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玉玺在郗琰钰面前旁若无人地吃完他份量十足的早餐。凌靖轩给他倒了一杯清水,然后拿走了餐具,留下两父子在客厅。郗琰钰拿了一个干净的功夫茶杯,倒了一小杯茶水,放到了儿子的面前。祁玉玺看了眼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安安。”
祁玉玺抬眼。
注视着那双与自己极为神似的眼睛,郗琰钰平静地说:“如果说我这一生做过什么最后悔的事,就是我当初没有坚持带走你母亲。”
祁玉玺的薄唇抿紧,唇珠几乎都陷入到下嘴唇中。郗琰钰:“不管我当初没有坚持的原因和理由是什么,这件事,是我的错。”
祁玉玺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中的压抑。郗琰钰看着儿子说:“但有一件事,我可以问心无愧地面对你,面对你的母亲。她,是我唯一的女人。”
祁玉玺的睫毛动了一下,抬眼,美丽的凤眸中是怀疑。郗琰钰直视儿子审视的双眼:“我一心追求武道,于男女情事一向克制。你的母亲,打破了我一直以来的克制。或许也是因此,我没有坚持带她走,甚至,我不问她的名字。
我结过婚,有过妻子,但我的女人,只有你母亲。我不知道你母亲的名字,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她。安安,我来上京,不是因为你的古武天赋出色,仅仅是因为,你是她给我生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是你的父亲,我必须要来,也应该来。
你是否回郗家、是否认祖归宗,这些都由你自己决定,我不会干涉,更不会要求。郗家如果有人来找你,要怎么处理,也全由你自己做主,我同样不干涉。我唯一的要求是,你不能否认我的存在,不能否认我们之间的父亲关系。”
祁玉玺拿起那一杯他之前没喝完的茶,喝掉剩下的一口,然后放下,薄唇张开:“我跟你不熟,我一直当我师父是我爸。”
郗琰钰:“我可以等,我也有足够的耐心。”
祁玉玺:“你要孩子,还绰绰有余。”
郗琰钰:“那也得等找到你妈。”
祁玉玺美丽的凤眸窜过一团火苗:“你怎么就知道我妈会等你?她不缺人追。”
郗琰钰挑眉:“我对我的魅力有信心。”
“你要有魅力,我妈当初就跟你走了。”
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尖牙俐齿的儿子!恼怒中的郗琰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甩过去,祁玉玺抬手轻松接住。
“以后每个月会有人固定给你生活费。我的儿子,在外头不要给我丢人,别什么都让你师兄给你买。”
祁玉玺两手夹着银行卡,问:“郗家?”
郗琰钰没好气地说:“你老子我自己的钱!”
“我还没承认你是我老子。”
祁玉玺把银行卡塞进了牛仔裤的屁兜里。郗琰钰站起来,一副教训的口吻说:“你是宗师级别的古武者,睡到太阳晒屁股了才起床,说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别人笑不笑跟我有什么关系。”祁玉玺也站了起来。
郗琰钰走到儿子跟前,俯视,嫌弃地打量:“吃饭挑食,难怪个子这个矮。”
祁玉玺抬头,冷冷地回怼:“你还活在末代王朝吧,辫子这么长。”
郗琰钰:“尖牙俐齿。”
祁玉玺:“基因不好。”
收起眼里的嫌弃,郗琰钰问:“今天有什么打算?”
“跟朋友有约。”
“谁?”
“凌君凡和宁旭。”
“我派人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
“就你姐那辆破车?”
“再破也是我自己买的。”
丢下一个嫌弃的眼神,郗琰钰转身往外走,祁玉玺冷着脸跟上他。郗琰钰打开门,就看到院子里几个人围坐在石桌旁在吃西瓜。看到他,祁四奶奶就招呼:“安安他爸,过来吃西瓜。”
祁四奶奶的称呼令郗琰钰吃了一惊,接着他嘴角微微勾起,跨过门槛走过去:“好。”
祁玉玺随后跟出,祁四爷爷:“安安,来吃西瓜。”
父子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院子里的人再次感慨,这父子两人真是像!如果祁玉玺再留一条长辫子,换一身功夫长袍,就更像了九成!
祁玉玺很自觉地坐在凌靖轩身边,凌靖轩给了抱了半个西瓜,常温的。祁玉玺本来就体温偏低,凌靖轩会下意识地不让他碰太过冰凉的东西。祁玉玺抱着半个西瓜,拿勺子挖着吃。郗琰钰没那么豪迈,用叉子插着切好的西瓜块吃。
祁玉玺吃了几口西瓜,说:“爷、奶、大姨、姐,我和宁旭、凌君凡中午约了吃饭,晚上回来。”
四人一听都纷纷表示让他好好玩儿,也很乐见他跟朋友一起出去玩。这件事凌靖轩是知道的,没说什么。郗琰钰出声:“你实习这20天,让郗玄跟着你。吃饭都要别人给你夹菜你才吃,我可不想20天后见到一个非洲难民回来。”
其他人顿时不说话了,全部看向祁玉玺。祁玉玺给了他老子一个冰冷的眼神:“不需要。”
郗琰钰:“我身边那四个人都是先天初期,你不喜欢郗玄,就挑别人,不然你就别去实习。我虽然看不上你没有生活自理的能力,但我的儿子出门,身边必须得有一个伺候的。如果四郗你都不喜欢,我就给你挑四个你喜欢的。”
祁玉玺挖起一勺西瓜,狠狠塞入嘴里。其他人低头,抿住嘴,憋住笑,看来这父子两人谈过之后,关系近了一大截啊!
郗琰钰放缓了语调,俨然一副老父口吻:“你就当是我不放心吧。”
“随便!”祁玉玺放下西瓜,“不吃了。姐,车钥匙给我。”
“啊,我去给你拿!”
万玲玲憋着笑起身跑回屋拿车钥匙,祁玉玺起身回屋。凌靖轩朝郗琰钰笑了笑,喊:“安安,别忘了拿钱包和手机。”
等到祁玉玺出来的时候,他头上多了顶浅灰色鸭舌帽,牛仔裤的屁股兜鼓囊囊的,一看就是钱包,裤子的一侧口袋里也明显装着手机。万玲玲也出来了,把车钥匙交给弟弟。祁玉玺跟院子里的人说了声“走了”,然后头也不回地出门。
儿子都走了,郗琰钰也就不多留了。不过走时,他没有带走那一瓶“九天云雪丹”,他对凌靖轩说家里没有人用得上,暂时先放在凌靖轩这里。
凌靖轩送郗琰钰出门,笑道:“恭喜郗家主。”
郗琰钰的眼里也有着淡淡的愉悦,却说:“等到安安愿意喊我‘爸爸’,你再恭喜我不迟。”
祁玉玺开着姐姐的小奥拓出门,回到“玉安园”的郗琰钰交代郗玄,让他随儿子去实习,学校那边有凌靖轩帮他安排郗玄的身份。郗琰钰接着又交代郗虎,立刻从英国调一辆全球最好的跑车到上京,而且要赶在17号儿子生日前。
郗琰钰神态间的愉悦瞒不过四郗。很明显家主和少主的谈话有了阶段性的进展啊!四郗不敢问家主,少主是不是已经接受家主这个父亲了,但少主愿意让郗玄跟着去实习,那就算嘴上仍没接受,心里应该也接受了吧。
四郗在这里猜测,郗琰钰心中却是真的很高兴。或许等到儿子喊他“爸爸”那一天还要很久,但儿子不再那么排斥他也是事实。原本打算趁儿子出去实习这20天回英国一趟的他打消了这个计划。留在上京,即使见不到儿子,每天从郗玄那里听听儿子的实习情况也是好的。不然回到英国有时差,不方便他及时接收到儿子的消息。
这边,郗琰钰开始期待和儿子的父子互动了;那边,祁玉玺开车出了门一段距离后却停在路边,给凌靖轩打电话。凌靖轩一点都不吃惊祁玉玺会给他打电话,接听电话,凌靖轩就问:“安安,要见我吗?”
“嗯。”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下山路边。”
“好。”
凌靖轩拿了车钥匙出门,开着他的劳斯莱斯很快就到了山脚下,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的那辆小奥拓。凌靖轩的车靠边停下,祁玉玺从奥拓车上下来,上了凌靖轩的大车。
祁玉玺一坐下,凌靖轩就说:“他没拿走那瓶’九天云雪丹’,说家里暂时没人用得上。”
祁玉玺:“他说我妈是他唯一的女人。”
凌靖轩有些惊讶,转念他就了然道:“也不是不可能。他在古武界是一个非常低调的人,就是师父也没见过他。据说他这个人醉心于武道,不好情色。他的亲弟弟郗琰钺有四房妻子,十几个孩子。郗家的男人都是多妻,他是个异类。我猜,当初如果不是郗琰哲主动招惹他,他也不会对郗琰哲动手,进而成为郗家的家主。你看他一闭关就是一年,丝毫不担心有人会趁他不在抢走这个家主的位置。”
祁玉玺看着前方,有些沉默。凌靖轩伸手搂住他,隔着帽子亲吻他的头顶:“我的安安一向随心所欲,你不管怎么做师兄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你。”
“我对郗家不感兴趣。”
“我知道,他也清楚。”
“别让郗家的其他人来烦我。”
“好,我会转告他。”
祁玉玺从凌靖轩怀里出来:“我走了。”
“去吧,好好玩,别喝酒。”
祁玉玺开门下车,上了自己的小奥拓走了。直到看不到祁玉玺的车了,凌靖轩才掉转车头回祖宅。
必须要承认,在郗琰钰和祁玉玺这对父子关系缓和的事情中,凌靖轩起了很大的作用。回来的凌靖轩直接去了“玉安园”,转告了郗琰钰祁玉玺对郗家其他人的态度。郗琰钰不意外。他的儿子太像他了,如果他是儿子,他同样也会是这样的态度。
“可会下棋?”
郗琰钰让郗虎拿出围棋棋盘,凌靖轩欣然接受:“会一些。”
如果要祁玉玺看到这一幕,他恐怕又会不客气地吐槽他老子是生活在末代王朝的人。郗琰钰的兴趣爱好就如他的穿著,很古董。四郗送上茶水点心后就出去了。郗琰钰留凌靖轩下棋是假,真正的目的还是想从凌靖轩这里多听听有关于儿子的事。他也没有想到,在告诉儿子祁橘红是他唯一的女人后,儿子对他的态度会变化那么多。
棋子落下还没几颗,郗琰钰就问:“我听说,你和安安的初次见面并不愉快?”
手执黑子的凌靖轩看着棋盘说:“君凡欺负玲玲,被安安教训了一顿。我和安安并没有不愉快。”
“噢?君凡怎么欺负安安他姐姐了?”
开着小奥拓的祁玉玺在约定好地方停车,然后上了已经等在那里的宁旭开着的桑塔纳。最近复习紧张,凌君凡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对中文不好的他来说,历史专业的很多课程他学得都很吃力,也多亏了有宁旭这个学霸不厌其烦地帮他复习。凌君凡嚷嚷着他要放松,宁旭和祁玉玺就舍命陪君子,陪他出来放松放松。而凌君凡放松的地方就是游戏室。
商场五楼一层都是游戏室。凌君凡换了500块的游戏币,拉着宁旭和祁玉玺陪他玩。祁玉玺不玩游戏,不过他是第一次到这种地方,也难免有些兴趣。三个人玩了一圈,凌君凡拉着祁玉玺和宁旭玩儿篮球。凌君凡是篮球好手,他投篮一投一个准。宁旭投了十几个球就放弃了。祁玉玺一开始投得也不准,但他怎么都是古武宗师,投了十几个他就摸到敲门了,哪怕投篮的姿势不准确,也是一投一个准。
凌君凡和祁玉玺的投篮引来了很多投篮游戏爱好者的围观。祁玉玺不喜欢被围观,打完一局就不打了。凌君凡是越玩越高兴,因为很难得祁玉玺会陪他出来玩,他都被“抛弃”好久了。一位头发染成黄毛的年轻人来到刚才祁玉玺投篮的那个篮球游戏架前。在凌君凡又开始新的一局时,他和凌君凡同时投币,同时开始。
宁旭侧头对祁玉玺轻声说:“有人找君凡挑战了。”
祁玉玺靠在一个篮球游戏架旁,压了压帽檐。黄毛的年龄和凌君凡差不多,也是十八九岁的模样。和黄毛一起的还有三四个同龄的年轻人,头发染得有黄有绿,还扎着耳洞,一副不良少年的模样。祁玉玺帽子下的双眼扫过一圈,看到了几个应该是保镖的人。
凌君凡明显也察觉到对方是要跟他比赛了,格外的专注。黄毛的投篮技术不错,和凌君凡可以说是不相上下。一局打完,两人平局。黄毛还要打,凌君凡不打了,黄毛不乐意了:“喂,你不会是不敢了吧?”
有着绝对身高的凌君凡从上藐视对方:“就你?老子玩了半天胳膊都酸了你才来,你要不要脸?”
黄毛似乎也自知理亏,努力扬起下巴,不在气势上输给对方:“小子,你才来的吧?你爷爷我在这儿玩游戏,就没遇到过对手。给你半个小时休息,再来战!”
“神经病啊你!”凌君凡把头上的棒球帽一转,帽檐朝后,“没遇到过对手?跳舞机,来不来?”
“走!”
宁旭和祁玉玺完全没有插手的意思。黄毛的几个朋友似乎也习惯了他这种找人挑战的毛病,全都一副“又是这样”的无聊模样。凌君凡气势冲冲地去跳舞机,黄毛紧随其后。黄毛比凌君凡低了一个头,个子和祁玉玺差不多。两人到了跳舞机那边,黄毛直接对还在跳舞机上跳着的两个男生说:“都走走走!”
显然黄毛是这里的一霸,两个年轻人不敢有怨言离开了还没跳完的跳舞机。黄毛和凌君凡很熟练地把跳舞机弄到CAME OVER,两人放入游戏币,选择了相同难度的舞曲,凌君凡摘下帽子丢到一边,宁旭过去拿走了。音乐响起,两人的身体同时动了起来。
不得不说,凌君凡跳劲舞真的很棒。黄毛跳得也不错。不过就算是祁玉玺这个外行,也看得出凌君凡跳得更好一些。果然,最后结束时,凌君凡的分数比黄毛高。黄毛怒了,喊:“再来!”
宁旭去买了两杯绿茶,和祁玉玺站在一旁喝茶聊天看跳舞。凌君凡和黄毛对上了,两人一曲一曲地往下跳,直到黄毛先跳不动了才作罢。凌君凡犹如胜利的王者,蔑视地看着累瘫的黄毛说:“哼,还敢在我面前称爷爷。我当爷爷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你爷爷我这次状态不佳,下次,看我不把你打得屁滚尿流!”黄毛爬起来丢下狠话。
凌君凡:“你?回家洗洗睡吧。”
黄毛:“你等我休息半个小时,再来!”
宁旭这时候出声:“君凡,该走了。”
凌君凡从黄毛身边走过去,接住宁旭丢来的手帕擦汗,嘴上说:“给你休息半天你也只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黄毛爬起来想去追凌君凡,被他的朋友劝住:“阿佐,算啦,你难得玩得这么尽兴,就当交个朋友啦。”
“谁跟他交朋友!”黄毛瞬间变成了炸毛鸡。
宁旭看了那几个人一眼,有些意外。这几个看上去明显就是不良少年的年轻人竟然还这么讲道理。黄毛虽然嘴上气呼呼的,不过也没有追上来,只是不甘心地看着凌君凡三人离开。宁旭回头看了黄毛几眼,嘀咕:“那小子有点眼熟,我好像在哪见过。”
“你认识他?”还在兴奋于自己赢了“比赛”的凌君凡听到了,立刻问。
宁旭仔细回想:“觉得有点眼熟,又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了。算了,可能也是偶尔见过的吧。君凡,你刚才跳得真不错。”
“那当然,我玩跳舞机就从来没输过!”凌君凡颇有些扬眉吐气的模样,也不知道他扬眉吐气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