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炉冬扇(七):小室  七月初,临盛夏。

28 / 69 章 · 8,990

丝竹洗案牍,歌舞盛平,迎来客。

接见子丹和亲使团的宫宴于宫内的紫宸殿举行。

紫宸殿雕梁画栋,飞檐高架,殿内共可容纳数万人。

因去岁,春节在改朝换代中草草置办过去,接见使团还是赵晟当皇帝以来的第一件盛事。

求亲使团一百多人,当日,赵晟后宫的十几娘子与太子,建昌以内的四品以上官员,上至梅雪尘,郑慎,宇文平敬,六个部的尚书,下至刺史、侍郎,也都全数先后落座。

赵晟为了穿什么费了好久心思,最后与朝臣定的是赭黄(龙袍专用色)色公服与低调的后折幞头,腰间束有宽大的红色革带。

皇后也是一身淡黄的大袖阑衫,金红色的霞帔(礼服形制,我将相关图片放微博)上绣着百鸟朝凤,头上顶着一只掐丝红宝石凤鸟,左右冠上还插了六只金色长步摇。

这对帝后年轻,以至于冠冕不够衬人,人反而降不住此服。

使团为首的完颜科苏,进殿前也让他手下的人全都入乡随俗,换上了接应官给的红官袍与幞头,学着朝臣对赵晟俯首称礼。

上次求亲,赵洲直接让赵琇下嫁躲过了一劫,用些钱将他们打发了,子丹知道他们中原人,公主出嫁必定有一笔不菲的嫁妆,而现在,子丹王子早已成年。

眼观赵洲退位,他们也得来一趟探一探赵晟脾性,捞些东西回去,方不算吃亏。

赵晟心中虽然极其厌恶子丹,可他新君上任,旧患赵琇因郑慎打乱又未除,此时不能再跟这些外族起冲突,而且大盛还以礼治国,面上功夫总要做足了。

他面上含笑,将两手抬起,“众卿都快平身。”

众人立闻那大殿门前的牛皮骨敲了十六下,宦官与侍女们将将端着托盘,轻手轻脚地鱼贯而入,开始为几百多人依次温酒、布菜。

“陛下——”

完颜科苏一出口,他身旁的随侍提醒他,“是官家。”

“不必拘礼。”赵晟抬杯,语气仍旧带笑:“我与你饮一杯。”

赵晟一举杯,千张桌席也全跟着提了酒杯。

衣装摩擦着椅面,丝罗堆叠声切切如低语,场面一时庄重辉煌,气势非凡,略有些大国气势。

可这热闹繁华的背后,终究还是团乱麻。

譬如,赵光名义上还是那太子少保,此前子丹求亲时见过他,他今日也得露面来撑个场子。但他那身旁两个紧不离他的粗壮内侍,便已经说明了问题。

再如那郑慎与宇文平敬两个人虽然连坐,可进殿方坐下,切磋几句就已互扔了几次白眼。

还有那郑党与王党、皇党因为素日就政见不合,李四海让外侍省一定要将不同党人的坐席都分开了。

免得喝多了嘴上吵几句,还要在外人面前,彼此闹起来!

敬酒的功夫,邵梵一双鹰目已经将左右全巡视了一番,将杯中酒面荡了一圈。

“那个人,没有来。”

王献微微敛起下颌,神色清然。

“郑慎让他称病了。”

邵梵捏着杯子的手紧了一紧,“要我的人去解决么?”

“不用,你不必惊动任何人。”

邵梵侧目。

王献简略道,“他必在来的路上。”

“你请的?”

王献微不可查地摇摇头,“李四海去请的,我不过让人提醒了一句,他知道该怎么做。你那边,计划照旧。”语罢,便沉入与完颜科苏的对谈中去。

凉州女子的群舞转眼已休,邵梵唇间默默咬了三几个字:破阵乐。

果不然,上来的便是那破阵乐。

他早已将宴奏的舞曲一遍记下,因此推算着时间,等该赵令悦提着琵琶上场时,郑思行也到了。

旁人要与他对酌,他将那瓷杯中的酒小口品酌,此酒入口辛辣,中调凉灼,回味甘甜,实乃人间佳酿,便含笑念了句,“好酒。”

官员笑:“哦?邵郎将喜欢?那就再来一杯,来。”

邵梵应下,一杯接一杯,来者不拒。

*

李四海一声令下,场中已置数座。

郑思行看见来人,登时面色一呆,脸上浮现迷离之色,显然是还记得赵令悦。不止如此,其一上场,群臣展露惊讶之色着不在少数。

——赵令悦这个前朝旧人,本该囚于内廷限足,为何会出现在接见外臣的庆典,来给他们献乐?

他们纷纷交头接耳,场中一片窃窃私语。

“众卿安静,听乐吧。”

赵晟转向完颜科苏,还着意让人转达和强调了一句,让他好好欣赏,品鉴一番赵家姑娘的乐理,并咬重那“赵家姑娘”四字。

他这是要忽悠他们,先半蒙半骗着让他们看上了,回头给赵令悦安个公主名头,送出去。

总之就是决心要保护自己的女儿,不管赵令悦死活。反正这子丹不知情,这子丹也分不清。

邵梵目光自她珍珠般光泽的半边侧脸擦过去,转而去看赵光。

见赵光面露疑难,显然是不知情,但像是事先有准备一样,也并未太过焦灼。

邵梵笑了。

赵令悦行事敢这样出格,必然私底下得了几分这赵光言语的怂恿。

如若不是他所透露,赵令悦怎知郑思行不久会被郑慎叫进京。

赵令悦手中所执的,是一柄螺钿紫檀五弦琵琶,五指涂了浅粉蔻丹,更使得指尖粉嫩,关节玉白。

她略启樱唇,微笑道,“臣女所献乃是后唐绝曲,《浮舟记》主篇,“万里同风”。以此曲远迎诸位,妄请笑纳。”

完颜科苏止不住地点头。

赵晟见他如此,心头也略松。

场中响起她手下的琵琶妙音。

瑟瑟弦声高低错落。弹音之人心事重重。

——和亲的事她知道了,主动告诉赵晟,她接受,只要好好照顾她父亲赵光。

赵晟答应了。

他要她到场上表演以便浑水摸鱼,给完颜他们相看一次,其余的,都有他来促成。

赵令悦也答应了,但是这曲目,得由她定。

三年前她求过一本后唐的旧乐谱,因为太过久远也一直没有找到。

郑思行得知后费劲心思寻到了一本,偷偷来建昌,托人送给她。

那本子上一股浓烈的脂粉味儿,得来途径可想而知,赵令悦嫌脏,当时直接叫人扔了。

要引诱郑思行,弹此曲再合适不过。

从小学的琵琶技艺,手上功夫怎会差呢?加上她加以练习,和着那些乐女的帮奏,一时真让场中人都渐入佳境。

郑思言发现一旁的郑思行呆了,嘴角流了口水,看场上,看得眼睛全然发直。

口中卒了他两下。

看下赵晟,又看下郑慎,这才狠狠拍他脑袋,低喝,“你这个精虫上了脑的浑物!知道她要送去干嘛的?也敢对着她流蛤蟆口水!敢坏官家事,让爹知道,回去将你眼睛挖了嘴巴缝了!早让你称病,叫你别来,你怎么还是来了?真是给我们爷俩丢人。”

郑思行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魂都被勾走了,擦了挂出来的那串唾液,怯懦道,“不是我要来,宫里贵人请我来的。”

“哪个?”

郑思行舍不得移开眼睛,后脑又吃了两掌,才赶紧指了指李四海旁边的宦官,“他。”

郑思言看了几眼,回头接着斥,“你多大的脸,叫他们请你,给我老实呆着!”

可心中不免觉得有些奇怪。

李四海一般只为赵晟做事,难不成让他来还是赵晟的意思?

他正摸不清方向。

琵琶也走向高音。

郑思行往嘴里灌着点心,堵住馋色的口水,谁知道就吃坏了,一下子肚痛难忍,忍不住背过去干呕了一下,“我,我肚子痛。”

郑思言嫌弃地在桌底下揣了他一脚,“不能享福的玩意儿,赶紧的去撒泡尿吧,等她弹完了,你再回来!”

“弹完?可她弹得还是我送的那本——”

“你送的几把啊?赶紧的去,老子看着你都烦。”

赵令悦嘴角含着笑,可手下却毫不带有温存。

她将那锋利绷直的琴弦拨到最高,弦音越来越急,次次如裂帛,嘈嘈切切,每每如银瓶乍泄。

邵梵耳根扩响,觉得她手底下的琵琶声已经可以做成一道道崭新的铁钩,戳入耳膜,将他带回从前那些幽暗冰冷的战场。

通宵不睡,挑灯看剑,彻夜不休,铁骑回营。

这曲子到高潮处,全是硝烟的磅礴味道,刀光剑影,巨斧长戈。

这比《十面埋伏》,还要不善。

郑思行捂住肚子,再看了赵令悦的脸一眼,已经觉得她面如桃粉,处处含羞,拉出一丝猥琐的笑容。

他被人带到门口,对门口的黄门说要出恭,被那黄门接着走了。

不意外的话,那黄门应是王献安排好的人。

邵梵不动声色地看去一眼。

王献微微颔首。

“你跟上他。”

再有人为邵梵斟酒时,他似醉非醉地手一倾斜,倒了空的酒水便撒了他满身。

那侍女慌慌张张地,在琵琶声尾处,扑通跪下来请罪。

邵梵请开她,自己起了身。

“无碍,让本将去清理一番。”

他走到门后,乐也将终,一句话响在殿上,丢在他的背后。

“子丹此番为见君主,还迢迢而来,正是......”赵令悦起了身,一阵衣料的轻快摩挲,她对着完颜科苏傲然致辞:“于道各努力,千里自同风(出自周行己《送友人东归》。”

完颜科苏当场击节而赞,“好,好啊!”

倒是霸气。

邵梵勾唇。

*

她退了场去,由他们商量着怎么将她卖了,将那琵琶交给乐女,按理,皇后会令人领她去内廷,基本上就是等候发落了。

拐出大殿的长廊,那人却是带着她往偏殿走。

赵令悦脚步也丝毫未曾顿过。

提灯人带她去拐去了接近大殿的角门,这处有些狭窄,穿堂风吹过,显得又深又暗。

她看了一眼那人夜里提灯的背影,不自觉地拢紧了身上的披帛,合持放在腰前的手也抠紧。

一步步进了角门内,平日那间供人休憩的小室,束腰的红色短结在后腰,随着走动轻晃,晃出这夜里深宫暗道的艳影。

有什么要发生了。

人至小室门口,影子也被灯火拉的老细,更显得她身材纤长,细腰盈盈一握。

那提灯人与她对视一眼,下瞬,将灯吹灭。

赵令悦的心,也跟着那笼中泯灭的火苗一跳。

“姑娘请进。”

那人隐至暗处。

赵令悦深吸一口气,抬手将门推开。

里头仅点了一盏灯火,那些光亮罩着半页遮榻的山水屏风,一片挺拔的青绿高松上,此时映出一个男子侧着身的站立长影。

慕然,融入了画。

那虚影动了动,转过身来,隔岸观她。

赵令悦,登时心跳加速......

第36章 红蚁绿酒(一):奸夫  小室外婉转的吟唱透过门缝,一丝一缕地牵进来,更让她心跳凶猛,就快要控制不住了,提着脚步靠近。

他隔岸观她,她也在隔岸观他。

他道,“你来了?”

那画中人影被烛光扯得发毛,令人遐想之中缓缓挪动,轻柔地经过青山,群松,流水和瀑布,最后从一方停着幼鹰的亭角飞檐中,转了出来。

邵梵大半边身子堪堪显在她面前,又被屏风遮去几处。

因骨相挺拔,鼻梁高耸,深深浅浅的阴影落在他背光的半边脸上,打得他棕铜色的肌肤泛着珠光,睫毛的影子拉成了蜻蜓灰色的羽翅,点在他眼角的那颗痣上。

她忙一手捂住已经狂跳不受控的胸口,张了张嘴,喉咙粘腻难受,根本说不出话。

“你来赴我的约?”邵梵隐在屏后笑。

身上深紫色的阑衫官袍被昏黄的烛火渡成暖红,可看见上头清晰的经纬纹路,宽松的躯袖如何接缝,圆领处的布纽如何排布,头上的幞头有哪些棱角。

赵令悦莫名吞咽了一下,发现自己脸和脖子已经开始烫,微恼,“谁要来赴你的约......”说着立提起裙角,自他身边走了过去,还想着要查勘郑思行在哪儿。

目不斜视地走了几步,却发现身体什么地方被人一拉。

她转头。

邵梵单手拽住了她春绿披帛一种披肩和装饰物,唐宋都有,影视剧里很多挂在手臂的就是啦。我放一张在微博。连带霞帔一起。的尽头一角,像引线一样地勾在手中。

她皱起两道飞转的小山眉:“干什么。”

不只他,连赵令悦的面容也同样隐入这隐秘的昏黄中,变得朦胧如梦,旖旎又艳丽。

她抬手将那丝做的柔帛拽回去,却是徒劳,反之,邵梵盯着她的脸,两手一起将那团丝料往前一点点收紧,也将她一点点地拉了回来。

一下子,跌入他怀中。

这下,屏画中便映入了一双人影,靠的很近,不再是形单影只。

“你干什么?!”

她眉头皱得越发紧张,手搁置于他官袍胸前,无措的抓住了一团布料,也是凉丝丝,滑溜溜的,令人情乱的酒香猛地窜入她鼻尖,“你放开!”

“不用怕。”邵梵捉住她推开他的那双柔夷,朝后努了努下巴,笑道,“我将他打晕了,喂了一粒春香散。”

“什么......春香散?”

他俯身在她耳边,屏画中的一对人影,便温柔小意地融合在了一起,看上去无比亲密。

邵梵知道她紧张,也偏要她紧张。他将一股子热气全哈进她耳蜗,酒香弥漫,惹得她浑身微颤,“春药。此时,他肯定做着春梦呢。”

他提起身子,带着笑意看她。

赵令悦也抬头,猝然撞入他黑亮的眼眸中,英气的眉毛下,他的眼皮深陷,眼窝深邃,眼中存着簇火光,亮的摄人。她心登时漏了一拍,手上推他的动作也慢了一步。

清醒过来,还是将他推开,出了屏画走了一圈,推开内门,郑思行果然躺在地上四脚朝天,在自己脱自己的衣服。

一只手跟过来,用力将门拉上,“不嫌腌臜?看了不瞎眼吗?”

“那看你就不瞎眼了?就好看了?”她冷冷勾起唇角,剜了他一眼。

他摇摇头,轻笑,“我可没问你这个。”

赵令悦整个人都在凌乱。

可她偏偏理不出一个强硬的理由,好将自己从这种凌乱的情绪中揪出来。转身坐到了一方桌案前的凳上,侧过半边脸,朝身后的他尽量冷着道,“你可以走了,等他醒过来,我知道怎么做。”

“你衣衫齐整,哪有半分说服力。”

赵令悦忍无可忍,朝他嗔,“我自己会弄的。”

“怎么弄?”邵梵的脸上一派正经,将身子靠过来,居高临下地看她,“我说了,我会帮你。”

那提了暗花的官袍袖子堆叠,暗自蹭到了她轻薄衣物的腿上,有些痒,也有些重。

室内有些暗,邵梵就是在借机撩拨她,男人什么样,她心中很清楚。

可是他这会来撩拨她这种人做什么?

无论他做到什么地步,他们的仇敌关系都是不会变,她仍旧讨厌他,仍旧要他去死,她永远不会屈从他,永远不会与他和解。

他又何必如此“帮”她。

于是,她抬手将他的那堆衣袖从自己的腿上挥下去,厌恶道:“你衣服压到我了,还不走开。”

可邵梵就是不肯走开。

赵令悦最怕他如此纠缠,起身:“你不走我走.......”可话未说完,被他堵住了去路,“赵令悦。”

“你别喊我。”她摇头,脚下往后退,“绝对,不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

他提着脚一步步朝她坚定地靠近。

赵令悦无路可退,身子靠到墙上。

一想到一门之隔后还有个人,她便没由来的一阵羞耻,这场剑走偏锋无关情爱的谋划,在此时竟能演变成一种别样的偷情,邵梵甫一低头蹭过来,磕到她额头,她低下头,惊得背过去手。

那瘦削的肩膀一塌,肘间的春绿披帛落了地。

下瞬,身上轻薄的莺黄染花褙子,也被这股微弱的牵引力一带,左边肩膀的衣料滑脱了大半,露出一片奶白色的香肩。

邵梵仍戴着软脚官帽,大盛礼制之下的君子样貌,可目光灼灼,将她那片凉薄的赤裸肌肤烫伤。

她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将唇角拉成了一条线,“不可——”

男子低下头侧过身,如水中之鱼,敏捷地吻上她脖颈,知道她要反抗,他还以两指托住她下颌,叫她抬起下巴,将细长的脖子露出来。

方便了,嘴上吸吮的力道便更深。

赵令悦浑身一颤,咬住要脱口而出的哼叫。

一种折磨人的灼酥自被他唇贴着的那一块肌肤,如藤蔓生长攀爬,迷欲构成的粉色,很快蔓延至她整张脸。

她不用对镜,也知道已经的脸肯定红透了。

时境不同,她确实需要一些“物证”来踩死郑慎,一时忍着,手蜷起抓了墙壁,却没有去推开他。

男人硬硬的鼻梁骨擦过她的锁骨,赵令悦一颤,被他搂住了腰,自墙面腾空着与他身躯贴紧。

热度紧跟着渡到她身上。她被烫到,没忍住地轻哼出口。

他听着她反应,嗦到那片柔滑馨香的奶肩上,搁置于她下颌的手也收了回去,小心翼翼地,用两手去搂住她的腰。

这还是第一次,她能稍微地接受他,窈窕的美人腰肢细软,真的不堪一握,他轻手轻脚,只怕捏坏了。

邵梵意乱情迷中,尚也清醒,着意在她雪白的身上留下点点梅花般的吻痕,湿润缠软的舌尖往上游走,在肌肤留下一片隐密的水泽。

但吞吐间,呼吸逐渐粗重起来,甚至抬嘴时有些啵唧的水声。

赵令悦听着这陌生的声响,脑中炸响,示威般地抓住了曾被她簪子捅了一刀的地方,喘着细细的气儿,不敢声张地将心憋到嗓子眼。

她眼中有令人怜爱的水光,“够了.......嗯......”

他在她肩膀上重重咬了一口,吐出来,赫然一个牙印,衣服半挂在肘间,要遮不遮,他提着她的手,举高了腕子,丝滑的袖口坠落至肘间,无暇的肌肤上隐隐看得见血管,其上点着一粒守宫砂。

红衬的白更白,邵梵眼底一片无尽的艳色与春痕,“我不动它,你怕什么?”

“我没有怕。”她被他搂着贴的紧紧的,共执手,但绝不在他面矮了一头,瞧了一眼自己身上被他弄出来的痕迹,“我是说,够了。”

“不够。”他摇头,将她搂得更紧,“我觉得不够。”

“你到底要怎样?”

赵令悦额间微跳,鼻间微酸。

她想要似以往与他交往时那样说一堆狠话,又觉得不管用,觉得太无力。

撇过头去,盯着烛火,“邵梵,你不该碰我的。”

“我不该?”他回答,他手去碰她的脸,认命道,“就算是知不可为而为之,我乐意,你别管我。”

赵令悦转过头来,因为靠的太近他又高她一头,额头磕到他的下巴,胡渣的粗粝感摩擦过她的额面,痒痒的。

她的心也正是如此,被外来的触感打乱,理不出任何正常的自我的思绪,只觉得这情景,太过糟糕。

于是,她快刀斩了乱麻,直接问:“你难不成是喜欢我?”

邵梵愣了愣,不防她会这样直问。

“重要吗?”

他没有否认。

赵令悦带嘲地笑了笑,看向他,残忍道:“可是我永远不会喜欢你。”

随着她话落,小室内有短暂的停顿。

镜子里他们二人以这种被搂抱的姿态,贫乏地纠缠在一处,没有出路。

屏后的蜡烛烧了小半截,蜡油扭曲地自蜡柱上流下,像是深宫中无法诉说的红色眼泪,他们的影子也越来越暗,越来越晦涩难懂。

“我知道。”邵梵想到王献在百花尽头的话。

男女结缘,本就是有良缘,也有孽缘,他坦坦荡荡,没有什么怕的,“孽缘也是缘,赵令悦,我认命。”

他说罢,俯身吻上她。

身上的印子已经够了,他更想以这种接吻的方式亲近赵令悦的身体。

打仗会停,恩怨也有转折,转折中让他见缝插针一下,不是什么罪过......她仍旧有些排斥和抗拒,上手去打,被他摁住,“你今天,不能在我的脸上留印子,不然露馅了。”

“那你还—”

他知法犯法,继续覆上她的唇。

邵梵这个人浑身冷硬,动作生疏,但是唇却意外地柔软。

赵令悦没有过任何男人,也不太了解自己的身体。

可是她被他亲的,脑中浑然过了一些奇怪的欲望,虽不回应,但他的舌头湿湿软软地进来勾住她的舌尖时,也引起了她火花般炸脑的感受,逼得她双腿发抖发软,浑身难受,丝毫喘不过气。

他用手拖住她下滑的发软的身体,放她呼吸片刻,转而往外咬吸她的唇。

沿着唇形,一点一点地,用津液将她的唇瓣湿润,舌头将她的口脂舔吃了干净,馨软饱满的唇瓣很快被他亲红,亲肿。

赵令悦下身一阵陌生的酥麻,未曾被探寻过的深处忽然一阵涌动,渐渐泛出一些滑腻的春液,粘在贴身衣物上。

她胸脯不断起伏,将腿绷得紧紧的,用力捶了他一下。

“滚,滚开。”

腿方一夹紧,被他的腰身插进腿间,靠在墙上一阵阵的深喉,他的力道磅礴可怕她接受不住,异物感叫她吞咽,却更加与他舌头纠紧。

“嗯.......”赵令悦眼色迷乱,呼吸急促,粘腻的春液不断冒出来,将她湿的害怕,一股酥麻也微妙地爬上四肢百骸。

她被他整个亲软了,无知无觉,已经落了一滴难受的眼泪。

邵梵将唇舌退出来,吸掉她眼睑处的眼泪,她舌根发麻,口中全是他的味道,觉得自己真的被他弄脏了,哪一处都不再好,不再完整了。

登时委屈地抽噎了几声,恨道,“总有一天,你得死在我手上。”

邵梵笑,有感而发:“怕不是要死在你身上。”

赵令悦一怒,骂了句渣滓,抬腿就要踢他跨间那处。

却被他提着腰一捉一转,脚下一个不稳,这下两人一齐倒在了屏风后的榻上。

她摔在他身前。

男女夏衫的长袍甩出的影子,在屏画上猛烈地画了几笔,只差巫山云雨。

他垫在她身上,挑眉,“你要杀夫?”

“你这种渣滓也配?从前骗我,如今竟还敢提,贱人。”她说着,就要起来。

这样倔强着脸红骂人的赵令悦,落在他眼中,竟觉比平日可爱得多,只想放在怀里,折起来藏好,别叫其他人发现她这一面。

邵梵此刻,才真正体味从前军中人分享的闺中乐了。

见她起身,他怕她逃,一个翻转就让她在下,自己压了上去。

这下衣衫彻底堆叠在一处,下身紧碰着,只在胸前留着一些空隙。

赵令悦惊住,抬手扇了他一个巴掌。

他“渍”了一声,“打也可以,轻点打,别留痕迹。”

邵梵一手撑榻,一手去握住她挡在胸前的手,扫了一遍她身上的红痕,牙印,再是脸,最后落到淡粉柔嫩的唇上,唇上还隐隐泛着光泽,才道:“够了。”

某处,渐渐地硬大。

硬邦邦地东西直接抵着赵令悦柔软的肚腩,衣衫本就轻薄,她本以为那是他的腰带。

可那物特别热,特别烫,甚至,有些笔直,擦过她被春水流过,晾凉了凝固成一片的腿间。

她反应过来,那是他的胯下。

又怒又惧地抬起脚又要去踹,叫他断子绝孙,却被邵梵四两拨千斤地抱住腰身。

“别动。”他哄。

赵令悦闻言一软,转而掐他的胳膊肉。

他有些痛,抱紧了她,让这股子情欲过去,复道,“你不想再继续,就别动。”

怀中的人脊背僵硬如木,不再对他动手动脚,他就这般,趁机抱了她很久,听着她绵柔的呼吸,和闻着她身上的香味儿,慢慢闭起眼。

“好了没有?无耻狗贼。”

欲火焚身,火不会熄,只是被他的理智强行地摁下去罢了。

他抬起些身,拖着她的背部坐起来,那种戳到她难以动弹的感觉才终于散去,她的肺部吸入一口新鲜空气,便被他在唇上香了一吻。

蜻蜓点水,力度温柔。

“好了。”

他轻笑出声,回答。

吃到糖,邵梵面露狡黠,手去胸口处掏,示意她好好坐着,自己将东西递过去。

手上是一把手掌等长的刀。

刀是女子所用,非常小巧,可挂于腰间装饰,“指南鱼不还了,这个送你,生辰礼物。”

他送她刀。

除了赵光,没人记得赵令悦的生辰,她也没有收到任何礼物。

而且,因为她是高门女子,从来没有人会送她一把刀作为礼物。

她心情一时有些复杂,“我要指南鱼,不要这个。”

“给不了。”

“为什么?”

“弄丢了。”

赵令悦冷眼瞧他,“你就不怕我用这小刀将你胳膊再捅成筛子?”

“我能给你递刀,就是不怕你捅我。在宫中,你没有武器,怎么保护自己?”

“......”

赵令悦接过刀,拔出刀身。

烛光晃了一晃。

“时间差不多了。”她欣赏着刀尖最为锋利的地方,对他道。

邵梵颔首,下瞬她却忽然没有预料地扑了上来,被他拖住了臀部,“你——”

赵令悦拨开他外袍后的那两层白圆领衫,在他锁骨下狠厉地咬了一口,比他下嘴的力道重多了。

“赵令悦。”他皱眉。

赵令悦咬完,一把将他推开,邵梵低头去看,牙印中见了血,方抬头,一把新刀又抵上他脖子,刀尖将他动脉那处的皮肉戳的凹陷下去。

“一会儿你跟王献要是反水,跟赵晟唱戏又拿我献祭丢我出去背锅,不管我死活,我就把我们方才做的事全都捅出去!你身上有牙印,你这个奸夫,也逃不掉。”

邵梵哼笑,抬起手将她的刀转下去。

他起身站立,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推开了那门。

郑思行神智迷乱,口中念念有词,唾液横流,赵令悦被他带着,走到四仰八叉的这具身体旁边。

邵梵扯着她的手拉过来,亲亲她发汗的额间与面颊,触感沁凉而微甜。

“刀开过光才算是你的,不如就用在郑思行的身上?毕竟他“冒犯”了你,不是么。”

二人手牵手,对视一眼。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