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要中转,蒙柯经历了十几个小时才抵达迪拜。一下飞机,蒙柯就坐上前来接他的车,直接去了师父的那位老朋友的家中。在对方的家里坐了两个小时,留下感谢的礼物,蒙柯提着装着厚厚一沓子资料的公文包去了对方给他订好的豪华酒店。到了酒店,蒙柯顾不上休息,立刻给师父打电话。
“蒙柯,情况如何?”
“师父,有8成的可能就是橘红姐,但还不能百分百肯定。这里的已婚女性很多都会蒙面,外人又不能随意拍照,对方看橘红姐年轻时的照片只说眼睛有点像,不能肯定。穆沙哈副会长给我提供了一个消息。伊萨古曼和阿丽古丽的那两个儿子都是古武者,但他们只是私下拜了师父,并没有在古武界登记,知道他们是古武者的人不多。那两人在外,一个是商人,一个从事IT行业,在古武这方面,低调的有些过分。还有,伊萨古曼的三位妻子和他的其他子女都在阿布扎比酋长国或海外留学,只有这位妻子和那三个孩子久居在迪拜。伊萨古曼昨天正好也来了迪拜。”
岳崇景思虑后说:“你直接登门拜访,就说有一笔生意,你来替我找伊萨古曼谈。是与不是,见了人自然就知道了。”
“好。我明天就登门拜访。”
“辛苦你了,蒙柯。”
“师父,我是您的弟子,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也希望那位阿丽古丽就是橘红姐。”
岳崇景又跟蒙柯说了几句话,就挂了电话,让蒙柯抓紧时间休息。伊萨古曼的宅邸中,麦克尼留在家中陪父母。努勒经营了一家IT公司,平时很忙,一早吃了早饭就去公司了。法丽哈因为要完成那一笔手工布娃娃订单,在自己的房间里忙碌。麦克尼陪父母在家中的花园房里喝茶聊天。伊萨古曼很忙,不过他只要有时间就会来迪拜,少则住三五天,多则一个月。
花园房里的电话响了,麦克尼接起来,是管家打来的。听到管家的话,麦克尼惊讶地一手捂住话筒,对父亲说:“父亲,穆沙哈会长的电话,找您的。”
“噢,可能他又遇上什么麻烦事要找你母亲帮忙了。”
看了眼女人,阿拉义起身过去接起电话。结果对方说了几句话,阿拉义的眉头就皱起来了:“你确定,他找的是我?”
麦克尼和女人都紧盯着他。阿拉义隐晦地看了眼女人,问:“有说是想和我谈什么生意吗?”
沉默了几秒,阿拉义说:“我根本不可能拒绝不是吗?我随时欢迎他的光临。穆沙哈,我们是老朋友了对吧。你给我透个底,他真的只是来和我谈生意?”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阿拉义被气笑了:“好吧好吧,我不为难你了。”
挂了电话,阿拉义看向面带询问的两人:“有一位古武宗师派他的徒弟来和我谈一笔生意,对方是穆沙哈会长的朋友。”
一听是古武宗师,女人便不多问了。麦克尼也避开当着母亲的面询问,转而问:“对方什么时候过来?”
阿拉义:“说是明天。”
女人问:“需要特别招待什么吗?”
麦克尼:“妈妈,交给我就行了。”
女人点点头。
晚上,一家人吃完饭,聊完天各自回房间不久。原本应该在房间休息的阿拉义和两个儿子麦克尼、努勒却一起出现在了三楼阿拉义的书房里。父子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阿拉义这时候才说:“麦克尼、努勒,明天,岳崇景大宗师新收的外门弟子蒙柯会到家里来。对方说是代岳大宗师来找我谈一笔生意,具体谈什么,穆沙哈只说明天对方来了我自然就知道了。”
努勒的脸上没有戴眼镜,令人意外的是,他有着一双深蓝色的眼眸,不同于父亲阿拉义、兄长麦克尼和妹妹法丽哈的棕眸。努勒直视父亲:“对方是冲着妈妈来的?”
阿拉义摇摇头:“你妈妈在华国的家庭情况我并不知道,她很少谈及,我也从来没有询问过。或许就真的只是找我谈一笔生意。”
努勒却不放弃:“那个人姓‘祁’!和妈妈一样的姓氏!岳崇景大宗师是那个人的师伯!那个人父不详,母亲失踪,这是古武界都知道的事!”对于一些事,努勒不提,不表示他不知道。
“努勒!”麦克尼训斥,“如果对方真的是冲着妈妈来的,我们也应该为妈妈高兴!妈妈为了我们已经牺牲了够多了!”
努勒别过脸,不看麦克尼。阿拉义叹了口气,说:“努勒,你要相信,不管她在哪里,她永远都会是你、是麦克尼,是法丽哈的母亲,她永远都不会丢下你们。明天,我希望你能在家,和我一起迎接远道而来的客人。”
努勒站起来:“我回房间。”说完,他就走了。
阿拉义叹气地摇摇头,麦克尼也叹了口气。阿拉义:“我知道,你们都害怕失去你们的母亲。但那个人,或许就是你们母亲的亲生孩子。你们不如往好的方面想,如果真是那样,那我们对抗‘执天宗’的力量不是更强大了?”
麦克尼:“爸爸,努勒只是,害怕妈妈,离开我们。”毕竟,他们不是母亲的亲生孩子。
阿拉义:“麦克尼,你们已经长大了。过去,是她保护你们;现在,该是你们保护她的时候了。对母亲来说,不管她在哪里,孩子永远都会是她的孩子。19年前,她没有放弃你们;19年后,她更不可能离开你们。最多不过是她换了一个地方住。”说到这里,阿拉义捂住胸口,“我也很难过啊。如果她真的与那个‘祁’家有关系,那以后爸爸再想吃到她做的中餐就难了。爸爸以后也不能随意拥抱她了。噢,只是这样想,我就已经开始伤心了。”
麦克尼:“父亲,如果您能少几个情妇,我或许会相信您对我妈妈的不舍。”
“……麦克尼,你太不可爱了。”
麦克尼站起来:“父亲,我也去休息了,晚安。”
麦克尼走了,被抛弃的阿拉义也只能回房间休息。离开的麦克尼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敲开了努勒的房门。麦克尼跟在努勒的身后走进他的房间,说:“这件事先不要告诉法丽哈。”
努勒坐下:“你也怕她接受不了。”
麦克尼没有回答他,而是说:“我以为,你已经足够成熟了。”
努勒阴冷地瞥了眼麦克尼,说:“我只知道,抓住一切机会。否则,当初我也不可能跟着你逃出来。”
麦克尼:“妈妈永远都是我们的妈妈。我希望在对待妈妈的事情上,你可以更加理智,而不是感情用事。事情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不是吗。”
努勒看向别处,但显然没听进去。麦克尼:“你这样,妈妈会伤心的。”
努勒看向他,压抑地低吼:“别告诉我你就能忍受和妈妈分开!是!妈妈永远都会是我们的妈妈!但她可能会返回华国!那我们呢!我们可以跟着妈妈返回华国!然后呢!我们还可能跟妈妈住在一起!我们还可能是她唯一爱的孩子吗!麦克尼,我做不到你那么理智,我只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麦克尼:“那你有想过妈妈会伤心吗?”
努勒抿紧了嘴。
麦克尼:“如果妈妈不是为了我们,她早就已经和家人团聚了。换句话说,如果当初我们没有偷偷爬进妈妈的车,妈妈就不会因为我们而遭遇到后面的所有事,以至于她要和她的亲人分开这么多年。努勒,我们已经自私太久了!你已经是成年人,不是小孩子!当初,我们是不得已,因为我们还是孩子,我们根本无法反抗!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长大了!就算我们没有摧毁‘执天宗’的力量,我们至少不会像过去那样面对‘执天宗’毫无反抗之力!
妈妈为了我们,跟爸爸来到这里。她终年把自己的美貌遮掩在面纱下。不敢随意外出,不敢让外人看到她的脸,甚至连家里的佣人都不行。更不要说外出旅行,结交朋友。你怎么能忍心让她过一辈子这样的生活?怎么能忍心,让妈妈为了我们一直保持跟爸爸的这种虚假的婚姻关系?你不觉得你太残忍了?如果妈妈会回到华国,你完全可以跟妈妈一起过去。你可以把你的公司迁到华国,你可以在华国生活、工作,甚至结婚生子。妈妈也可以有更自由,更幸福的生活。努勒,‘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能用在我们最爱的人身上。”
努勒始终不说话。麦克尼站起来拍了拍努勒的肩膀:“你好好想想吧。我先回去了。”
麦克尼走了。努勒双手捂住脸。十几年隐藏低调的生活,数年痛苦的治疗过程,他几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用染发剂掩饰自己本来的发色,用眼镜遮住自己不同于身边人的眸色,用一口纯正的阿拉伯语假装自己身上根本就没有欧洲血统。和父亲、和妈妈,和麦克尼、法丽哈一起保守他们共同的秘密,就好似,他们是真正的一家人。
尽管失去了很多的自由和随心所欲,但他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身边这样的家人,他不想改变,害怕改变。努勒无声地哭泣了起来,像一个即将失去母亲的大孩子,哭得不能自已。
……
第二天早晨,伊萨古曼一家人按时地出现在餐厅。努勒戴着他的茶色眼镜,看不出真正的情绪。法丽哈匆匆吃完早餐,和父母吻别后就上楼了。女人在男人和两个儿子吃完后,给他们泡了茶,也上了楼。父子三人相对无言地坐在客厅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三人的心情各不相同。当时间走过9点30分时,管家走进来。
“老爷,客人到了。”
父子三人一个明显的回神,阿拉义:“请客人进来。”他率先站起来向门口走去,麦克尼也站了起来并拽起了努勒,跟上去。
没有等太久,管家带着蒙柯走了进来。蒙柯一身青色镶白边功夫服。见到出来迎接的阿拉义,他抱拳,用英语说:“伊萨古曼先生,在下蒙柯,岳崇景大宗师的外门弟子。”
阿拉义有模有样地抱拳行礼,同样用英语回应:“蒙先生,您好。”然后放下手介绍:“这两位是我的儿子,麦克尼和努勒。”
蒙柯再次抱拳:“两位好。”
麦克尼抱拳:“蒙先生好,里面请。”
把蒙柯引入客厅坐下,在佣人上茶之后,阿拉义主动询问:“不知蒙先生这次来,是为岳大宗师与我谈什么生意?”
蒙柯看了眼站在沙发旁的佣人,阿拉义:“你们都下去吧。”
佣人安静地放下精美的茶壶,和客厅里的其他人安静地退下。蒙柯的耳朵微微动作,确保附近没有人,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取出一张黑白照片,放在了茶几上。父子三人一看到这张照片上的人,三人都有一个明显的惊楞。这样的惊楞明显不是看到一张“陌生人”照片的意外。蒙柯把他们的反应看在了眼里。
阿拉义抬眼,蒙柯:“伊萨古曼先生,请问您是否认识照片上的这个女人?她是我师父和师叔的侄女,已经失踪近20年了。我们一直在找她。”
阿拉义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他拿起那张照片,开口:“麦克尼,去把你母亲喊下来。”
麦克尼深深看了眼那张照片,沉默地起身离开。努勒双手握拳,脸庞紧绷。蒙柯没有追问阿拉义对方是否认识照片上的人,因为已经无需追问了。蒙柯这时候才是真正松了口气,可算是找着了!
麦克尼去找母亲,没有提蒙柯的事情,只说父亲有事情需要母亲下去。女人穿着黑袍,蒙住脸,跟着儿子下楼。走进客厅,看到有一位陌生的古武者,女人走到丈夫身边,安静地坐下。可是当她的双眼下意识看向丈夫时,她看到了丈夫手里拿着的那张照片。那一瞬间,女人美丽的双眼陡然愕然地睁大,伸手就抢过了那张照片。
蒙柯这个时候才开口,用华语说:“橘红姐,我们终于找到你了。”
女人的眼睛更睁大了一分,猛地看向对方,接着她就听对方说:“我叫蒙柯,我的师叔是百里元坤大宗师。师叔还有一个名字,叫白景。”
女人倒抽了一口气,眼泪瞬间弥漫眼眶,整个身体剧烈颤抖了起来。阿拉义抬手搂住女人的肩膀,替她取下了面纱。面纱落下,隐藏在面纱下的,正是和照片上的人一样美丽,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迷人容颜。
“白……白叔……”女人的声音颤抖,眼泪一串串掉下。她整个人都懵了。就在昨天,阿拉义还和她说回去的事,今天,她就见到了家乡来人!
蒙柯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对方就接听了。
“蒙柯!”
“师叔,您稍等。”
蒙柯伸手把手机递过去:“橘红姐,师叔。”
电话那边,百里元坤清楚地听到了蒙柯喊的那声“橘红姐”,他当时就屏住了呼吸。随后,他就听到了女人的抽泣声,百里元坤两手握住手机,声音同样颤抖地喊:“橘红?橘红,是你吗!橘红!”
抽泣声愈加明显。百里元坤对着手机喊:“橘红!我是你白叔叔!橘红!我是你白叔叔!你不会忘了白叔叔了吧!”
“白叔!”手机里传出一声女人的哭喊,接着就是女人的嚎啕大哭,“白叔……白叔……”
女人哭得很伤心,哭声中充满了委屈和思念。百里元坤的眼角湿润,渐渐的,眼泪流淌。女人,阿拉义·伊萨古曼的第一任妻子,改名换姓为伊娜姆·阿丽古丽的祁橘红握着蒙柯的手机哭得撕心裂肺,一声声喊着“白叔”。
麦克尼坐到了母亲的另一边,搂住母亲,给她安慰。母亲的眼泪令他心疼,更令他自责。努勒摘下茶色眼镜,擦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