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玉眉拉着我胳膊走,她手心潮热,胳膊那块皮肤快被她弄得湿漉漉的。
我回头看她一眼,她表情像吃了苍蝇,很难受的样子。见我看她,反问:你干嘛,被那骨头吓到了是吗?
我想说她看起来比较像被吓到,摇了摇头,还好。
不信,你这么弱,肯定是在嘴硬。
害怕得冒冷汗的玉眉这种时候也不忘挖苦我两句,我懒得回。
走没两步,她又操心起我来:不要去找她玩,客套两句就好,虽然她跛脚看起来挺可怜的,但更像个蛇蝎女人,避开最好。
玉眉这人虽然看起来粗心莽撞,但现在在一些细节上倒是意外的上心。人总是要长大,玉眉也不例外。
又在想什么,笑我干嘛,我说的你听进去没啊?
她晃着我手,我连忙点头,嗯嗯嗯,听了听了。
你那位柳梦那么忙,可不像我那么关心你,自己上点心。而且玉眉顿了下,似有顾虑。
而且什么?我问她。
她声音低低的,我必须回去了,后天就得走。
脸上写满不想走的意思,我顺着她话说:嗯,毕竟都这么久了,再不回,恐怕老板要把你辞退。
以后我去找你,别垂头丧气的了。我贴贴她胳膊,安慰她,来回的票,我还是付得起的。
说完,玉眉那表情才稍稍和缓一点,偏开身子快步往前,和我拉开距离,话语磕绊,饿了,少、少废话。
我忍不住说:你才吃完点心
回到家,刚打开家门,就被抱了满怀。
柳梦突然出现,将我抱离地面转了一圈,笑意盈盈。
又去哪儿玩了,回来见不到你。
和玉眉还愿去了。
还愿要这么久啊。
柳梦有些惊讶,我正纠结要不要把今日见闻告诉柳梦,但她只是随口一说,没再探究下去。很快把我放下,拉我进屋,既然这么辛苦,得吃点补补,我做了一桌子菜等你们。
今天的柳梦依旧高兴,等我们落座后,她又是盛汤又是舀饭,要我们一滴不剩地吃完。
吃完这顿饭,我只有两个念头:柳梦手艺很好,我真的好撑。
玉眉没有吃完,柳梦一看,高兴减半,怎么,浪费粮食?
太撑。
你怎么比叹铃还小鸟胃。
我们刚在外头吃了东西,不信你问江叹铃,她现在铁定撑得要命。说着,玉眉往我这儿倾,摸我小腹,你真霸蛮,明知道江叹铃不晓得拒绝人,还这样。
柳梦愣了下,看着快黏作一团的我俩,边说边把我拉过来,过程自然到只是想和我亲昵点,好让我听清楚话。
她从不按玉眉期望的走向进行下去,睁一双水亮的眼睛看我,你们上外头吃好吃的怎么不叫我?
这问题来得突然,轮到我愣住,脑内一片空白。
嗯?怎么不说话?她继续问。
我只能拿玉眉的话搪塞,饿、饿了就吃了。
她眼中的委屈又多了几分,仿佛我干了件非常罪恶的事吃好吃的怎么可以不带上她呢?
下次给你买买好多给你。
话音刚落,柳梦忽然环抱住僵硬的我,闷在我锁骨处止不住地笑,好笨蛋逗你你也信。
玉眉白眼快翻到天上,受不了我们这副样子,当即起身一走了之。
最后,为了不让我撑坏肚子,柳梦将我带出门,说是散步消食。路过凉果铺,买了一袋糖山楂,塞了一颗进我嘴里,看我酸得直皱眉,柳梦忍俊不禁。
牵着我到河边的树墩子上坐下,树墩子离水河两米远,柳梦问我:现在还会害怕水吗?
近来日子太安逸,落水仿佛成了上世纪的事,久得我快要忘记,眼下水面波光粼粼,一片安宁,我说:不太会。
那就好。柳梦放松身子,倚靠在我身上,手滑向腰际,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像条没骨头的蛇,就这么缠上来。
语气懒洋洋的:让我抱抱,不能让玉眉太猖狂。
看样子是在醋刚才玉眉摸我肚子。我低头去看她。她闭着眼,看上去有点累,不过眉目舒展,嘴角含笑,我感觉自己被当成了让人安心睡觉的床。
怪联想冒出头,我忍不住笑,问她:今天不用去忙吗?
忙完了,庆功宴今晚七点开始。
她忽然抬起头看我,视线落在我唇上,盯了片刻,极迅速地仰头,蜻蜓点水般嘬了一口。
顺势趴在我耳边,说:今晚是我最后一次上台,往后估计就没什么机会了。你要不要来?
最后一次,谁忍心拒绝。我没有任何犹豫:要。
树叶间簌簌作响,偶尔有走动声和人声,不过总归没人发现我们。
我们享受此刻不多得的安宁,柳梦捏着我手指指腹,摸到上面被针扎的痕迹。
最近活很多吗?
嗯,钱也比以前多了。
有没有看书呢?
有时看看,忙起来就没看了。
柳梦停顿了很久,说:叹铃,你的学校是
后半句话没说完,身后有人唤了声柳梦,语调上扬激昂,听着很热情。
柳梦从我身上起来,我俩齐齐回头看起,一男一女,一高一矮,正朝我们这儿走过来。
说话的是穿貂烫发,圆脸的微胖女人,大概四十来岁的样子,柳梦见她就笑,陈姐,你怎么来了?
女人从嘴巴里哗啦啦抖出好多话:凤鸣说无聊想来这儿走走,正巧我也无聊,就一起过来了,嗐,结果往树下一看,那细腰大卷发的,怪眼熟走近了瞧,可不就是你嘛!真是有够巧的。
说话间,她看向我,突然哎呀一声,相当自来熟地牵起我手。
另一只戴着大金镯子的手往我脸上来,这里摸摸那里捏捏,夸张道:嗨呀!你们这儿特产是美女吧!这女娃娃长得和你一样漂亮,跟地里挖出的白藕似的,水灵得很。哎哟还有这眼睛,这小巧鼻子,你是猫儿变的吧?
她粗中有细,指腹轻轻碰我眼尾慨叹,我被她说得僵硬又脸热。她笑容很和蔼,单纯的欣赏和赞叹并不会让人有被冒犯的不适,就是这种热情快让人招架不住。
这位就是那个帮了她很多忙的好心东北大姐,叫陈雪。
她是和柳梦一块回来的,说是要来这水乡小城看看,就当旅游了。又听闻今晚有庆功宴和柳梦的终场演出,更巧的是得知柳梦的老板莫静书是家里老一辈的至交,连夜改了今天的车票,说什么都要来参加这场宴。
柳梦介绍起我来:这是我家宝贝小妹,江叹铃。
她捡了个委婉又颇具血缘纽带的说辞来表明我们之间的关系,这种方式于我们是最稳妥安全的,免去很多麻烦事。
因此陈雪压根想不到我们是恋人关系,只当我与柳梦亲如姊妹,乐呵呵地挽着我手,说:还宝贝嗷,你们姐妹亲就是好,心连心的,电话都得打个百八十回才罢休。
她说的是我,想来医院一天几回电话已经给陈雪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
是吧小铃铛?
她用这称呼喊了我一遍,虽然不知道这名字在转述时哪儿出了差错,但我不算排斥,出于礼貌喊了她一句:陈姐姐,你好。
说完就不妙了,我感觉整个人骤然被她从地面上拔起。
她大我一大圈,我得到一个相当厚实的拥抱,把我喊那么年轻哟,来当我干女儿吧,我带你吃香喝辣!我老早就盼着有这么个乖女儿了!
出趟门天降干妈,这场面我完全无法应对,求救似的看向柳梦,柳梦笑着看热闹,手盖在我脑袋上揉,陈姐疼你呢,没事。
好在陈雪也只是开开玩笑,拍了拍我后背,说以后有机会,邀我去东北,听小梦说你没见过雪,那儿冬天雪多着呢,给你玩个够。
我们聊了半天,旁边一直沉默看着的男人轻咳两声,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带了过去,他做出这举动的时候,正偷偷瞄了两眼对面的柳梦。
而柳梦只专注于用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勾我鬓边的头发,置若罔闻。
因这声咳嗽,陈雪这才像刚想起有这么个人似的,给我作起一长串的介绍,小铃铛,这位是单凤鸣,凤凰的凤,鸟鸣的鸣,这小子三十来岁咯,是不是看不出来?
的确看不出来。
高陈雪一个头的男人西装革履,相貌堂堂,与报纸上那种梳着油光背头的成功人士不同。
他的头发很黑,没有被梳起,而是放下来,清风扬起,很柔顺。让他像个青涩稚嫩,初入社会的青年,又因外表光鲜,其实说是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更贴切。
双眼皮,大眼睛,睫毛长,抬眸看人有种小鹿般清澄无辜,虽然放在男人身上有些违和,但我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去描述他这种干净气质。
陈雪似乎很赏识单凤鸣,越说越多,钦佩之意溢于言表,你别看他嫩哈,三十岁创办贸易公司,分店从上海开到深圳,生意都做到海外去了。妥妥成功人士!就这么个人,至今单身,我都替他急了!要我年轻个二十岁,这会直接把人绑走,生米煮成熟饭。
单凤鸣的脸比刚才红了点,叹了口气,强笑道:陈姐没那么夸张,就是几个小公司罢了,再者,你后半句怎么说的像个土匪。
陈雪一巴掌甩他后背,对他这番话并不买账,看看,多谦虚。
但不管眼前这位凤什么明的如何成功,如何有钱,都不妨碍我讨厌他。我讨厌他投向柳梦的眼神,带着和许流齐一样的贪婪和痴态。
他朝我伸手,向我打了声招呼:妹妹好。
我回他:你好。
正犹豫要不要握住他伸过来的手客套两下,脸颊边被人戳了戳,柳梦把我戳回神,在我耳边补充,像告状:这人就是开车撞我的那个人。
这一说完,我的手抬一半迅速收回,对他的讨厌又重了几分。
陈雪见状捂着肚子,笑得快要背过气,咱铃铛爱恨分明啊。
单凤鸣讪笑着,把尴尬的手放回后脑勺摸两下,看着柳梦说:这事实在是我做错了,只要你能原谅我,要什么补偿我都接受。
柳梦摆手让他打住,笑容淡淡:我还没说什么,你这么急,听着像是我过分了。
说话时看都不看他一眼,手开始捋我发尾,说话冷冰冰,看我的神情却很温和。
单凤鸣急忙摆手解释:没有没有,我没有这么想过
他话还没说完,柳梦掐断了他的回答:行了,不用道歉,我随便说说的,晚上你们最好早点来,晚了不好进。
陈雪附和,很是仗义:那铁定得准时来啊,这种重要日子,迟到可是败兴的。
单凤鸣则很诚恳地重重点了下头,会的。
柳梦又和陈雪简单问候了两句,然后向这两人道别,说的居然是:那我们先回去了,叹铃要午睡,我也得回去准备了。
陈雪心大,还真信了,又是唉哟一声,催我们快走:那赶紧回吧,可别累着我家铃铛。
我无奈看向柳梦,而她的嘴角扬起又压回去,将我揽进怀里,边走边学着陈雪的话:是啊,我家铃铛可别半道打瞌睡,欸,要不要我背你?
她还在逗趣我,还拉起我一只手作势要将我背起。我羞得不行,又没地找缝钻,只能压着声拍开她手阻止:不用背的。
身后还传荡着陈雪那宽厚嘹亮的声音:瞧瞧,姐妹俩感情真是好啊。
等我们转过弯,身后无人,柳梦自顾自开口:单凤鸣对我有意思,你看出来了吧?
我有点诧异柳梦的坦白:嗯。
什么想法?
我老实说:有点生气。
柳梦便笑出声,不止有点吧,看你刚才气鼓鼓的,戳起来好玩。
我没话答。
她笑了片刻就停了,神色变得正经,将想法告诉我听。
单凤鸣如果真如陈姐所说,生意做得很好,那他对我帮助很大。我想探探他的底,看他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打肿脸充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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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说呢,咱叹铃在一众姐姐面前就是个看起来毛蓬松漂亮,软软的,很好吸的猫猫。
叹铃对帮助过柳梦的女人:姐姐好^^
叹铃对男人:你好。(冷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