咬牙切齿。
我也曾想过去夺了那个人的位置,为江氏,为母妃,为自己报仇。我也曾冷眼傲然的抵抗济贤观中道士的折辱......
可是,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的□□,无休无止的毒打......渐渐地,我明白了,如今的我,甚至是连那样的念头也不敢闪一闪的,我只是个寄居软禁在道观的喽啰罢了,有什么资格去想那些遥不可及的往事?
这样的日子,早已磨平了我初时的棱角,挫掉了我早年的锐气,与其时时刻刻记着自己是谁,还不如忘了能少挨些痛打。于是,便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下来,我成了如今的这般模样。
却不料想,我如今的这幅样子在他的眼中,竟是自轻自贱么?
哈哈哈哈……不如此又待如何?难不成,是端着一副皇子的架子吗来颐指气使吗?
呵,他自然是不会明白的,不论他是谁,不亲身经历永远体会不到这样的滋味,永远也不会,不是我自轻自贱......
我本身,就命如蒲草呵……
我不再说话,也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咬着嘴唇去生生受着那力道十足的巴掌,我怕什么,既然在济贤观都没被打死,还怕这几下巴掌,打死我也好,反正我也没那个心思再继续苟延残喘,既然已经把生死都置之度外,还怕什么羞辱……
额,事实证明,我骨子里的傲劲还是在的,感觉到身后皮肤一凉,他竟然将我的中衣底裤褪去。
脸登时滚烫起来,双手被压在腰上动弹不得,我就狠命的开始蹬着双腿,眼泪汩汩的开始往外冒,折腾的满头大汗,这眼泪可真是实打实的急出来的。
“呜呜呜呜……你放开我,放开我,呜……你要杀就杀,别,别欺负我,我,我……娘,母妃,呜呜……”
也许,人在激愤之下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叫娘,这个世上最亲切的称呼,不过,很可惜,我在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巴掌直接打在肉上和隔着衣裳的感觉着实不同,有些清脆的巴掌声在我耳边响起,听起来格外羞辱
他倒是不再用那么大力气,只是本被他扇的红肿身后即便是轻轻的盖过也是疼得不行。我又疼又急,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许是他察觉我哭得狠了,松开按在我腰上的手摸了摸我的头,得到自由的双手立刻向身后摸去,触手的却是一片滚烫的皮肤,手轻轻放上去都能传来些刺痛。
我自打娘胎里出来便从未受过这样的责打□□,故而此时我真觉得万念俱灰,趁着男人松开手的间隙,我用劲从他腿上滚下来,胡乱拽上裤子。
此时,早没了理智,我怕双手护在身后连连后退,嘴里胡乱的呜咽:
“呜呜呜,不打了,呜呜……你不能这么打我,呜……呜呜呜呜……”
我一面掉着眼泪,一面护着身后两团肉,许久都不曾有过的委屈此时溢满胸腔,哭得好不伤心。
“呵……现在倒像个孩子了……过来!”
不知为何,他竟然还笑出声来,我哭得涕泪泗流,更加手足无措,泪眼模糊间,看他向我招手,拼命的摇头:
“我......我不,你,你到底要做什么,我告诉你,反正我贱命一条,要杀要剐都随你……”
方才本还带着笑意的眉梢此刻却骤然便拉近了距离:
“北豫,今日,我要让你记住,你是何人之子,你是何出身。”
“啪!”
一柄乌黑檀木戒尺抽在身后,力道完全不同于方才的巴掌,骤然而至像是掀开一层油皮般的疼痛激得我眼泪顿时便大颗大颗的涌出。
“啪!啪!”
紧追而来的两下随即便补在双腿的膝弯,受痛不住,双膝一弯便跪在地上,随即又是戒尺重新
敲在后背,伴随着的,是男人冷如冰渣的声响:
“站起来。”
方前才吃了一顿不轻的板子,加之本就在病中虚的厉害,我哭的几乎上气不接下气,只觉得胸口处赌了一口气一般憋的生疼,隔着一层单薄的中裤,却依旧明明确确的感觉到来自双膝处火辣辣的痛。眼泪似乎已经流干,干涩的眼眶只觉得酸涩,拼命探手向身后摸去,试图挡下身后一记胜过一记的凌厉狠辣。
尽管我哭的声嘶力竭,尽管我已经憋的双脸通红,可是眼前的男人却再不复方才的温意和微笑,他站在身前,我却只看到他眸子之中的冰冷,没有了方才的温情脉脉,我只觉一股深入骨髓的冷。
“啪!啪!”两记板子狠狠抽在身后,只觉两团本就火烧火燎的肉此刻更是如泼了一层热油一般滚烫的厉害。撑着两条颤颤巍巍的腿站起来,紧接着又被身后的人狠狠一脚踹倒在地,然后便又是一句冰冷的声音:“站起来。”
如此反复几轮后,我只觉得浑身烧的滚烫,连带着眼眶嘴唇的都能觉出热的厉害,加之身后狠厉责打的痛楚,我几乎快要昏死过去,丝毫辨不清喉咙里呜咽着什么,直到他逼着我说出:
“我再也不敢自轻自贱,妄自菲薄。”
而后,便彻底没有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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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我依然清清楚楚的记得一年前的那个午后。
呼啸的北风打在面上犹如刀割一般,我却是撕心裂肺的痛到麻木,当朝京师的午门外,我被人死死的按在地上跪着,入目的是母亲,是舅舅,是外族等一众江家百余人身着囚服将要被斩杀。
看着母亲被五花大绑跪在午门之下,虽是破旧的囚衣,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她身上的那股光华。我疯了一样的哭泣,歇斯底里的哀嚎,呼啸而过的北风中尽皆是我近乎绝望的哀求。
我求按着我的人放开我,我求监斩官放过我娘,甚至,绝望至极的拼命冲着周遭围观的人群磕头,求你们,求你们放过他们,放过我娘!父皇,父皇,儿臣愿代娘亲去死,父皇,求你放过她......
没有人应我,没有一个人应我,越刮越大的北风中只有冷漠,冰凉彻骨的冷漠。所有的哀嚎全不顶用,我跪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娘亲被身后的刽子手斩下脑袋。
“不!娘!!娘!北祁,总有一天,我要将你一家老小,赶尽杀绝!!啊!!!”
“北祁,我要将你一家老小,赶尽杀绝!!赶尽杀绝!!!”
那时的我,仇恨几乎将我烧成灰烬,堆满行人的街市上,我彷若无人的叫喊,冲着咸阳宫门的方向,冲着我的父亲,冲着我口口声声唤了“父皇”整整九年的人。
可,此时此刻,不过区区一年的光阴,我便被磨成了今日的这个样子。不悲不喜,听天由命,一家老小赶尽杀绝?我有什么资本,我又哪里来的傲气?
身后火辣辣的痛狠狠吞噬着我几近麻木的神经,本已经如枯井的心好似被重新浇灌出了知觉。一番折腾下来,身上早已精疲力尽,我索性瘫坐在地上,习惯性的蜷起双腿抱在膝上。眼泪止不住的淌,我亦不知这眼泪从何而来,只是想哭,却好似已经哭不出来,泪水顺着面颊流在膝上,染湿了一点一点晕开的痕迹。
好似周遭只剩我一个人,泪眼迷蒙中,前尘往事一幕一幕的浮现在眼前。背靠着一旁冰凉的墙壁,我竟是笑出了声:
“母妃,娘,您为何不带我走呢,要是小豫做错了事,您只管罚我,为何要抛下我,娘,娘亲......”声音逐渐低沉下去,埋着头,呜呜的哭出声来。
“没有人要我,我活着就是错误,既然是错,娘,你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要把这一年来的委屈尽皆发泄出来,终究,一个温暖的怀抱环住了我,泪眼婆娑的抬起头,正见着男人分明透着暖意的脸。
“乖,哭出来就好了,从今往后,有我在,有我保护你,这天下就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你。”
久违的温暖,久违的怀抱,呼吸着来自男人怀中的竹叶清香,竟好似是期盼已久的踏实,终究哭的体力不支,难以压制身上强烈的不适再次昏倒过去。
隆裕十五年的春天,天子山上的一众草木在我眼中始初有了绿意,天不再灰沉,山上也不再是刻骨的冰冷,一切春生的使然,终究开始。
我,叫北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