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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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反驳,晋文偃却唤回她的思绪。

他道:“是吗?”

她立刻与晋文偃道:“陛下不太喜欢小瑾,我才没有将小瑾带来。”

晋文偃看着晋子瑾,眼里戏谑,“她那个娃娃,叫小瑾。”

晋子瑾惊讶之色,“哦,竟然与儿臣相似的名么。”

“朕看,她是想要个儿子当太子。不过终究是疯子的臆想,竟将个破布娃娃当孩子。”

晋子瑾看虞珧垂着睫毛,沉默,落寞失意。

收回目光来,“宫中独身寂寞,会生这样的臆想也是情理之中。父皇可是打算宠幸这个疯子?”

两人的目光落回棋局。

晋文偃落下子。

“毕竟是南赵的公主,朕也该给南赵一个交代。虽然疯了,但若是生个孩子下来,也不算朕怠慢南赵了。”

虞珧眼里倏然的惊喜。神色落入晋子瑾眼里。

二人就棋局下了有一会儿。

直至晋子瑾道:“儿臣输了,不及父皇棋艺精湛。”

晋文偃一阵畅快的笑声,与他道:“回去吧。”

晋子瑾告退离开。

晋文偃又让虞珧坐到他对面,与他弈棋。

晋子瑾走远后,回头看了一眼。

东福出声,“殿下,就这么走了吗?”

“我提醒过她。可惜她不听。既是如此,神仙难救。回去吧。”

虽如此说,东福却能察觉到他身上的一股郁气。

他亦回头看去,心中叹息。

陛下不是谁都能忤逆的,虞氏如此想要恩宠,确实难以阻止。

殿下也不希望看到吧。

就如,曾经的皇后娘娘一样。执迷不悟。

入夜天空薄云重重,半遮半掩着明月。使得月色愈发晦暗不清。  太阳殿的内寝之中,烛光明晰。虞珧素衣坐在床里侧,手指揪着衣襟,满脸忐忑不安。

晋文偃沐浴后回到内寝,在床边坐下。

看着满脸不安的虞珧,“怎么,害怕?”

虞珧抬头看他,不知说些什么。

这样的决定,是否真是对的?

若孩子真能成为太子,未来继承晋国大统,可能使得两国关系进一步增进。

若不必战争,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她按捺下心中忽然升起的怀疑,摇了摇头。

然而此时身下蓦然涌动一汩暖流,转瞬之间染红了素白贴身的薄裤。

癸水。

来得如此正当时候。

虞珧倏然惊慌,她慌忙地在心中计算着本该来的时间,可却似乎总是不准时的。

在她来到晋国后,就再没准时过。

她看向晋文偃。

他亦看到了她沁红的薄裤,皱着眉头,神色厌弃,“不知道日子吗?”

“倒也是,你一个疯子,如何还会计算这种日子。”

晋文偃站起身,似乎不想多看一眼。

“粱翕,送她回去。”

虞珧微红眼眶,想要取衣物来遮掩。可一动作,血液流出得便更多。

粱翕疾步进屋,见到尴尬的场面,当即取了衣裳遮掩住她那沁红之处。扶她下床。

虞珧眼眶中泪意愈重。粱翕替她披上外衣。

在粱翕的搀扶下,走出几步,回头看向晋文偃,“陛下,我的日子一向没有定数。并非是未去计算。”

晋文偃只是冷漠看着她。

虞珧走出太阳殿,夜间的凉风吹到身上,泪珠也从眼眶里落了下来。

一直到下了台阶,粱翕才与她道:“陛下从不会怜香惜玉,虞氏回去吧。奴才叫人送您回去还是叫连华来接您回去?”

“我等连华。”虞珧声音微哑,些许鼻音。

“好。”粱翕应下。

叫来人去重光殿召连华,一边又吩咐人再取件外衣来。

取来后交给虞珧,让她系在腰间便不会让外人瞧见血渍。

虞珧点点头,几分抽噎,“多谢梁公公。”

连华很快过来了。扶着虞珧回重光殿。

一面走一面道:“奴婢早说了,让您别来别来,回去吧,您偏是不听。奴婢会害您吗,于奴婢有什么好处。”

虞珧抽抽噎噎的不说话。

东宫晋子瑾坐在寝屋外的檐下看着天空的月。  薄云被风吹动,叠了几层遮住弯月,院中陷入一片漆黑。

一盏灯在黑夜里光晕朦胧,越行越近越明晰,人影现出疾步过来。在阶上向晋子瑾禀报:“殿下,虞氏因来了癸水,已被送回重光殿。”

东福站在晋子瑾身后,看侍人退下后,俯身询问晋子瑾,“殿下,这下可以休息了吧?”

“回屋吧。”

晋子瑾话落,东福推他进屋。

虞珧回到重光殿,还因来了癸水的窘迫慌张而掉眼泪。

连华气得唉声叹气,忙活着为她换衣裳。

血衣换下,垫了月事带,虞珧坐在床边擦眼泪,“连华,我可是很狼狈?”

连华收拾起衣物搭在臂弯,站起身看着她,“您这不是自找的吗?”

虞珧眼眶泛红,衣袖又擦了擦眼睛,低下头垂着眼帘不说话了。连华想着她曾经也是南赵公主,事事有人操心,或许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

“您下次别去了,就没这些事了。”

虞珧还是很倔强,没有应。

连华抱着换下的衣物要离开,又嘱咐她,“既然来了癸水,就早些休息,本来您的身体也没有那么强健。哭多了,若是生病了,奴婢可就更麻烦了。”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也没有你想得那么狼狈。女子都会来月事,陛下不是外人。粱翕公公是阉人。不会有人记在心里的。”

虞珧看向她,点点头,像是听进了心里,“那我睡了。连华也早些休息,那些东西可以明日再洗。”

“明日那就洗不掉了。奴婢洗完晾上就睡。”

“嗯。”虞珧应声。

连华离去前替她吹了灯。

虞珧抱上小瑾在床上躺下,却睁着眼,思绪万千。

屋中窗纸透进月光,忽明忽暗。

“哥哥说癸水不是吓人的东西。母后也说弄到了衣物上很正常。可陛下,很厌恶一般。我只是不小心,而月事总是没有一个固定时间。这次的机会没有了吧。”

“若是这样,小瑾还会生气吗?”

“你会原谅阿娘的吧。不可以说话不算话。”

睡梦里,虞珧从妆台前醒来。

抬起头,环顾四周,看到晋子瑾的身影在门外的屋檐下。木轮椅背对着她。

她站起身走过去,停在他身侧,“小瑾。”

晋子瑾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有些冷淡。收回了视线,望着庭中。

虞珧猜他是知晓白日的事了。

可他不说话,她亦不知从何说起。

她在他身边蹲了下来,握住他的手,“小瑾怎么了,不开心么?”

“你有将我放在心上吗?”晋子瑾说着,侧眸看她,“你将我当什么,只是陪伴你的作用吗?”

当然不是这样。

虞珧握紧了他的手,“小瑾,如何这样说。阿娘的心意难道不清楚吗?”

“我感受不到。”

虞珧抿唇,“白日的事你知道了?可什么也未发生。”

“你想发生。你不顾我几次阻拦,也要去找他。你有在意我的想法,我的心情么?我的担忧于你来说不过是多余的。你始终心心念念放不下我的父皇。”晋子瑾咬重了最后几字,撇开视线,“多期待与他生孩子啊。”

他将手从虞珧手中抽走。

虞珧看他呼吸稍重于平时,胸口起伏。耳垂也略有些红。

他很生气。又看向了她,“若非来了月事,事就成了。你将我放在哪里?”

“小瑾。”虞珧站起身,再次握住他的手,轻轻拉着放到胸前,“你很重要,你比陛下重要。”

他比她想象的知道的还要清楚。

但她所说都不是假话。

她只是不得不要借助晋国陛下。小瑾在她心里才是重要的。

“小瑾相信我好吗?”

“我信你,你就只会欺骗敷衍我。我对你的担忧,仿佛无稽之谈,反成你的阻碍。是吗?”

虞珧俯身,吻在他唇上。唇瓣相触碰,轻柔地亲了两下。

“我没有选择,小瑾。”

晋子瑾略有怔忡,抬眸望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庞,仰头又吻到她唇上,手臂将她的腰搂住贴近他。虞珧站不稳地趴在了他怀里。

她双手撑住两侧扶手想要起身,晋子瑾却未放开她的唇与后腰。

他咁吮着她的唇,润泽后愈发柔嫩。不断的相触厮磨,反复润湿又舔舐,愈而饱满殷红。

每次结束都显得意犹未尽。

他含着她饱满的下唇轻轻放开。虞珧唇上湿润发热,虽然被放开但却无力地趴在他肩上。

她语气中严肃:“小瑾,你这样是不对的。怎可对阿娘这样。”

晋子瑾不语。

他只觉得不够。也意识到这不同于往常的欲望。

“阿娘喜欢我,我喜欢阿娘。如何不对。”

虞珧竟觉回答不上来,她无力道:“阿娘来了月事,小瑾不准乱来。”

“好。会不适吗?”

“没有,只是会比平日稍微虚弱一些。”

虞珧在他身上趴了一会儿,觉得缓了回来,站起身,微微蹙眉看着他,“往后不准这样了。”

晋子瑾抬头看着她,目光扫过她还未全然恢复粉润的唇,“是阿娘先亲我的。阿娘不是为了哄我吗?”

虞珧无言以对。

确实是她先这么做。

她见他神色恢复了往常,似乎不生气了。未再多纠结于此事。

“总之往后不准了。”

“好。”

他很听话地应下。抓住她的手,“既然需要休息,那便回屋吧。”

虞珧看着他的目光不禁垂下。

小瑾这就不生气了么。亲一下就哄好了?

“嗯。”她应。推着他回屋。

晋子瑾不再那样生气,但并不意味着这件事就此揭过。

回到屋里,他拉着虞珧让她到榻上坐下。虞珧推着他走到榻边,坐到榻上。

晋子瑾道:“阿娘就如此念念不忘惦记着他么?”

“不是这样。”虞珧看着他那与晋文偃肖像着的脸,是为南赵的话一时无法再说。

晋文偃是他的父皇,她为了南赵的利益将自身献出去,于他而言是否不能接受。

“小瑾,那本就是我嫁的丈夫。”

“早就不是了。是你一直还执念于此。”

虞珧恍惚,怔在了那儿。

“那我现在,是什么?从南赵而来的公主,既已不再是晋国后妃,却又不能离去回到南赵。待在这皇宫我如今算什么呢?”

晋子瑾看着她脸上的落寞迷茫,“你不是有我么,你又想要算什么?你想要在晋国,是何身份?”

虞珧的目光渐渐聚焦,她看着晋子瑾,缓缓道:“我想,做皇后。”

她想拿到晋国的权利,她想能涉入晋国的朝政。如此母国才能安好。

可一切不过是念想。郦芜都办不到。

她在这里,终不过是一粒尘埃。

“做皇后?”晋子瑾看了她一会儿,虞珧不知他在想什么,他又道:“只是这样吗?”

“不做无能的皇后。”

晋子瑾微愣,垂下眼帘莫名笑起来。

虞珧见他兀自在那儿笑,“小瑾笑什么?是笑我痴心妄想吗。”

晋子瑾摇头,“不是,只是想起了好笑的事。也算不得好笑吧。你是意指当今的皇后么?”

“当然不是。”虞珧一口否认。

她并不认为,郦芜做得不好。

晋子瑾渐渐收起笑,神色些许肃然,“在如今这样的陛下身边,不论何种皇后都无能为力。不遇明君哪有贤臣。”

虞珧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又道:“即使你做了皇后,你能比当今的皇后做得好吗?”

虞珧摇头。

她不会比郦芜更好。

郦芜仁善,不妒,明理,是个好皇后。可陛下无德,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好。

“那如何还要执迷不悟?”晋子瑾问她。

虞珧不语。

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难道就此什么也不做。

可她放不下。心中总有焦躁忧虑,甚至隐隐恐惧,南赵会因此灭亡,亲人会因此死去。

这样的焦虑挥之不去。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

“南赵还好吗?”她忽然问晋子瑾。

晋子瑾微顿,“南赵与晋国停战了,如今还算安稳,至于南赵国内如何,我便不知了。”

虞珧微松了口气,不知自己为何总是这么不安。

“小瑾知道好多事。仿佛无所不知。”

晋子瑾淡笑,“多得是我不知道的。只是阿娘在宫里消息闭塞,才显得我知道的多些。”

“若是,能出宫就好了。”

“后宫女子,总是很难出去的。”

虞珧自然知道。她自进了晋国的皇宫,便再未见过外面的天空。

曾经在南赵时,她总是会跟着哥哥往宫外跑。

天地总是无限大。而今,不过目之所及。

“阿娘又岔开话题。”

虞珧收回了思绪,想起方才晋子瑾在与她说得事。

她看着他。他是真的不生气了。他如今比以往还要温和。

是她比以往重要了吗?

“阿娘有在思考我说得话吗?”

虞珧点头。

她有想,但不知怎么回答他。他肯定不爱听。

晋子瑾望着她道:“阿娘知道在一些部落里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娶妻习俗吗?”  因窗棂透入的光线他琥珀色的眸十分清透。

“嫁入这些部落族群的女子,也要遵循这样的习俗。”

“你在乱想什么。”虞珧倏然羞愤,伸手捂住他的嘴,“晋国没有这样肮脏的事。”

晋子瑾看着她的眼眸,她微红了脸颊,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拿了下来。

“算吗?阿娘不是已经不再是丽妃了么。”

“你不准乱说。”虞珧蹙着眉头,“陛下尚年轻力壮,真到了那个时候,我的职责也尽了。只求放我回南赵。”

“世间总无定事。”

虞珧拿他没法,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乖小瑾,不准乱说了。如今太子的身体并不好,皇后整日挂念着。晋国也并没有这样的习俗。”

“阿娘不是说,我会好的?”

“是啊,小瑾会好的。但太子,阿娘不清楚啊。宫中的人都道我是疯子,除了皇后与章美人,没人想靠近我。”虞珧摸了摸他的脸颊,“不要说这种吓人的话。”

晋子瑾看她很是抗拒,“嗯”了一声,“阿娘扶我到榻上坐。”

“好。”虞珧拉住他的手,站起俯身搂他。晋子瑾趴在她香软的身体上,借力在榻边坐下。

在虞珧坐下后,他侧身枕在她双腿上。

虞珧看着他的侧脸,卸下了他的发冠。发丝柔顺散落。

他问:“会喜欢与我待在一块儿吗?”

“嗯。当然会喜欢小瑾了。”虞珧用指腹蹭了一下他的鼻尖。

“但,阿娘,父皇与我只能选一个。”

“不要总说这种任性的话。小瑾总是很没有道理。”

“他能做得我也可以。”虞珧的手忽然被他握住,他坐起身,看着她,“阿娘相信我能做得比他好吗?”

虞珧注视着他,淡笑,伸手抚摸他的脸颊,“嗯。小瑾这么乖,一定比得过你父皇。”

晋子瑾蹙眉。

“哪里乖?”

“嗯?”虞珧疑惑,两只手都被他抓住,“小瑾善解人意又很听话,让人很喜欢。不是很乖吗?阿娘很喜欢你啊。”

晋子瑾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拉了过来。

虞珧倏然扑进他怀里。刚抬头就被他吻在唇上,搂住身子,压倒在榻上。

她想抽手,挣脱不得,想推他,毫无作用。

被他汲取着口中的氧气,仰着纤细的脖颈,仿佛沉溺入水底。

脸颊泛起红晕,睫羽颤动着,眸里一汪水色。毫无挣扎之力。

眼前的小瑾还是这张温润似玉的脸,眼眸望着她,因在暗处清透的琥珀色呈现晦暗的褐色。

思绪渐涣散,所有的感官只剩他对她的吻,像要取走她的灵魂。

阴沉的苍穹之下,江河滚涌波涛,水流激荡,撞击着礁石河岸。要将它们吞噬,要将它们碾碎。要,夺走她的一切。只剩津液的翻江倒海。

恍惚中不知时间流逝,只觉倏然细雨落在江面,渐渐云销风静,天光初现。

晋子瑾轻轻吻了吻她殷红的唇,留下缱绻,“阿娘。”

虞珧的神思还一片涣散。他便又在她唇上留恋了一会儿,给她送了几口气。

“我只是随口答应的,就像阿娘敷衍我一样。我可一点都不乖。”

虞珧回了神,有些生气。唇舌都觉有肿胀与麻木。

晋子瑾脸上一丝笑意,在她身侧躺下,“阿娘若是觉得我好敷衍,不将我放在心上,我是真的会不再理你。哄不好。阿娘可要好好想想。是要父皇还是要我。”

虞珧默然不语。方才的缺氧使她此时还浑身无力,大脑也不太听使唤。

她只觉得生气。

晋子瑾握起她一只手,在两手间把玩。她的手纤细,细腻柔软,白皙泛粉,温热。

好一会儿过去,虞珧才坐起身,抽回手看着身侧的晋子瑾。

他发丝散开着,柔顺的一缕缕压在榻上。目光清润地看着她。

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做过。

“小瑾不听我的话。”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懊悔,坦坦荡荡,“阿娘要惩罚我吗?”

他拉过虞珧的手放在自己如玉的脸颊上,“打吧。”

虞珧抿唇,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她并不舍得打他。

他说她敷衍他。所以他敷衍她。

她的小瑾一直都很好很乖。她确实一直都未好好正视他的期望,她总是更在意南赵。

晋子瑾看她垂着眼帘不说话,撑着手坐起身,“阿娘真的很生气吗?”

虞珧看他散着头发,乖软得不行。

“是很生气,你不听我的话。”

晋子瑾撑着手,往她身边蹭了一些,枕在她肩头,“阿娘不能原谅我吗?是你不在意我。若真的不能原谅,那打我一顿好了。别不理我。”

虞珧稍显心悸,侧眸看他,伸手理了理他柔顺的头发,“不怪你了。我会好好考虑的。”

晋子瑾伸手搂住她的腰,趴在她肩头,“阿珧是原谅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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