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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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海已死的消息一传回长临,朝中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殊不知秦海已将他们全部供了出来。

今年秦泛是滁州的安抚使,每一笔赈灾款的去向都是秦泛带去的户部官员所管,甚至作为工部郎中的管淼也无权负责建堤之事。

这些对他们来说,也仅仅是损失了一年的赈灾款,大不了其他地方的官员再多孝敬一些。

只要不出事便没问题。

可他们不知的是,滁州也仅仅是一个开始,是秦泛入朝为官的一个契机,也是晟颜卿要清理党争,收权的第一步。

晟颜卿知道,若要真查起来,朝中近九成的人都有贪污腐败的罪名,查是一定会查,但却不会立刻将罪。

他要的是朝堂真正的安稳和平衡,而不是各种阳奉阴违维持的表面平和。

他会利用这些查到的证据,适时地除掉并更换朝中的人,不知不觉地瓦解杨、花两党的人。

秦泛和楚兰舟到了花州之后,特意去拜访了花州刺史。

花州曾经是秦羡君的任职地,只是他从未到达过。

他曾经的部下任职花州刺史,也算是代他来过了吧。

她们以后应该也不会再来花州这个地方,就当是最后看一眼。

李将军,他日若去长临,定要去将军府,我们也好好招待你。花州城外,秦泛笑着与李瑞棠道别。

一定。李瑞海自从来了花州,再也无人叫过他将军,也只有秦泛。

虽然他已打算在花州任职至死,但以后也一定要抽个时间去一趟长临。

只为秦泛口中的一声将军。

李瑞棠目送秦泛和楚兰舟坐上马车离开后,转过身仰起头头望向城墙的方向,心中又添了许多惆怅和不解。

将军,您为何要瞒着表小姐?李瑞棠上了城墙,望着眼前的蒙面人道。

以后你便知道了,放心,有她在,秦军反而有机会重回战场。早已死了八年的秦羡君,此时却身着一身粗布衣裳,草寇的打扮。

曾经剿了无数个匪窝的人,从未想过有一日会被山匪头子所救,甚至自己也成了山匪头子。

秦羡君知道现在他死了比没死对所有人都好。

只是如今他尚有一愿未平,便是吐谷浑。

两年前的吐谷浑之战,其实他也参与其中,不过那时双方实力相差悬殊,面对与吐谷浑毫无作战经验的王军,他也没有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既不暴露身份,又能击退吐谷浑。

可秦泛做到了。

她甚至被晟颜卿请去做了将军,回朝之后更是委以重任。

秦羡君虽然从未露过面,却也一直关注着秦泛。

或许有一天,他们还会再见的。

又或许,他们不会见了。

秦羡君不确定。

秦泛只在花州停留了半日,一路低调出行,再未惊动各地刺史,又过了十日,总算回到了长临。

路上秦泛并未闲着,将朝中这半年发生的事全部了解了一遍。

她离开长临不过半年,原本只是暗地里较劲的杨、花两党,竟然直接斗到了明面上。

他们两败俱伤,却让多家获利。

兵部直接回到晟颜卿手中便算了,杨、花两人在工部的人,均是官降一级,杨唯清从工部尚书贬至工部侍郎,花楠竹自工部侍郎贬至工部郎中,而曾是晟颜卿的府官孙曦则从吏部侍郎一跃成为工部尚书。

其他四部人员也多有变动,两人在六部的多年布局,仅过了半年时间便全部被打乱。

最令秦泛不解的是,武珝和晟颜柔竟然能将自己的人安排在给事中的位置上。

给事中作为门下省的谏官,常伴陛下左右,更是拥有封驳权,共设四位。

杨迟衣作为门下省令,自会安排一个自己的人在其中,晟颜卿还是潇王时,便将他的人安插在了给事中的位置上。

给事中虽只是一个五品官,却是职权最广的谏官,需得是真正的为国为民之人。

原本另外两位给事中便是不属于任意一党,可晟颜卿却将他们全部调到了刑部,任刑部郎中一职。

另外空下的两位给事中,看似仍是无党无派,却一个听命武珝,一个为晟颜柔办事。

明眼人都能看出,晟颜卿是打算重整刑部了。

往日刑部最不起眼,甚至常被其他五部的人瞧不起,杨、花两党在礼部的布局,甚至也多于刑部。

却没想到有一日,能一跃成为六部之首。

刑部上到尚书,下到主事,人员全部换新,独独空下了刑部侍郎的位置。

我原以为这次回去会让我去吏部,或者户部,没想到竟然是刑部。马车上,秦泛合上信纸,有些搞不明白晟颜卿了。

难道他是想去翻过去的旧账?

查过去的旧案虽会得罪人,却也能最快了解朝中所有的官员,姐姐离心中的权臣又更近了一步。楚兰舟客观地分析道。

不仅旧案,即便是新案也是如此。明察暗访一通下来,祖上八代也能查得清清楚楚。秦泛赞同道。

姐姐,明日我要去一趟文州。楚兰舟道。

文州?墨音楼出了何事?秦泛记得文州是武珝的祖宅,后来墨音楼的总部也建在了文州的一座岛上,如今楚兰舟早已不管泛兰舟的事,能让她去文州的,只有墨音楼。

没有,只是好久未去看过,想去瞧一瞧。楚兰舟道。

当年墨音楼是楚兰舟一点点看着建成,对它的感情与泛兰舟不相上下。

行,那等你回来,我给你一个惊喜。秦泛道。

这次她从滁州回来,立了这么一个大功,虽然暂时不能公开,但是晟颜卿知道。

向他讨个旨还是容易的。

好。楚兰舟点了点头,也不多问。

舟舟不好奇嘛?见楚兰舟没什么反应,秦泛反而凑上去问道。

那姐姐会提前告诉我么?楚兰舟抬眼,反问道。

那自然不会,不然怎么能是惊喜呢。秦泛摇了摇头,又故弄玄虚。

楚兰舟低头无奈地笑了笑,继续看她手中的书。

这是她新写的墨音楼楼规,此次去文州也是为了此事。

两人回到长临,直接进了将军府,秦泛沐浴之后换上官袍便进了宫,楚兰舟则去了泛兰舟。

楚兰舟从滁州回来前,便已传消息给钟晚宁,让她召集商会中各位掌柜和股东,召开年中会议。

因为滁州之行,楚兰舟便将年初会议延迟了,她原以为去滁州只用一两个月,却没想到再回来已是半年之后。

年初会议也变成了年中会议。

年中会议定在了明日,今日楚兰舟去泛兰舟是要再与钟晚宁再商议一番。

毕竟东主更替非同小事。

秦泛进了皇宫之后,文心兰依旧等在尚书房门外,远远地看到她,便向她走来,态度也是愈发恭敬。

不过这次秦泛便知道是为何。

秦泛之前只知道管家并非常人,却没想到他的人不仅安排在了先帝身边,甚至还是当初的潇王送进的皇宫。

管家又是如何得知最后潇王一定会取代先帝,坐上晟国的帝位?

不过不管他如何得知,好在他是她这边的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管家选择在秦羡君身边,帮他管理产业,难道秦羡君真的是有碍帝位的人?

不等秦泛多想,文心兰已走到她的面前,道:咱家这里先恭喜秦将军,陛下已等候多时了。

多谢文公公。秦泛点了点头,与文心兰一前一后进了尚书房。

尚书房中晟颜卿坐在桌前看奏折,时不时地抬头望向门边,看到秦泛的身影,立马站了起来,向前走去,不等她开口行礼,便道:免礼免礼

不用行礼,秦泛简直求之不得,望向武珝时,她也跟着站了起来,手支着腰,向秦泛走来。

坐着看不出变化,站起身,武珝露出了圆滚滚的肚子,吓了秦泛一跳,道:

娘娘应该快临盆了吧?

快了快了预产期在十月,太医说这次是双胞胎。孤让她好好休息,可她偏要看奏折,说是要当做胎教,孤拿她没办法,只能任她挺着大肚子继续看。晟颜卿扶着身侧的武珝,动作轻柔。

下个月,不管武珝再用什么理由,他也再不许她来尚书房了。

陛下与娘娘的感情越发好了。秦泛现在大概明白,为何武珝能将她的人安排到给事中的位置上了。

那是自然。晟颜卿毫不掩饰他对武珝的爱。

秦泛刚从滁州回来,便来宫中,自然不是为了叙旧。

晟颜卿挥了挥手,宫里的宫女太监全部退下,晟颜卿也扶着武珝在椅子上坐下。

秦泛自然知道晟颜卿的意思,从袖中掏出一本奏折和一本厚册子,道:

这是臣此次去滁州,查到的所有参与建堤和赈灾银贪污的人员名单,以及贪污数额。秦海经仵作确认,是过忧而死。或许是他认为即便认罪,陛下网开一面,他也难逃一死。

竟然真的是吓死的。晟颜卿轻笑一声。

他竟真有这般胆小如鼠的臣子。

秦泛笑了笑,又道:滁州这次之所以决堤,其实是人为,毁堤那几个人我已代陛下让他们世代守护堤坝,将功赎罪,他们也是为救滁州百姓。

这件事,之前秦泛上传给晟颜卿的折子上提过,晟颜卿便放权给了秦泛去做。

不错。晟颜卿点了点头,对秦泛的处理方式很是满意。

滁州刺史已死,你觉得派何人再去做这个刺史较好?晟颜卿问道。

其实倒不用从朝中选人外派,滁州的司马做这个刺史再合适不过。据秦海所言,司马是杨迟衣安排在他身边,跟着他学习的人。学问、才能都堪称大才,杨迟衣本是想外放磨炼一番。如今倒不如让他出去容易,回来难。秦泛道。

晟颜卿点了点头,却并没有说话。

对于官员的任免,他向来谨慎,尤其是一州刺史,品级虽不及朝中大臣,却代他管理一州百姓,定是要只忠于他之人。

明日的早朝,别忘了。晟颜卿知道秦泛之前从不上早朝,可她从滁州回来之后,便不同了。

臣记得了。秦泛叹了一口气。

若是以后日日都要寅时三刻起床上朝,这个权臣对她的吸引力好像也没那么大了。

臣能提前向陛下讨个旨意吗?秦泛仍记得当初慕容风铃问她楚兰舟是谁时,她的哑口无言。

什么旨意?晟颜卿道。

臣想让陛下为臣赐婚。秦泛掀起衣摆,直接跪下。

这一跪心甘情愿,没有丝毫不愿不喜。

是为她和楚兰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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