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路上冷冷清清,条街道被月光照的白堂堂的。吴辰抱着袋子,里面装的东西比他来时只了本崭新的字典。他因为喝酒而昏昏沉沉的大脑被夜风吹的清醒了大半,脑壳生生的痛。肖秀荣早上酒醒了发现自己不在了会找自己吗?算了不要妄想了,肖秀荣是个正常人,知道自己喜欢他,肯定会觉得恶心,他害怕早上要和他撒谎,只好落荒而逃。吴辰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哭有什么用呢?他很早就知道肖秀荣和自己不是同个世界的,却心存期待。也是自己太过贪心了,“不要再想了!老子又不是没了他就活不了!”吴辰使劲用手拍拍脸,打起精神,回去睡觉,明天就是新的天!
路过个巷口时,里面传来打骂声,吴辰顿在那,看来有大概七八个人在围殴个中年男子,夜色太深,看不清,吴辰加快了步伐准备离开,他不想管这种事,况且对方人势众,自己小胳膊小腿的,给塞牙缝都不够。但刚走几步就听到个熟悉的声音,“求你们不要再打了,再打就死了,钱我会还的!求你们了,求你们了!”“我呸!你个老不死的!说还钱说了少天了?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啊?!给我继续打,打断条腿!”男人嗓子嘶哑,绝望的看着几个凶神恶煞的混混手拿着胳膊粗的铁棍子聚过来,“不要啊!救命!谁来救救我!”“住手!”甘人转过头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小子,带头的男的拧着眉,眼神凶恶的看着吴辰,嚷道:“小子!见义勇为啊!是不是找死?”吴辰抱着包,全身都在发抖,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若,道:“他是我爸,你们放了他,欠了的钱我,我还!”被人按在地上的男人努力抬起头,看清了吴辰,忽然发了疯似的吼道:“你小子是哪个!老子不是你爸!给我滚!滚!唔……”话没说完就被混混头踢了脚,混混头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少在这给老子上演父子情深!”吴辰上前步,皱着眉,“他欠了少?”混混头狞笑着伸出五指“这个数。”吴辰瞪大眼睛,“五千?”“哈哈哈哈哈哈五十万!”旁边的混混也跟着笑了,整个巷子充斥着鬼魅的笑声,吴辰脸色煞白,全身抖得像筛子样,耳边的笑声仿佛来自地狱,五十万,对于自己来说是个天文数字,要卖少粥才能赚到,他长到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的钱。
对了肖秀荣,可是不可能的,自己身为男人却对他做出表白这样恶心的事,他肯定不会想见到自己。混混头摆摆手示意不要笑了,走到吴辰身边,道:“怎么,你有吗?”吴辰低着头,手紧紧抓住怀里的口袋,青筋暴露,说:“我现在身上只有八百,全给你们,能宽限我们几天吗?”混混头瞪着眼,凶神恶煞,“八百?!你在逗老子!”吴辰咬紧牙,抬起头,眼神坚毅,镇定的说:“你现在打死我们,我们也拿不出来,你宽限几天的话就不定了,我认识个朋友可以拿出这么钱,现在就看你们怎么选择了,打死我们的话你们就损失了五十万。”混混头被说的有些动摇了,吴辰握紧拳头,又说:“你现在可以打断我条腿,这样我要住院是不可能逃跑的,你觉得怎么样?”压在地上的男人听到这话,忽然爆发了,死命挣扎着,红着眼眶,嗓子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吴辰转过头,安静的注视着男人,忽然笑了眼睛弯弯,“爸我没事,我跑的快,腿断了还能接,只要你以后……”语不成句,泪水顺着脸颊流到嘴里,苦涩的,“别再赌钱了,这事过了,我们好好过。”
棍子落下,力道十分凶狠,吴辰听到咔嚓声,左腿就没有知觉了,他疼的失去了意识,倒在了地上,耳边是男人嘶哑的哭声,他不知道混混是什么时候走的,他眼前片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吴辰作了个梦,梦里他才四五岁,男人还没有痴迷酒和赌博,衣着整洁,笑容温暖,每次下班回来都给他带好吃的蛋糕,他听到男人逆着光朝他张开手:“辰辰,到爸爸这来。”当他跑过去时,梦境变了,他靠在窗边,外面的风景快速的飞过,他们正坐在离开这座城市的火车上,男人笑容依旧“辰辰,爸爸答应你,我们重新好好生活。”
门卫 作者:这个
梦里吴辰内心非常满足,充满幸福,他点点头说,“爸我想打个电话,和个人好好道别。”“好,你去打吧。”吴辰穿过喧闹的座位,来到火车车厢相接的地方,掏出手机,拨打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耳边响了两下,就通了,吴辰紧张的咽咽口水,小心翼翼开口道:“肖秀荣我是吴辰,我想……”“你真叫我感到恶心,我以后不想再见到你了,嘟嘟嘟……”冷冰冰毫无情感的话让吴辰心脏上像被掏了个血淋淋的口子,疼的他都不稳,他把电话挂了,安慰自己,没事,自己早就猜到这结局了不是吗?,没事,没事,胸膛里有呼啸的风刮过破开的口子,血肉模糊,眼泪颗颗落下来,赶紧回到爸爸身边,切都会好的,切都会好的,他红着眼努力扬起嘴角,扯起抹最灿烂的笑。而当他走回自己的位置时,男人却不见了,这列火车上瞬间只有他个人,火车相接处发出的哐当哐当声,如此巨大,吴辰张大了嘴巴想呼唤,却点声音都发不出,他用手扣着自己的嗓子,想发出声音,爸爸现在定不知道自己在找他,只要发出声音,就行了,发出声音啊!他使劲扣着,反呕着,胃里什么都没有,股力量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吸出来,他张着嘴吧,弓着腰,泪流满面。吴辰睁开眼时,枕头已经湿透了,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身边个人也没有,他起身想动,发现自己左腿被挂了石膏,不能动弹,他张了张嘴,嗓子疼,干干的,只能发出单音节词。
门开了,是护士,护士见他醒了想说话,就走近,温柔的问:“想要什么?”“水……”发出的声音就像锯子锯树干样的声音。护士把床调起来,让他靠着,把水端来,吴辰喝了杯,缓了会,问:“我爸爸呢?”护士眼神躲闪,避开了这个话题,“你好好休息吧,等你好了……”“我问你我爸呢!你回答我!”吴辰手抓着白色的床单,红着脸吼道,因为话说的了,又开始咳嗽起来,“咳咳……求你……咳……告诉我,我爸爸……咳咳……”
男人死了,吴辰怎么也想不到男人会死,他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到停尸间,男人苍白的脸从白布下点点露出来时,他居然滴眼泪都没有流,语气平静的问:“我爸爸怎么去世的?”护士也不忍心,就简要的说:“他送你来时还好好的,就是精神有些恍惚,他求医生定要治好你的腿,不管花少钱都行,他是在你做完手术第二天出车祸去世的。对了他当时有让我给你封信。”吴辰接过信,没有打开,疲惫的说:“谢谢你,可以让我和我爸爸单独待会吗?”护士自觉的退出去了,临走时说:“我就在门口。”吴辰挺直腰板坐在那静静看着男人苍白的脸,缓缓开口:“你真自私,这么年用酒用赌博来逃避现实我原谅你,而现在你居然用死来解脱,我不会为你哭的,你走了之,无牵无挂,而我呢?从小到大你都这样,连死都样,你的生都是这么窝囊,这次,我以为……”他伸手抹了抹眼泪,越抹越,到最后用手掌蒙着眼,仰着头,想要把眼泪逼下去。“你走了……我现在只有……自己了……你真自私……我们不是说好……说好好好过吗……爸爸……”泣不成声,他现在仿佛又回到了那片陪伴他的黑暗中,这么年他已经习惯了,不管男人对他怎么样,打他,骂他,他都愿意受着,因为男人的存在让他在黑漆漆的夜里不被孤独这个怪物吞噬,男人曾经也是位会对他温柔对他微笑,会抱他的父亲。这么年来,吴辰直再想也许哪天也许是几天后,几个月后,或者是几年后的某个时刻,男人忽然又会变回那个爱他的父亲,不管久他愿意等,不管什么代价,他愿意付出,而现在,吴辰感觉自己又被抛弃了,当他出生时,被亲生父母在飘雪的冬天丢弃在路边,被年轻的男人捡到了,然后现在男人也抛弃了他,走的决然,连最后眼也不给他。也许我这生就注定个人了,吴辰抹干眼泪,面无表情的想。
护士进来时,吴辰已经整理好情绪,他脸色苍白,眼圈微红,直直的挺着腰板,如此坚强而脆弱。回到病房,吴辰发现自己的包还在旁边的桌上,上面沾了些血迹,他抖着手把层层衣服下的字典拿出来,打开了男人留给他的信。男人只读到初中就辍学了,会写的字不。信里的字扭曲丑陋,只有短短几行,“辰辰,爸爸对不起你。你住院的钱不用担心,爸爸的赌债也不用担心,爸爸从以前到现在都买了保险的,受益人是你,所以只要爸爸意外去世你就可以拿到这笔钱,不要怪爸爸,爸爸不能陪辰辰去开始新的生活了,但辰辰你好好活着,爸爸爱你。”吴辰边查字典边留着眼泪,几行字看了几个小时。吴辰感觉这生的眼泪就在今天流光了。他身体还虚弱,没会就哭昏睡过去了,眼泪顺着眼睑划过脸颊最后浸没在枕头上。“爸爸……爸爸……肖秀荣……不要……不要……让我……呜呜……个人……我害怕……”他梦里还在哭着,说了夜的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