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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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真麻木了。

他早知如此, 当初就该阻止陆劲与伏全有过多的接触,也好过把一个赫赫威武的将军带累成这般畏妻惧内的模样。

当?陆劲踹着他的屁股,把他往青梧院门口赶时, 伏真仍旧不死心:“寻常男子就是三妻四妾也是有的, 侯爷不过是听个曲儿又算得了什么?没必要?这样对?夫人?低声下气罢,只怕夫人?越发觉得您好拿捏,天天要在您脸上作画。”

他诚恳进言,陆劲瞥了他一眼?,抬脚又是狠狠一踹, 冷笑道:“那你说,老子去听?了吗?”

伏真连连改口:“就算侯爷去听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陆劲道:“可?是娇娇生气了。”

伏真忙道:“女?子善妒本就是七出?之调,若……”

伏真不敢说下去了,陆劲横过来那眼?又锐又凶,伏真完全不怀疑若非他是陆劲信任的家将,陆劲非手撕了他不可?。

陆劲双手抱胸, 道:“你拼死拼活要?把燕云十八州从鞑靼那抢回来,是为了什么??”

伏真不假思索:“因为那是大周的故土,也是重要?关?隘,燕云十八州一直是北蛮之地与富饶中原的缓冲之地,失掉了燕云十八州, 鞑靼的铁蹄随时可?以南下抢掠一番,让无数百信家破人?亡, 流离失所。”

陆劲道:“除却作为大周人?的尊严骄傲, 其实说到?底,我们要?守住燕云十八州, 就是为了守住一个安定的环境,好让我们去组建家园。伏真, 你再好好想想,家里有什么??能让我们为之抛头颅洒热血?”

伏真道:“家里自然有爹娘,还有老婆孩子热炕头。”他说到?这儿,似有意会,抬头看了眼?陆劲。

陆劲见状,抬手削了他后脑勺一下,道:“你也知道啊。没有媳妇,你哪来的热炕头,没有媳妇,你哪来的孩子,没有媳妇,等你上了战场,谁替你照顾爹娘。你媳妇任劳任怨为你撑起个家,让你对?人?家好点怎么?就让你那么?难受?还是说你也羡慕那些一天到?晚和乱七八糟的女?人?搅和在一起,却顾不上心疼自家媳妇的傻逼?”

伏真还不及答话,后脑勺又被陆劲敲了一下,他道:“你以后要?是成了这种没担当?的狼心狗肺,老子管保帮着你媳妇削你。”

陆劲的铁砂掌素来有力,就算只是这样一敲,也足够崩的伏真脑子嗡嗡响,他赶紧认错。

陆劲斜了他眼?:“再有下次,你试试看看。”

*

林如昭将昨日的死局又摆了出?来,坐在窗边自我对?弈,忽听?得外头动静杂乱,有些奇怪,叫来春玉问道:“外头怎么?了?”

春玉一直在旁伺候,也不知道,就把在外头的秋琴叫了进来,秋琴的神色堪称复杂,想笑似又不敢,只瞥了眼?林如昭的神色,忙将眼?皮垂了下去,一板一眼?地回答。

“是侯爷将小伏副将领来,给夫人?道歉认错。”

林如昭的手在棋钵里拨着,拨过圆润的玉石棋子,道:“小伏副将合错有之?陆劲别打着我的名头磋磨副将。”

秋琴忙道:“小伏副将说先前与夫人?讲得那些话,都?是他犯浑,胡说八道的,侯爷就好喝点酒,一回都?没去过宜雪居,更没有见过那三?娘弹琵琶。”

林如昭闻言,抬起眼?皮,看了眼?秋琴。

秋琴声音轻了些,但仍旧坚持说完:“小伏副将被侯爷用琵琶弦捆了跪在院门口,说要?一直跪到?夫人?相信了他的话为止。”

林如昭道:“这是在跟我装可?怜了,侯府一向宽宥下人?,他好歹是个副将,若一直在我院门前长跪不起,倒要?让人?以为我不容人?了。”

她又没心情琢磨棋局了,只道:“陆劲可?恶。”

秋琴与春玉对?视了眼?,秋琴迟疑道:“夫人?的意思是?”

林如昭道:“赶紧让他起来。”

秋琴不敢再说什么?,忙退出?去。

春玉看林如昭放了棋子,肩背靠着引枕,板着小脸,生闷气的模样,不由?出?言劝道:“夫人?是否有些把侯爷往坏处想了?老夫人?也说侯爷治军向来严格,今日小伏将军欺蒙了夫人?,自然是该吃点苦头的。”

林如昭耷着眼?皮,颇为没精打采的:“你不知道,自从知道陆劲有个心上人?后,我越瞧他越觉得他这人?虚伪。先前或许还曾感慨过这人?竟然还有真心,但现在想来,又觉得他应当?是没有心的,否则哪有人?可?以心头住一人?,还能若无其事再娶一人?,与她生儿育女?的?”

林如昭正说着,门陇处有了响动,她便闭了嘴,侧脸往窗外看去,刚好错过了陆劲进来的身影。

陆劲兴冲冲的,大手一挥将春玉挥退了下去,道:“娇娇,你都?听?到?了罢,都?是伏真那小子浑说来污老子清白?呢。”

林如昭心不在焉的:“听?到?了。”

陆劲一眼?看到?棋局,坐到?了林如昭的对?面,一边摸出?白?子,眼?睛望着棋局,一边道:“你放心,老子已经叫他下去认罚了,这回他嘴没遮拦,非要?让他兄长打他二十军棍。”

林如昭意外地转回头:“这有些小题大做了。”

陆劲道:“什么?小题大做?诳骗主母,挑拨主将与家人?的感情,往小了说,是伏真目无尊卑,往大了说,是在动摇主将后方,样样都?是罪过,老子打他二十军棍都?算轻的,等伤好了叫他来给你一个月马车,他才认得清他的地位。”

林如昭先前将陆劲想得那等坏,却不想他根本是把事情想到?了前头。其实林如昭就算跟着他回了北境,也不会去军营,他手底下的将领服不服她,也都?无关?紧要?。

可?是陆劲还是认认真真地在替她树立起身为侯夫人?的威严。

这让林如昭觉得意外,又格外得五味杂陈,她道:“与祖母、母亲相比,我是不是分外差劲?”

陆劲原本研究棋局的认真被这话惊破,他一顿,挑起长眉,道:“你在瞎说什么??”

林如昭道:“母亲掌过虎师,也上过战场,这我是知道的,今日痛祖母聊起来才知道原来她也掌过虎师,如此一来,岂不是只有我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你的副将看不上我,也是正常。”

陆劲将白?子落下,林如昭一眼?看去,就知一直僵持的棋局被陆劲破了。

眼?下是白?子占先。

陆劲道:“胡说八道,你这棋就下得不错,老子已经很?久没有碰到?过还要?思考一会儿才能走的棋局了。”

林如昭道:“你若想安慰我,刚才那话不必说。”

陆劲忙道:“老子是仗打惯了,沙盘推演时什么?战局没有解过,因此解这黑白?子倒也不觉吃力,刚才的棋局若是搬到?军营里,八成都?解不出?。”

他说着,手掌却在林如昭未察觉时覆上了她的手背,彼时再要?抽回来已经来不及了,林如昭只能默默地感受着从陆劲掌心传来的温度,以及那些茧子的厚度与粗粝。

“况且,”陆劲又道,“伏真眼?里无尊卑,是我御下不严,论理该我受罚,怎么?要?你反省了?这岂不是显得我更要?挨打?”

他说着便顺势握起了林如昭的手腕。

他们之间还隔着个棋盘,有些不便,陆劲没有勉强林如昭伸长了手,而是由?他自己?胳膊肘撑着棋盘,半爬着趴到?了林如昭眼?前。

他握着林如昭的手,拍到?他的脸颊上。

糟糕。

林如昭心想。

陆劲这样子简直比昨晚更像是狗。

就见他原本压迫性极强的体型,都?因为当?下的姿势而显得格外拙朴,那些另林如昭胆怯的宽肩后背上的肌肉都?看不见了,只有一双乌溜溜地凝视着她的眼?眸。

黑亮的,澄澈的,只倒影出?了她的身影,让他看起来那么?得无害。

她的手被迫打在陆劲的脸颊上时,陆劲的手并未松开,仍旧摁住她的手,但他的侧脸却下意识地蹭着林如昭的掌心。

林如昭感受到?了他鬓边发丝的柔软,双目合上时长睫会酥酥麻麻地抚过肌肤,也感受到?了他的体温正丝丝缕缕汇入到?她的掌心之中。

此时此刻的陆劲,像是小心翼翼收起爪牙请求主人?安抚的狼犬,正在企图用他讨好的顺从掩盖掉身上的凶狠暴戾。

就连林如昭都?会因此被迷惑。

等到?滚上床榻,床帐四垂,将明?亮的烛火遮掩得如轻云烟雾,林如昭才知她又上了当?。

她以为她驯服了狼犬,可?其实到?头来还是上了狼犬的当?,只能被他吃干抹净。

陆劲沿着她的下颌骨,从颈部连吻带咬得口允到?了她濡汗的蝴蝶骨,继而又顺着肩部去吻她的耳后,此时林如昭已又累又困,神思都?在沉沦,只能感受到?陆劲含进了她的耳垂。

他轻声问道:“娇娇,最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林如昭困得不行,身体又被他的小意温柔弄得舒服极了,脑袋几乎要?停止思考,只是下意识问道:“关?于什么?的不好的事?”

陆劲道:“当?然是有关?我的,是不是有谁跟你来编排我,说我养了外室?”

林如昭的神思顿时清醒了不少。

原来晚上种种不过是陆劲的一个计策,先叫她心生愧疚,放下戒备,又让击溃她的身体,在她思维最混乱脆弱的时候,来套她的话。

陆劲果?然珍视他的心上人?,就连伏真那都?能瞒个密不透风,自然也会拿百倍的小心来对?付她了。

林如昭警觉,却渐渐把眼?合上,装作困得快要?睡过去的模样:“没有啊,我不曾听?到?什么?。”

陆劲道:“那你今日为何要?对?伏真说‘原来你也不知道’?”

林如昭没回答。

陆劲翻过她一看,双眸合紧,呼吸绵长,原来已是睡过去了。

他一时泄气,气鼓鼓地把林如昭往怀里抱,心道,小没心肝的没心没肺睡得呼呼响,倒是可?怜他了,又得两眼?锃亮地望着床帐到?天明?,去想这个怎么?也想不明?白?的事。

上京那帮闲得蛋疼的蠢货好端端得又在传他什么?谣,怎么?天天的跟他过不去,老见不得他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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