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域城城主府,郑清阳在景色精致的花园中的亭子内坐着喝茶,依旧戴着面纱的常箐桡在一旁泡茶。两人谁都不说话,整个花园中只能听到鸟叫声。城主府没有一个人敢靠近花园,郑清阳哪怕什么都不做,他自带的气场就能在他周围形成一圈力量强大的冲击波,擅入者都会被这股冲击波绞得粉碎。
常箐桡刚刚又给郑清阳斟满茶,郑清阳突然抬头。常箐桡放下茶壶,顺着郑清阳的目光看了过去。
不远处的天空中,一个空间门正在形成。郑清阳站了起来,常箐桡也立刻起身。空间门扩大,三个人先后从里面出来。当看到其中一人时,郑清阳的神情瞬间激动了起来。伏阴!那是伏阴!
可还不待郑清阳腾空,站在祁玉玺身边的哲寒空手向着郑清阳的方向做了个剑斩的动作。郑清阳脸色骤变,咬牙切齿地抬手一挥,一枚金乌凌空出现,在半道上与一道无形的剑气重重相撞在一起。同一时间,郑清阳和哲寒又同时出手,两厢力量的巨大碰撞被消弭在花园的上空,可即便是这样,花园也瞬间被泄露出的冲击波破坏殆尽。
哲寒的本命剑“天落剑”在手,郑清阳已经凌空,城主府内的武者被花园方向传来的巨大力量波动惊动,而当他们看清楚空中的两个对峙的人是谁后,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恨不得自己能瞬间长出一对翅膀,能飞多远就飞多远。两位破界级的圣尊“打架”,敢凑近的绝对是真的不怕做炮灰的勇士!
祁玉玺传音凌靖轩:【师兄,我们去找爷爷奶奶。】
凌靖轩蹙眉:【他们真的没问题吗?】
祁玉玺:【哲寒有分寸。】
凌靖轩心知对现在的爱人来说,他更信任哲寒。爱人这么说了,凌靖轩也不担心哲寒和郑清阳会拆了这里,伤了他们的家人。
祁玉玺和凌靖轩落地,迫不及待的去找自己的亲人,他已经察觉到爷爷奶奶他们的气息了!而天上,哲寒凌空斩开一个空间门,摆明了换个地方打一架。郑清阳看了眼离开的伏阴,跃进了空间门。回来的时候他就想到了,这一架,避不开。
城主府外,吓尿的张大奇擦擦脸上的冷汗,我的乖乖,两位圣尊走了,通域城的城主府保住了。两位圣尊若真的在城主府打起来,别说城主府能不能保得住,整个通域城都难保!
祁四爷爷他们同样被花园的动静给吓了一跳。来之前他们都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个世界可要比地球危险多了。可心里建设再多,也比不上亲身经历。祁四奶奶紧抓着祁四爷爷的手,担心地问:“我们就这么来了,会不会给安安拖后腿啊。”
祁四爷爷也担心了。
祁秀红:“娘,若是咱们真的给安安和靖轩还有念念他们拖后腿了,咱们就找郑圣尊求求情,再回去吧。”
祁四爷爷和祁四奶奶连连点头,实在不行,他们就回去。不能给孙子拖后腿,最多也不过是在地球继续等着,反正几十年也等过来了。只要能见孙子,念念他们五个孩子一面儿,他们也无憾了。麦克尼、努勒这些会武的守在门口,他们这点武力值在这里实在是拿不出手,可现在这种情况,他们硬着头皮也得上!他们得保护不会武的家人!
大家正在担心着,外头传来一道熟悉,又似乎有些陌生的声音。
“爷!奶!”
屋内的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有见过这位传说中的舅舅的祁努森等人屏住了呼吸,是舅舅到了吗?
“爷!奶!”
随着这声带着明显激动的叫喊,反锁的房门被人用力敲响。祁秀红第一个跳了起来:“安安!是安安!”
祁秀红说着就疯了般地跑到门边,打开门栓,拉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那个她日思夜想,被她当成亲生儿子养大的宝贝外甥。祁秀红的眼眶一瞬间就模糊了。
“姨!”
下一刻,祁秀红就被一具有着药香的身体用力抱在了怀里。安安,这是安安的味道……祁秀红抱住外甥,嚎啕大哭了起来:“安安……安安啊……安安……”
两滴水珠落在了祁秀红身后的地上。
被祁橘红、祁路根、祁路坎和祁良生扶着过来的祁四爷爷和祁四奶奶,一看到那个一头长发,穿着武者长衫,用力抱着大闺女的人,两位老人家也声音颤抖地喊了出来:“安安——!”
祁玉玺抬头,眼眶通红的他放开大姨,扑过去抱住爷爷奶奶,很用力,很用力:“爷!奶!”
“安安……奶奶的安安吶……”
祁四奶奶一下下拍着孙子,嘶声喊。见到了孙子,她才发现,她真的是熬不住,等不住了。祁四爷爷也是抱着孙子哭,而祁秀红又被外甥扯过去,再次抱住。祁玉玺遇到凌靖轩之前,爷爷奶奶、大姨、师父和姐姐,是他生命中最重要最重要,谁也不能取代的人。
祁玉玺张开双臂努力抱住爷爷奶奶和大姨,把脸埋在奶奶的肩膀上。祁四奶奶的眼泪弄湿了孙子的衣衫前胸,而祁四奶奶的肩膀,也有了湿气。
祁四爷爷和祁四奶奶这边的动静惊动了住在他们隔壁院子里的人。跑过来看动静的凌靖宇一看到祁四爷爷和祁四奶奶的院子里站着的那个熟悉的人,他楞了。
没有过去打扰爱人和家人重逢的凌靖轩回头,兄弟二人视线相对。凌靖宇倒抽了一口气,靖轩?!凌靖轩足尖一蹬,落在大哥面前,眼眶渐渐发红,他笑着打招呼:“大哥。”
“靖轩!真的是你!”凌靖宇从头到尾打量一番,随后激动地一把抱住弟弟,“真的是你!”
“大哥!”
凌靖轩抱住大哥,也压抑不住见到亲人的激动了。
这边,祁玉玺抱着爷爷奶奶和大姨怎么都不肯松手。凌靖轩心知爱人这边不会太快,他带着同样泪涌的大哥去见父母、外公外婆他们。远处的空中,没有跟着郑清阳和哲寒离开的常箐桡看着那位她听了几千年的“伏阴”,明白了为何师兄和哲寒对此“人”一直念念不忘。
祁橘红在一旁看着心酸,她也想用力抱抱儿子,但却没有立场出声打断儿子和爷爷奶奶、大姨的相逢画面。还是万玲玲见小姨明显很难过了,她出声:“安安。”
祁玉玺明显一个深呼吸,过了十几秒,他才抬起了头。脸上不见泪痕,只是眼圈有点红。他放开哭得不能自已的爷爷奶奶和大姨,走到姐姐面前,用力抱住姐姐:“姐。”
万玲玲又哭又笑,也用力抱住弟弟:“安安,姐太想你了,太想了。”
祁玉玺没有说想不想,但他抱着姐姐的双臂却更用力了。
万玲玲拍拍弟弟,哑声说:“外公决定过来找你的时候,小姨连着一个月晚上都睡不着。”
祁玉玺放开姐姐,万玲玲特别把弟弟往小姨那儿拽了下。祁橘红紧张地看着儿子,祁四奶奶走到孙子身后,也推了下孙子。祁玉玺走到祁橘红面前,无声地拍了拍她。祁橘红再也控制不住了,一把抱住儿子,哭出声来:“安安……”
祁玉玺只是又拍了拍祁橘红,那声“妈”,他是永远都叫不出口的。祁橘红哭得很伤心,悔恨再一次侵蚀她。在一旁的麦克尼、努勒和法丽哈非常愧疚。
祁橘红抱着儿子不愿意松手,祁玉玺出声:“进屋说。”
祁四奶奶也心知孙子这是到极限了,边擦眼泪边说:“进屋进屋,都进屋。”
一群人进屋。
坐下后,祁秀红喊过家里的小一辈。小辈们按照年龄大小站好,规规矩矩地行礼:“舅舅/叔叔。”
祁秀红向大外甥介绍。祁玉玺走的时候,家里外甥、侄子们都还小,几十年不见,晚辈的变化都很大。
祁玉玺在这边和家人重逢,另一边凌家和叶家那边也是眼泪与欢笑齐飞。凌靖轩左手搂着母亲,右手搂着外婆,情绪始终十分的激动。祁玉玺在那边听爷爷奶奶、大姨和祁橘红解释他们过来的原因和过程,凌靖轩也没忘了问家人他们是如何遇到郑清阳,如何过来的。
凌靖宇:“郑圣尊答应带我们过来的前提是,让我们在安安面前为他求情,说好话。靖轩,郑圣尊和安安有什么过节?安安真的是转世重生?”
凌靖轩:“郑圣尊是怎么说的?予溪疃对”
凌靖宇:“他就说他从古境中带出安安,后来被奸人所害,他误会了安安,安安为了救他殒命,之后他算出安安仍活着,就到处去找安安,然后就在地球发现了安安的转世。安安前世可是叫‘伏阴’?他刚出现的时候,就问云霞‘伏阴在哪’。”
凌靖轩微蹙眉说:“这件事有点复杂。郑圣尊把你们带过来,这个人情我和安安不会不领,但原谅什么的……安安并不记得什么前世,原谅不原谅也无从说起。这件事我会和安安商量。”
凌百晖:“安安不记得,那不能勉强。那郑圣尊不会以为我们反悔,恼羞成怒?”
凌靖轩:“应该不会。毕竟还有哲寒圣尊。安安的事也不是郑圣尊一个人说了算的。而且郑圣尊已是破界强者,还不至于安安不记得他就恼羞成怒,若是这样,他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把你们都带过来,就为了让安安原谅他。所谓的前尘旧事,我和安安也是从哲寒圣尊嘴里知道的,但知道归知道,安安不记得,就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
凌靖轩没有继续解释是什么样的故事,众人也明白了他不愿意说,也就没有追问。祁玉玺不记得,那什么都白搭。
有了凌靖轩的话,大家放下心来。凌靖宇接着说:“这次跟我们一起过来上界的还有不少人。”
祁玉玺是绝对不会去操心跟着一起过来的“外人”都是谁,凌靖轩在听大哥说完都有谁后,他很自觉地说:“你们在这儿等我,我过去一趟。等两位圣尊打完了,我们就离开。”
凌百晖急忙问:“念念他们好吗?”
凌靖轩笑道:“好。念念和悦悦现在是哲寒圣尊的徒弟,兜兜和满满在闭关,果果就在门内。他们都还不知道你们过来了,不然肯定会嚷着跟过来。”
和家人又说了几句话,凌靖轩去见跟着一起到上界的郗家人、史密斯、西斯特、邬栖山、滕苍兄妹等人,还有闻空度带着的数十位井楼城的武者。
祁四爷爷和祁四奶奶那边,祁玉玺得知了家里人能过来的原因后,没有说什么。祁四奶奶想问又不敢问,她偷偷戳戳老伴儿。祁四爷爷:“路根儿,你们去外头看看郑圣尊回来没有。”
祁路根一听就知道老爹是有话要单独跟安安说了。大家很有默契地都出去了,只有祁四奶奶、祁秀红和祁橘红留了下来,就是万玲玲都避开了。
门关上了,祁四爷爷这才说:“安安,爷爷奶奶不管是你重生还是转世啥的,你就是我们的金孙。你告诉爷爷,那郑圣尊‘以前’是不是欺负过你?不然他为啥费这么大劲儿把咱们弄过来,就为了让咱们在你跟前儿给他说好话,叫你原谅他?如果他真的欺负过你,那爷爷奶奶宁愿再回地球等着你,也不能叫你受委屈。”
祁玉玺淡淡道:“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我不认识他。”
啊?!
祁玉玺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祁玉玺:“他把你们带过来的恩情,我会还,不会让爷爷奶奶你们觉着欠了他。但说要我原谅他……即便我是‘伏阴’转世,但我根本不记得我和他有过什么关系。”
祁四奶奶去看祁四爷爷,祁四爷爷严肃了不少,说:“不记得就不记得。听他的意思,那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不记得才好。安安不记得,咱也不能强迫安安去原谅他不记得的事。”
祁橘红:“一会儿跟靖轩说下,恩情,咱们还,但也确实不能强迫安安原谅他不记得、不知道的事。”
祁四奶奶和祁秀红都点头同意。
祁玉玺垂眸,如儿时那样一根一根抚摸奶奶的手指头。剑在人在,剑亡人亡,誓言已违,前尘已消。郑清阳的这份恩情,他会还,也有能力还,但原谅不原谅的什么的……伏阴早已死去,他只是祁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