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暗

45 / 93 章 · 2,076

拿爱做交换。

我的柳梦当真好傻。

我说:你不用为我做这些事。

柳梦问: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根本不想要柳梦为我做这样那样的事。好像在柳梦眼中,只有付出,才能得到回报;只有奉献所有,给别人想要的,才能得到她所期待的爱。

我不要她这么做,哪怕她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我都会忍不住靠近她,去爱她。

当然这种肉麻话,我抹不开脸讲。

你什么都不用做,陪陪我就好了。

就这么简单?柳梦掐我脸,掐得我一疼。

嗯。

一个人太孤单,玉眉走后,这种孤独时常渗透进生活中。如果要实现一个我最想实现的愿望,我希望我能常常看见柳梦,可以是平日里窗边闲谈的她,也可以是舞台中央魅力无限的她,实在不行,背影也可以。我不贪心,真的。

柳梦苦笑一声:可我怕这样留不住你。

莫名的,她说得我鼻尖泛酸。

我不由得去想柳梦那些因往事遗留下来的心结。

骗子养父母看中她的美貌和好价钱,从而将她留在身边货比三家,为求高价;柳如萍看中她的乖巧懂事,将她作为工具用于弥补家庭关系;而我,柳梦好像只能抓到我上学的渴求,由此提出实现我的愿望,来换得我去爱她。

大概她从前一直处于一种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在一段亲密关系建立时,她确信必须要有利益做基石,才可让这段关系牢固。

我虽是个恋爱经验为零的初学者,但能明白她这想法是相当不对的,现在必须立刻马上将柳梦的心思拨回正轨。

我问:你知道我现在最想要的是什么?

柳梦愣了一下,问:什么?

我答:是柳梦。

老旧的床头罩灯忽然闪动两下。柳梦保持侧躺的姿势,单手枕着脑袋,她一双眼在明灭中唰一下又红了。

为什么是柳梦?

此刻的她还是平时那样悠然自得,问我问得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第三者。

但事实上她并没有那么镇静,摩挲我腰间的手不自觉收紧,我的脊背感受她手在细微颤抖。

为什么是柳梦?

因她是救命恩人吗?

还是因她说出实现我梦的那一刻?

都不是。

早在这些事发生之前,她来到我窗前的每一天,和我相处过的每一幕,每一个细节,我就注定无法忘记她。

我答。

因为我喜欢她,没她不行。

话音刚落,柳梦就笑,一边笑,一边双手来抱我,埋在我颈窝一通乱蹭,

柔软曼妙的身子贴过来,我们如此密不可分。即便此刻我们不着寸缕,坦诚相待,这样的亲密接触对我来说还是过分刺激了。

这还没完,她一遍又一遍亲我颈侧、下巴。又痒又烫,我羞得要命,浑身烧得慌,忍着笑,磕巴道:你、停、停一下。

总归躲闪不及,被她蹭了一脖子的泪。

脖子上很快泛凉,身上的热意稍稍降了点,在寂静中,我忍不住轻声和她说:柳梦,你别闹我了我不想惹你哭的。

柳梦还是说我笨,亲了两下我嘴巴,用那双水亮的眼睛望我。

喜极而泣,你到底懂不懂。

这双眼有魔力,我快要溺于这汪清泉里。

所以我总不想她哭,怕她一个不小心,又要吸引多几个江叹铃、许流齐。

深夜里被窝温暖。

两人相拥而眠,我内心起初保持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中,但太过满足反倒多几分不真实的梦幻。

我暗暗掐自己的胳膊肉,很疼,是真实的。

可我不敢快乐太久,因为我不知道我们能维持多久。

杞人忧天在我身上得到良好的发挥。

有从前被迫退学以及林泽熙之死的阴影,我格外担心我所珍视的柳梦是否也会被夺走。

留住她。

留住她我怕她像那些流光溢彩的泡泡,一戳就散,了无痕迹,只会让我酸了眼。

想到这,我忍不住紧握她一只手,郑重得像婚礼宣誓。

柳梦,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柳梦在闭眼假寐,忽然笑了,捏着我一根手指,说得那么认真,你是准备保护我吗?

是。

我坚信只要我把柳梦看牢了,把她保护好了,这样便谁人都没法将她夺走。

柳梦甜笑着,声音带着一种困倦的沉意,微微沙哑:好好好好叹铃保护我呢。

已经很晚了,这样的耳侧低语像一种催眠曲,催得我也在犯困。

贪心她的怀抱,我额头贴着她近锁骨处的地方,一只手勾着她一缕发入睡。

过了会,听到头顶处传来柳梦的呢喃,分不清她是呓语还是在清醒时说的话。

叹铃,好不好和我去新的地方生活,一个只有你和我的地方。

她把我们一起逃走这句话,换了个方式又重复了一遍。

带着对往事心愿未了的执着。

其实我很想说好,这条件太诱人,从她第一次问我开始我就已经在动摇。

最终鼓起勇气,说了一句:好。

但说得太小声了,她也许没能听得到。

睡梦中我仍痴痴地想。

没听到也好,这话说得太早,反而徒增她的压力。

等以后,等我有能力了,等我能够赚很多很多的钱,多到足以支撑我们去新的地方落地生根,那么这话,可以是我对柳梦说。

这样她就无需再向旁人卑微祈求爱,祈求陪伴和长久。

我要做这场祈求的终点,托住这个飘忽不定,无安全感的柳梦,让这只鸟安稳落在我身边,一呆就可以是一辈子。

自这一晚起,我似乎开始抓到对于未来蓝图的一角,并天真将这一变化称作对抗既定人生的良好开端,而我第一想要争取的,是一位叫柳梦的女人。

于是,我在梦中暗暗许愿,有情人定能长久。

此时头顶的大树落下叶,一细长柳叶落在我头顶,最终抚过颊边,落于手心。

同时又落一叶,落在我面前的水河前。

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波动,细小波纹一圈两圈三圈涟漪泛起,柳叶困于水面,飘转不止。

原来老天早作回应,只是我尚未发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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