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心事

30 / 93 章 · 2,149

你就当我是吧。我坚持己见。

柳梦把我手翻了个面,看我手心,忽然摸上掌纹三根线,指腹顺着线的走势滑。

她玩心大,要解读她这种触碰,更像是一个游戏项目。

我忍着不受控的笑,手指被摸得蜷起,别摸了,真的好痒。

这起了反作用,柳梦变本加厉,一边说着话,一边用圆润的指甲边缘刮蹭,笑容像藏了一肚子坏水,仿佛要对我进行一番严刑逼供。

你乐不乐意照顾我?

我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她已经紧紧握住我手腕,拇指目的强烈地蹭着掌心,你先说,你说完我才放开你。

你发烧,又是一个人住,我总不好丢下你不管。

柳梦来了劲,说话像连珠炮,一句接着一句,我发烧想吃甜豆花,生病不想呆医院,懒得吃药喝水,只想有人陪着我,你不会觉得麻烦吗?

那我该庆幸,她想要我陪着她。

我忍住痒,很郑重地说:我没有觉得你会麻烦,反而怕帮不上你的忙。

这回答也许让她满意,她终于放过了我的手心,然后很安心地闭上眼假寐,没有的事,你帮了我很多了。

我说: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闭着眼的她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没有了。

她要休息,我也不好多打扰,我不作他想,那等你睡下了,我就回家去。

奶奶不会让我在别人家过夜,着急不说,我极有可能还得挨骂。这种宵禁在我眼中就好比十二点钟声响,灰姑娘必须回家。

话音刚落,柳梦突然改口:那还是有的。

她说好想吃旧市场的馄饨,要两大份。

好吧,也不是什么麻烦事,我当即出门跑去买,生怕柳梦先我一步睡着了。好在回来时,她还在卧室的床前等着我。

我倒在两个瓷碗里递给她,她一份给了自己,一份给了我。感激于她的体贴,我真的有些饿了。

吃完饭的柳梦有了点精神,我估摸着差不多该吃药,便又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床头柜,问她有没有好点,她将身子凑过来,仰着脸,说:你摸摸看。

用手背去碰她额头,确实没那么烫了。

把药包递给她,她又是一口闷吃完药。

等我收拾碗筷去厨房,她跟着我后脚进来,说要陪我一块洗。按她意思,再躺下去要消化不良。

拢共两个碗两个勺,泡泡却越聚越多。

柳梦心思不在洗碗,在吹泡泡。不知从哪拿来一个小板凳,她坐在我身边,袖子挽到小臂处。拇指食指围成圈,吹出一个又一个的泡泡,飘到我面前,接连破掉。

问我泡泡漂不漂亮。

我答非所问,看着泡泡,想到围巾缝隙间的柳梦,漂亮。

玩了没一会,忽然问起了玉眉。

最近没有看见你那位朋友,你们闹掰了?

她去深圳打工了。

柳梦讶异,一声哦语调上扬,去这么远,那她以后不和你联系吗?

她说会回来的,也给我留了联系方式。

柳梦了然地点点头,又问:这么说,你刚才问我电话的事,是想打给她吗?

是。

你很舍不得她吗?

我含混嗯了一声,勉强算是有一起长大的缘分,平日里经常玩到一块。我如果舍得,就不会在玉眉离开的那几天里在被窝偷偷抹泪。

柳梦又问:那你以后也要跟着她去深圳吗?你们关系好,去了能互相照应,又能赚到钱,两全其美。

这种说法,我也不是没听身边人说过。奶奶问我,一起学习刺绣的姐姐也问我。

但关系好,不代表就要捆绑在一起,做什么都同步。人各有各的活法,我并不想毫无准备便去追随一条未设想的道路。

我回头看她,我不知道,更不知道以后的路是什么样。

一个浑圆的大泡泡流光溢彩,不过须臾,在我们面前破掉。

炸出的细微水汽让眼睛不适。我眨动两下眼,方才看清对面的柳梦。

天边云层厚重,被月亮照出层次,映在柳梦身后的窗。

我和柳梦这般相隔对望的时日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也许有天也会碰上送别她的情景。那种分别的滋味,现在光是想一想,都能感到一丝隐痛。

口比脑子快,你说过的,你也要走。

脱口而出,掺杂隐晦的埋怨,这是连我自己没有预料到的,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我也只能强装平静望着对面的人。

柳梦停顿了片刻,最开始没表情,接着才笑说:我走了,你也会舍不得吗?

会的。怎么可能不会。

这么好,那我也想想你。

又一个泡泡飘过来,对面的柳梦吊儿郎当的,像画报里送香吻的女郎。

画报女郎往往魅力无限,柳梦亦是如此。

但这并没有安慰到我,反而更加验证了她要离开的事实。

我勉强扯了个笑,你别总逗我了。

对于为什么离开,柳梦从来没说过原因。我挥开扰人的气泡,问她:你要去哪里?

这时,柳梦起身,打开水龙头冲掉手里的泡泡,接过我手里的碗放在碗柜里。

你猜猜看。

我不想猜。再猜,回家都不知道要几点了。

我假装没听到,抖抖手上的水,脱下防水的围裙,提醒她,你还没完全退烧,今晚早点休息,我得先回去了,奶奶还在家里等我。

柳梦叫住我,你一定要走吗?

她倚靠在墙,长身玉立,脸上还残存发烧带来的病弱感,还是一双很亮的眸子。

这种亮和玉眉当初说要出去闯时的执着很像。虽说用在这种情形不合时宜,但她如此专注,让我错觉我必须得留在这。

我犹豫着:可

无奈柳梦总能找点理由绊住我,打我一个猝不及防。

她说:我要出省一趟,可能回来,也可能不回来。

但我希望没有回来的那一天。

她还在卖关子,但样子格外认真,不是在说笑。

身体有一种下坠般的失重感,恍恍惚惚虚虚实实,我顿感嘴巴沉重得张不开口。

果然还是想更想听前一个答案。

好不容易,从牙缝中挤出话:为什么?

你不是想知道送我油纸伞的人是谁吗?

她伸手捻住我鬓边一缕碎发,很轻地抚摸着。

我要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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