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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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靖磊穿上呢子大衣又走了。汽车发动的声音在楼下响起,接着就是汽车开走远去的声音。凌百翔站在窗边,看着儿子离开,楚妍走到他身后:“凌首长,靖磊回来有什么急事?”

凌百翔转身握住妻子温暖的手,拉上窗帘,带着她走到床边坐下,这才说:“他有一件事需要知道我的意思。其实他自己已经拿好主意了,就是不放心我,回来问问。”

“那现在没事了?”

“没事了。他是谨慎惯了。”

“没事就好。”楚妍抽出手扶凌百翔上床躺好,说:“我给你敷腿。”

凌百翔没拒绝,楚妍开门去了楼下。等了有一会儿,她拿着一个托盘上来,托盘里是一个冒着热气还散发着中药味的粗盐包。凌百翔的腿受过重伤,平时走路就会有点跛,遇到阴天下雨什么的常常疼得走都走不了。这样的雪天,凌百翔通常是不出门的。

给凌百翔敷腿,楚妍早就熟能生巧了。粗盐包里的药材都是楚妍自己配的。楚妍隔着毛巾给丈夫敷腿,脸上是轻松的笑容。

“有时候想想,都觉得缘分这东西真是奇妙。大嫂家认识了岳宗师,岳宗师收了靖轩做徒弟,君凡欺负玲玲却让靖轩认识了安安,安安的师父百里宗师又是岳宗师失踪多年的师弟。”楚妍抬头,笑得温柔,“我一直都盼着能有什么特效药让你这腿能好过一些。谁能想到这奇妙的缘分倒是叫咱们真得到了。”

凌百翔:“如果不是你坚持,我也等不到‘九天云雪丹’。”

楚妍顿时嗔怒:“胡说什么!”

凌百翔不说话了。楚妍:“好人有好报,我们早晚都能等到的。或许明年,你的腿能彻底好了,再也不怕阴天雨雪什么的。你看这才吃了多久,你这腿就好了很多。往年这样的天气,你早疼得下不了床了。”

“嗯。明年或许就能都好了。”

楚妍却突然叹了口气,凌百翔问:“怎么了?”

楚妍看着丈夫说:“靖革跟玲玲确立恋爱关系了,可我就是不放心。玲玲是越来越漂亮了,靖革他又……”

安静的卧室里,楚妍告诉丈夫她的担心。凌百翔惯常的话少,楚妍也没不高兴。但在需要的时候,凌百翔会说出自己的意见,会安抚妻子。他们两个人是老夫少妻,可从认识到结婚这么多年,却从来都没红过脸。他们的感情不是恩恩爱爱的甜腻,却是体贴与爱护,在意与守护。每次看着妻子温柔的脸庞,听着妻子温柔的话语,享受着妻子对他体贴的照顾,凌百翔曾经经历过的黑暗似乎也就远去了。

凌百晖这边,他没瞒着妻子叶凤。叶凤听丈夫说潘美芝去找靖磊,想让潘华回来,也只是点点头,不作任何的表态。凌百晖却是不掩自己的厌恶,说:“我凌家只有淑云一个女儿就够了,潘家的女儿,我们凌家高攀不起!”

“凌哥,这件事你还是要听听二叔的意思。”

“听什么听!我是老大,凌家的事我说了算!他要敢跟我提让潘华回来,我就跟他断绝兄弟关系!”

“凌哥。”

凌百晖闭了嘴,但明显在不高兴。叶凤之前在床上半躺着看书,所以她现在还是这个姿势。她拍拍身边,凌百晖沉着脸坐过去,还抓住叶凤的手握紧。叶凤温柔细语地说:“二叔是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就自己先着急上火了。”叶凤另一手揉凌百晖的胸口,“你不能一边吃着那么珍贵的药调理身体,一边自己找气受。”

凌百晖的怒气瞬间就没了:“我不气了,我明天直接问他是什么意思。靖磊在场,我不好多说。”

叶凤点点头:“你要相信二叔会处理好的。”

凌百晖有点不大相信,但他不想让妻子担心,就没说什么。换了睡衣上床,凌百晖关掉自己这边的台灯,叶凤也躺下了。

“凤儿啊,过年的时候你问问老四,他跟安安练什么功呢,神神秘秘的。自从上回他瘫回来后,就神神秘秘的。”

“嗯,我问问,但他要不说,你也别纠结。”

“嗯,我就是想知道,靖轩有没有可能再突破一步。他如果能到先天,咱们服药这件事也就不用总麻烦人家冼礼。”

“好,我会问。睡吧,什么都不要想,更不能带着气睡。”

“没有没有,明天我直接问他。”

凌百晖找到妻子的手握住,闭上眼睛。叶凤翻身抱住凌百晖的一条胳膊,也准备睡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凌百晖就和凌百翔去楼上书房了。凌百晖直接问凌百翔是怎么想的,凌百翔只说了一句:“我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利索,家里的事情靖磊做主。”

凌百晖满意了。

凌靖轩在练功房挥汗如雨,祁玉玺在一旁打坐。有人敲门,凌靖轩停下动作,祁玉玺也睁开了眼睛。

“靖轩,安安,方便进去吗?”

是大师兄霍连元。凌靖轩去开门,一看到凌靖轩的样子,霍连元吓了一跳:“你这是刚游完泳吗?”

凌靖轩靠着门,喘着粗气问:“大师兄,什么事?”

霍连元朝里面看了眼,压低声音:“冼礼打电话给我,让你如果可以的话,现在回家一趟。”

凌靖轩:“怎么了?”

“冼礼说,有两个女人去你家了,姓潘,在你父母面前又是跪又是哭的。你爸和你二叔很生气,但又不好把人赶出去。”

凌靖轩的表情瞬间就冷了:“我洗个澡马上回去。”

霍连元拍拍凌靖轩,走了。凌靖轩转身还没说话,祁玉玺就说:“我和你一起过去。”

凌靖轩没有拒绝祁玉玺的关心。两人回房间洗了个战斗澡,换了衣服,祁玉玺给凌靖轩调节了一下体温,然后从凌靖轩手里拿走了车钥匙。

车上,凌靖轩没有打电话回去。父母没告诉他就是不想他参合。凌靖轩练功的时候不装手机,不然冼礼肯定是直接找到他这边。冼礼是先天宗师,但是也不好参合别人的家事。但作为凌靖轩的师弟,他肯定也是要把这件事跟师兄说一声。

祁玉玺一路把车开到凌家大门口,路上凌靖轩不说话,祁玉玺也没说话。两人下了车,凌靖轩进了院子快步往家走,就听到屋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哭声:“爸、大伯、大妈,我以前不懂事,你们原谅我吧。对不起,对不起……”

另一个女人:“大哥……”

凌百晖:“我当不起你这声‘大哥’!”

凌靖轩推开门走进去。屋内的警卫员看到他立刻喊:“四少!”

凌靖轩突然回来了,跪在客厅地毯上的潘华猛地抬头,瑟缩了一下。而站在潘华身边,年龄明显要比楚妍和叶凤大一些老妇人面露紧张。客厅,叶凤和楚妍坐在一起,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楚妍还好,叶凤的眼里是压抑的伤感,楚妍紧握着大嫂的手,很担心。凌百晖面色铁青,凌百翔面容紧绷。其他人都没在,或许是避开了。

凌靖轩一进来,看都没看那两个女人,说:“二婶,您和我妈上楼去。”

楚妍和叶凤站了起来,潘华咬咬嘴,站起来:“大妈……”

“潘家的女人,不要乱攀亲戚。”凌靖轩冷厉地打断潘华,潘华哭了。潘华的母亲,凌靖磊的生母,凌百翔的前妻出声:“大嫂,我和潘华,对不起您和大哥……”

“二婶,你和我妈上楼。”凌靖轩根本不给那两个女人把话说完的机会。

楚妍拉着叶凤要离开,一人出声:“师兄,长辈们如果没什么事,先去祖宅吧。”

凌靖轩转身诧异地看向站在他身后的人,对方上前一步站在他身边:“反正也是要一起过年的。”冼礼这时候从楼上走了下来:“五师兄,叔叔阿姨们都没什么事,不如听安安的,先过去好了。”

凌靖轩看向母亲和二婶:“妈,二婶,你们上楼去收拾东西,今天就过去。”

叶凤和楚妍分别看向自己的丈夫,得到丈夫的首肯后,两人上楼了。潘美芝急了:“大嫂!”

凌百晖:“我弟妹姓楚!你们两个哪来的回哪儿去!”

“大伯!”潘华噗通一声又跪下了。冼礼回楼上了,这种场合他不适合参与,不过小师弟会出面倒是叫他吃了一惊。

凌百翔不说话,凌百晖气得恨不能破口大骂,但他的身份和教养都叫他做不出这种事。凌靖轩:“爸,二叔,你们去看看要带些什么过去。”

“大哥,百翔,当年的事,千错万错是我一个人的错。淑华完全是受我的影响。你们不原谅我是应该的,但淑华,她不管怎么说都是凌家的女儿。”潘美芝哭了起来,潘华也在哭。

凌靖轩上前,一人拉住了他的手。

“回去告诉赵克涵,不日我将登门,与他讨教一二。”

潘美芝和潘华的哭声骤然停止,惊恐地看向发声的人。凌百晖、凌百翔和凌靖轩也很意外地看了过去。祁玉玺上前一步,站在凌靖轩身边。事情的发展直接超出了潘美芝和潘华曾设想过的各种可能。潘华打了个哆嗦,张口就说:“祁宗师,这是我和我爸之间的事情,您怎么能牵扯到赵家?”

“我找谁切磋,需要你同意?”

潘华脸上的血色全部褪去,潘美芝张口说:“祁宗师,我们现在就走。您就当我们今天没来过。还请您能收回您刚才的那个决定。”

祁玉玺:“我们古武者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你们来插手。或者,我现在就去赵家。”

潘美芝不敢说话了,她身体不稳地抓起潘华,母女两人灰头土脸急匆匆地离开了凌家。她们一走,凌靖轩出声:“安安,谢谢了。”

祁玉玺:“师兄,给赵克涵送‘拜帖’,三日后午时,我登门‘拜访’。”

凌靖轩:“你真要去?”

祁玉玺摘下帽子,凌靖轩看出他是认真的。他伸手抓住祁玉玺的手腕带着他就上了楼,凌百晖和凌百翔看着两人不见,不知该做何表示。

把祁玉玺带到自己的房间,凌靖轩关门就问:“安安,你是认真的?”

“为什么不?”

凌靖轩凝视祁玉玺,对方也在看着他。下一刻,凌靖轩突然笑了,一把扣住祁玉玺的后脑勺,把人扣进了怀中,明明告诉自己不可以再这样了,可是他又一次输给了自己的欲望。

“想让师兄怎么谢我们家安安的慷慨相助?”

“我想让大姨长留在上京。”

凌靖轩立刻明白了祁玉玺的意思,他放开祁玉玺,给了他一个OK的手势:“交给师兄来办。”

潘美芝和潘华仓皇离开凌家,潘华吓得是六神无主,急忙打电话给丈夫赵明华。赵明华一听祁玉玺竟然说了那样的话,他也吓了一大跳。赵明华现在是要多后悔有多后悔。他隐隐觉得自己这回恐怕真的要完了。

祁玉玺留在凌家帮忙,他是真的代师父邀请凌家四位长辈到祖宅去,过了年再回来,趁此避开潘家和赵家的骚扰。祁玉玺还没回去呢,赵克涵的长子赵绍煜带着重礼亲自登门,说是来拜个早年,百里元坤和岳崇景却是门儿清。祁玉玺要给赵克涵送“拜帖”的事情,冼礼已经先打电话回来告诉师父了。

凌家,祁玉玺拿着一本小说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楼上,凌靖轩和大嫂一起帮着父母收拾去祖宅的行李。凌靖宇和凌靖磊都回来了,他们都是知道了家里发生的事情后赶回来的。收拾行李什么的祁玉玺帮不上忙,凌靖轩就给他找了本武侠小说让他打发时间。凌靖磊回来的时候脸色相当的难看,一回来跟祁玉玺打了声招呼就上楼了。昨天,凌靖磊已经态度明确地拒绝了生母的要求,谁能想到潘美芝和潘华会第二天就直接登门。凌靖磊对自己的生母是恨的,从他对生母的称呼就能看得出。

凌靖宇和凌靖磊一起帮着收拾好行李后,凌靖磊亲自开车送长辈们过去。祁玉玺仍旧和凌靖轩开一辆车,这回凌靖轩是司机。车开了,祁玉玺突然来了一句:“师兄,黄泉再造汤的药材,你多弄点。”

凌靖轩楞了下,说:“好。”没问谁要用。

结果祁玉玺继续说:“凌中威和凌靖革,还来得及。”

凌靖轩把车停在了路边,然后打电话给大哥,让大哥他们先过去,他有点事。挂了电话,他看向祁玉玺,祁玉玺:“我姐夫不能是普通人。”

凌靖轩点点头:“那中威呢?”

祁玉玺:“你不愿意?”

凌靖轩严肃地说:“我当然希望凌家的古武者能越多越好,但你的安全更重要。”

祁玉玺隐藏在帽檐下的凤眸,眸光闪烁,但凌靖轩没看到。他反问:“你们凌家人的嘴巴那么容易被撬开?”

“靖革和中威突然成了古武者,这本身就容易引起怀疑。”

“过于谨慎就是软弱。”

这一刻,凌靖轩很想摘掉祁玉玺的帽子然后扑过去吻住他,狠狠地吻住他。闭了下眼睛,压下这股汹涌的欲念,凌靖轩的声音有些沙哑:“安安,凌家即使没有古武者,师兄也有能力保护好凌家。我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但,我也同样想要看到,你能对我多一些信任,多一些,依赖。或许‘依赖’这个词对你是侮辱,可我却万分希望能在你身上看到。安安,你只有18岁,很多时候我倒宁愿你像君凡那样没心没肺。”

祁玉玺更压低了帽檐:“如果我像他那样,他早被我打死了。”

凌靖轩哑然,然后无奈地笑笑。祁玉玺:“走吧。”

凌靖轩重新发动汽车,问:“你有没有想过祁良生和祁平生?”

“没有。”

凌靖轩的心情,很澎湃。接着,他就听到祁玉玺说:“他们杂念太多,吃不了苦。根骨只是习武的前提。”

凌靖轩明白了。凌靖革和凌中威是军人,只要根骨合适,他们肯定不怕苦。凌靖轩压根就没考虑自己的儿子。祁玉玺却问他:“你为什么不问凌君凡?”

凌靖轩:“他比祁良生他们还吃不了苦。”

帽檐下的眉毛挑了挑,祁玉玺没替凌君凡辩解。凌君凡到底能不能吃得了苦,还要看一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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