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觉的时候,郗琰钰在祁橘红给他吹干头发,编辫子的时候说:“那个田柳,没少在背地里说我们的儿子是‘野种’。”
祁橘红手上的动作顿珠,眼眶唰得就红了。
郗琰钰:“她是女人,是普通人,我不能跟她计较。但以后别让我再见到她。”
祁橘红抬手擦了下眼睛,继续给郗琰钰编辫子,声音发哑地说:“我从来都不喜欢她。还是要给我大哥留意下,让他早点再婚,断了田柳复婚的念头。听靖轩说大哥做的不错,明年不出意外,会往市里走一走。田柳还是得解决好,万一爹娘回了上京,没人能压得住她,她到时候又去找大哥撒泼就不好了。”
“我们回上京前,我让四郗去警告一下田家。”
“好。”
而凌靖轩这边,因为家里人多而且房间不隔音不能双修,洗完澡的凌靖轩抱着自家小爱人,问:“你不介意努勒插手云霞的事?”
祁玉玺:“他愿意去,就去。我对努勒和麦克尼没感觉,你们不用小心翼翼的。有人出面解决,你就留在祖宅好好练功吧。”
知道小爱人心里因为自己迟迟不到气境大圆满不舒服呢,凌靖轩再次发誓:“我会努力的。军武处给你的宝石矿,我做主,最好的都留了下来,其他的都卖了。等玲玲她们几个结婚的时候,用那些宝石给她们每人打一套首饰。”
“我奶和我大姨也要有。”
“都有。橘红姐也有。”
祁玉玺没反对,但也没接话。凌靖轩搂紧他,下意识地问:“安安,你说我们以后真去了那边,带点什么过去?钱肯定不行,去了绝对是废纸。黄金?白银?宝石?”
祁玉玺:“我不会做生意。”
凌靖轩呵呵笑了,在小爱人的脸上啃了一口:“挣钱的事师兄负责。师兄不会让我们家安安饿肚子的。”
两人说着话,祁玉玺突然来了句:“我想双修。”
“……”凌靖轩深吸了一口气,“那……明天咱俩去市里一趟?”
“好。”
“我也想了。”凌靖轩翻身,把人压身下,吻住了小爱人。不能做,亲还是可以的。
第二天早上6点,祁玉玺和凌靖轩起床去晨练。两人刚出门,就被人喊住了,是同样出来晨练的郗琰钰。到东庄村后,郗琰钰都没出来晨练,今天早上可以说稀奇。郗琰钰出来特别看了凌靖轩一眼,凌靖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说:“安安,你和郗家主先去,我刚想起来我忘了回时林一个电话。”
祁玉玺很有深意地看了眼凌靖轩,“嗯”了声,抬腿跑了。郗琰钰跟上。凌靖轩在后面双手抱胸很是无语。
祁玉玺直接朝着他买下的那片山林跑去。郗琰钰气不喘地跟在儿子身边,说:“安安,你和你师父以前是在哪里练功的?”
祁玉玺没吭声,不过郗琰钰知道儿子肯定会带他去。祁玉玺从小跟着师父练功的时候就是在林子里,这也是村里人不知道他和师父的功夫底细的原因。其实就算郗琰钰不要求,祁玉玺也是要过去的。那是他从小练功的地方,他最熟悉的地方。
速度不快不慢地跑了一个小时,郗琰钰看到了一片明显是人为布置的场地。梅花桩,木人桩……其上都有着明显的岁月痕迹。周边的大树树干上,那一道道的剑痕、一块块斑驳,这些东西统统都见证了曾经的一老一小在这里度过的习武时光。
祁玉玺飞身掠到梅花桩上,郗琰钰从某种伤感中回神,跟着一个踪步,也跳上了梅花桩。祁玉玺很不客气地对着他老子使出了“空门拳法”,郗琰钰用“西风皓月掌”回击。
知道有这么个儿子存在的时候,郗琰钰就已经不是儿子的对手了。现在,儿子的实力比他高出了整整一个境界,郗琰钰就更不是儿子的对手了。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与儿子“切磋”。而显然,祁玉玺也没有和自己的亲爹一决高下的意思。两人在梅花桩上你来我往,看上去是势均力敌,很明显,祁玉玺是放水的。
小爱人被人劫走了,凌靖轩让时林在市里的钱塘酒店开了一间房。上午10点,祁路根开了一辆黑色桑塔纳回来了,带了一堆的特产。哪怕已经在电话里听祁路坎说妹妹的那个“前夫”做出的夸张举动,亲眼见到,祁路根还是吓了一跳。祁四爷爷家门口附近一眼望去,停了满满一排的大车、小车,把左邻右舍门前的空地都沾满了。祁路根把车停在了晒谷场边的空地——只有这里勉强还有地方停车——他叫家里人过来把后备箱和车后排放的东西拿回家。
祁路根这边到了不久,祁良生和万福林也到了,万善全去机场接的他们。祁家几辈人都没这么热闹过。祁四爷爷和祁四奶奶笑得眼角的深纹都多了几条。村里有点辈分的老人都在屋里坐着,凌靖轩这个被老丈人夺了媳妇儿的可怜人很主动地给自己找了个作陪的任务。
看看表,快11点了,想着小爱人快回来了,凌靖轩不禁心旌荡漾。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他接听。对方说了几句话,凌靖轩略显无奈地扶额:“好,我现在出去。”
挂了电话,凌靖轩出声:“师父、师叔,我哥他们来了,还有邬栖山、西斯特他们。”
岳崇景:“不是说不用过来吗?”
凌靖轩起身:“人已经快到了,我去接。”
“我跟你去。”
霍连元跟着起身,在屋里的祁良生一听,也立刻起身。
两辆挂着军牌的中巴车停在祁四爷爷家的大门口,车上下来几个穿军装的人,有眼尖的看到其中三人军装上的星星,立刻震惊地跟周围的人喊:“是上将啊!三位上将啊!”他们说的三人就是凌靖宇、凌靖磊和邬栖山。
“中将!那个人的肩章是中将!”——滕苍。
“哎!那个老外,穿的也是军装啊!”——西斯特。
“怎么还有外国军人来祁四叔家?”
“那是啥外国‘军人’!那军装明显是军官!”
“那几个老外穿的长袍,还有长辫子,是古武者没跑了!”
“祁四家这哪是发达了!这是成权贵了吧!”
凌靖宇、凌靖文、凌靖磊到了;宁旭的大伯宁兆康和父亲宁兆友提着重礼来了;陈鹰的母亲凌淑云和父亲陈清阳代表陈家前来;邬栖山、滕苍带着滕茕来祝贺;西斯特和史密斯厚着脸皮跟过来讨喜酒;同样已经在上京等着拍卖会的岳崇景的五位老朋友都跟着史密斯过来“混饭”吃。岳崇景和百里元坤之前就言明郗琰钰和祁橘红这次摆酒只是家宴,祁家和百里家也不准备对外宴客,大家都不必来。可哪怕他们这么说了,一些人还是一定要来的。很多人都想来,只是奈何身份和交情不够。
祁四爷爷家已经是满客了,又来了这么些人,年轻人索性都到隔壁的百里元坤那边去。凌靖轩给时林打了个电话,让他退房,他和祁玉玺明显中午走不掉了。
林子里,祁玉玺席地而坐,身边是郗琰钰。两人的背后,是百里元坤曾为了徒弟精心布置的练武器械。此时的郗琰钰,内心并不平静。丢失的时间将是他心中永远的遗憾。
“安安,爸爸确信,你一定会是全球第一位达到丹境的古武者。爸爸希望能早一日看到那一天的到来,又害怕那一天的到来。我错过了你20年的成长,到时候你一走,爸爸就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到你了。”
祁玉玺看着前方的山坡,淡淡地说:“我会回来的,你也会达到丹境。”言下之意,对方同样有前往异界的机会。
郗琰钰:“我走了,你母亲怎么办?”
祁玉玺回头,郗琰钰看向儿子:“她只是普通人,我已经‘抛弃’了她20年,不能再丢下她。”
祁玉玺沉默了。郗琰钰抬起手,犹豫片刻后,他轻轻拨了拨儿子柔软的头发:“我要走,也要等到你母亲百年之后。还有你爷爷奶奶,你和凌靖轩势必要一起走。你师父和师伯肯定会比爸爸更早达到丹境,若那时你爷爷奶奶若仍健在,有爸爸坐镇,你可以放心,你师父也能放心地走。”
祁玉玺直视郗琰钰,郗琰钰平静地回视儿子。这是父子两人少有的仔细凝视对方的时刻。父子二人相似的凤眸,一个凌厉,一个却是带着过于漂亮的清冷。每次看到儿子的这双眼睛,郗琰钰都免不了会生出一股“这是我儿子”的骄傲,现在尤是。
薄唇张开:“你对郗家,什么态度?”
惊讶于儿子会主动问自己这个问题,郗琰钰如实回答:“郗家是郗家,我是我。我挑了一部极品玄级功法给了郗家,不需要他们出一分钱,已经偿还了郗家对我的教养恩情。我所有的郗家产业,我也都交回给了郗家。”
祁玉玺调转视线,再次看向前方。许久的沉默后,他张口:“爷爷奶奶他们的寿命,有限,但一定有办法可以延长他们的寿命。我去异界,不仅仅是为了提升境界,我要找到那个办法。我会回来的,会回来,带着我爷爷奶奶,带着家里人跟我一起走。具体怎么回来,我尚不知,但我心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我可以把他们带走。”
“安安……”郗琰钰想问,却又不知道怎么问。
祁玉玺:“我的脑袋里有一个封印,随着我的实力提升,这个封印会逐渐解开。”
郗琰钰的眼瞳紧缩。
祁玉玺回头瞥了他一眼:“解开的只和武学有关。”
郗琰钰暗暗松了口气:“没有别的?”
“你想要什么别的?”
郗琰钰:“比如……前尘往事什么的。”
“你小说看多了吧。”
郗琰钰被噎了下,明明喜欢看小说的是儿子。祁玉玺站起来:“回去了。”
“安安。”郗琰钰拍拍身边,“咱们父子俩说说话,别急着回去。”
“中午我和师兄要出去一趟。”
郗琰钰顿时黑面:“家里这么多事儿,明天我跟你妈摆酒,你还出去乱跑什么?坐下来,爸爸想跟你多聊聊。”
祁玉玺不动。
“后天你再跟他出去,我不管你,晚上不回来都行。”
祁玉玺坐下了。郗琰钰那个郁闷,不由地说:“你师父说你以前最不喜欢出门。现在倒好,自从你跟凌靖轩认识之后,你没事儿就往外跑。都是他把你带坏了。”
祁玉玺:“你跟祁橘红不会还是纯洁的男女朋友关系吧?”
郗琰钰又被儿子噎了一下,气急败坏:“我那是尊敬你妈!凌靖轩是做师兄的,他就没有跟你提过结婚的事?华国不承认,多的是国家承认同性婚姻。你这么不清不楚地跟他在一起算什么?”
祁玉玺霸气地说:“只有我不要他。他如果敢背叛我,我会杀了他重新找一个双修的,何需那一张纸。你和祁橘红摆酒,是给我爷爷奶奶交代,说白了是给我爷爷奶奶一个安慰,我不需要。”
“你怎么就不需要了?你爷爷奶奶就愿意你这么跟凌靖轩不清不楚地在一起?外人只当你们是师兄弟,你,别人还会顾忌,凌靖轩呢?以他现在的身份,少不得会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你能忍?”
祁玉玺的眼底冷光浮现。
郗琰钰:“至少得让圈子里的人知道,你和凌靖轩是伴侣。那个滕茕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
祁玉玺:“她看我什么眼神和我没关系。”
郗琰钰:“你不喜欢别人给凌靖轩介绍对象,他肯定也不会喜欢有人拿爱慕的眼神看你。哪怕不摆酒,那张纸你们也得有。安安,有时候,那一张纸可以省去你们两个人很多的麻烦。你也说了,你会要孩子,哪怕孩子是代孕生出来的,在你和凌靖轩已经结婚的前提下,孩子也是婚生子。婚生子和私生子,你或许不在乎,但世俗对待婚生子和私生子的态度是截然不同的。”说到这里,郗琰钰的声音哑了,“如果时间可以回流,爸爸一定不会让你做一个父不详的私生子。”
祁玉玺垂眸,郗琰钰轻轻揽住儿子的肩膀:“我们可以不在乎世俗,但我们不能给让世俗去伤害我们深爱的人的机会。爸爸在你身上的遗憾,不想再留到孙子的身上。安安,拍卖会结束后,趁着大家都在上京,你和凌靖轩对外正式公布了关系吧,顺便把酒宴也摆了,然后你们去荷兰登记。不过或许华国会为了你破例,承认你们的婚姻合法。儿子,你考虑考虑。”
祁玉玺半天不说话,郗琰钰也不催他。林子里的知了声是父子俩之间唯一的声响,许久后,祁玉玺抬头:“我考虑一下。”
郗琰钰内心松了口气,儿子这么说就是听进去他的意见了。一想到儿子会听他这个老子的意见,郗琰钰的眼眶就热辣辣的。这种和儿子之间越来越明显的父子关系令他动容。
两人又坐了一个小时,或者说,郗琰钰这个不善与人聊天的“老”父亲绞尽脑汁地找话题和儿子聊了半天,眼瞅着快12点了,郗琰钰没有再拉着儿子聊天,和儿子一起回去。
回到家,祁玉玺正要跟凌靖轩说取消今天的外出计划,对方就先行一步告诉他因为家里来了些特殊的客人,所以今天是没法出去了。祁玉玺的反应很平静,倒也省了他跟凌靖轩说计划取消。
祁玉玺向来不参与应酬。凌君凡他们都去隔壁师父那儿了,他去跟师父、师伯、爷爷奶奶打了个招呼,就拿了小说去隔壁洗澡兼吃饭。凌靖轩多看了郗琰钰几眼,郗琰钰虽然仍是那副淡淡清冷的模样,但凌靖轩却看出他的心情非常不错。看来郗家主和安安聊天聊的不错。不过随后,凌靖轩就多了几分担忧,明天早上,他的小爱人不会又要被“岳父”给截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