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刚结束三日,秦泛便张罗着府中人装箱,打算远行。
她要带楚兰舟去嘉禾里过冬。
嘉禾里四季如春,即便是最寒冷的春节前后,也暖如春日。
当年若非是晟颜卿让她接待吐谷浑时辰,她早与楚兰舟到了嘉禾里。
舟舟,我们去嘉禾里吧?秦泛命人准备好了一切,拿着一本画册,跑进书房,献宝一般地递给楚兰舟。
这是何物?楚兰舟放下手中的书,抬头一脸笑意地望着秦泛,接过画册,温声问道。
嘉禾里的风景画册,我们到了嘉禾里就住在七星缘,每日去一个地方,什么时候逛完了我们什么时候再回来。秦泛翻到写着七星缘的那一页,兴致勃勃地介绍道。
这个画册两年前她便已经准备好了,如今又添了许多。
我们到了七星缘先住上几日,然后再去各地走一走,之后再沿途逛回来,等再次回来,婚礼的事差不多已经准备好了,等我们完婚,我再找个地方,我们一起去渡蜜月......
秦泛从这次的出游一直说到了两人成婚后的蜜月,滔滔不绝,像是要将这一年多未说的话全都补回来一样。
楚兰舟认真地看着秦泛,见她嘴上一张一合,唇角微扬,眼中漾满了笑意。
这次回来,秦泛好像比以前更在意她了。
不急,慢慢来。楚兰舟倒了一杯茶递给秦泛。
那是自然,我这不是提前计划一下嘛。秦泛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又继续说,总有说不完的话。
窗外寒风朔朔,屋内暖意融融,秦泛不知何时坐到了楚兰舟的身侧,拉着她一起翻看画册,每翻到一页总能说上许多,楚兰舟时而点头浅笑,时而认真倾听,偶尔也会说上几句,不知不觉天便暗下来了。
第二日一早,秦泛和楚兰舟便出发赶往嘉禾里。
两人刚离开一日,长临的空中便飘起了鹅毛大雪,漫天雪飘,不须一日,整个长临便皑皑一片。
不过别处却片雪未下,秦泛和楚兰舟也未赶上这场雪。
两人想着能在除夕夜之前赶到嘉禾里,便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除夕夜前夕赶到了嘉禾里。
越靠近嘉禾里,温度也越高,到了七星缘,两人已换下了单衣。
秦泛早已命人在七星缘备好了院子,马车停在院门口,秦泛跳下马车,转身去扶楚兰舟。
小姐。院中侍人站在院门口,恭敬行礼。
起身。秦泛抬了抬手,牵着楚兰舟直接往院中走去:好在在年前赶到了。
我命人将这里按照水云间的格局布置,连同院子里的那棵银杏树,不过种的不是小树苗,而是从别处移植过来的,年份与我们院中的相同。秦泛拉着楚兰舟走到云水间,指着院中的那棵银杏树,又道:
说来也巧,这棵银杏树在一间破石屋旁发现,整个石屋被风雨侵蚀得残破不堪,只能依稀看到些屋子的形状,但屋前有棵银杏树却开得郁郁葱葱,有百年树龄,将整个屋子都罩在树下。这棵树便是在那棵大树旁发现的。
百年的银杏树?那我们明日去看看。楚兰舟摸了摸树干,的确是与将军府中的那颗银杏树一般粗细。
只是嘉禾里气候温暖,银杏树叶常年都是淡青色,不像将军府的那棵,此时已凋零得只剩下枯枝在风中摇曳。
好呀,那个石屋在海边不远处,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座,也不知是何人所建,估计与那个几百年的银杏树一同所建,竟能保留至今。秦泛很是好奇。
我当年逃到小渔村,也在海边建了个石屋,远离村民,每日日出而作日入而息。那段无望的日子,此时说起来,楚兰舟竟也有些怀念。
若是秦泛也在,她倒是愿意在那个小渔村隐居一辈子。
那个小石屋不会是你建的吧?你当年有没有栽过银杏树?秦泛心中隐隐发烫,眸中发亮,越想越觉得是如此。
多年前嘉禾里也只是一个小渔村,后因气候不错,晟国开国先祖经过此处,很是喜欢,便为此地赐名,并建府驻军,发展至今也不过百年,却与改建前大相庭径。
楚兰舟摇了摇头,却突然想起她曾经的确在石屋前埋了一颗种子,但是她出海遇难那日,种子尚未发芽,她也不知最后会长出什么。
我们现在便去看看吧!秦泛等不到明日,拉着楚兰舟便迫不及待要出门。
秦泛让人牵来两匹马,两人做了一路的马车,此时驾马前往也算是疏松疏松筋骨了。
嘉禾里很小,两人骑马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海边。
秦泛远远地便瞧见了那棵绿意盎然的银杏树,银杏树的后面立着一座黑色石屋,两物像是互相陪伴了百年。
就是那儿。秦泛扬起马鞭,指向那处绿意。
舟舟?秦泛没听到楚兰舟的声音,侧过脸望向她,却见她环顾着四周,眉间微蹙。
嗯?楚兰舟收回视线,扬起唇角,眉间却只稍稍舒展。
怎么了?秦泛勒紧缰绳,与楚兰舟并行。
没事。楚兰舟摇了摇头,并未多言,下了马车,一路步行向银杏树走去。
秦泛也忙从马上下来,将缰绳扔给身后的侍人,立刻追上了上去,牵住楚兰舟的手。
我们一起去看看你当年住过的地方。秦泛轻晃着楚兰舟的手,语气轻快地说道。
姐姐...楚兰舟惊讶地望向秦泛。
我聪明吧?秦泛扬起头,一脸的傲娇。
以后姐姐若是想离开朝堂,我们也可以寻一处清雅的地方,隐居生活。我当年会在此处落脚,主要是因此处偏远,靠近海边,又人烟稀少。楚兰舟弯了弯眉眼,脸上漾起一抹释然的笑。
好呀!秦泛立刻点了点头,觉得楚兰舟这个提议不错。
两人很快便走到石屋旁边,秦泛摸着石屋,手下触感凹凸不平,是风雨侵蚀的痕迹。
我原本只是随意搭了个帐篷,并未打算在此处落脚,后来觉得这里环境不错,便去海边挑了许多石头过来,花了大半年的时间才把这个石屋建好。这些石头本就日夜被海水浸泡,被海浪冲刷,比一般石头坚硬许多。楚兰舟细细地摸着石屋,脑海的记忆一点一点地变得清晰。
那些石头说不定已经被海浪冲撞了几百上千年,所以再建成石屋,也不会像木屋那般那么容易被摧毁。秦泛接下楚兰舟的后半句话。
是啊。楚兰舟转头望向秦泛,笑着点了点头。
那这棵树呢?真不是你种的?秦泛又指着屋前的那棵百年银杏树。
楚兰舟依旧摇头:我当年只是埋下了一颗种子,种子几年也未发芽,所以我也不太确定。
一定是舟舟种的。秦泛坚信道。
那便是我种的。说不定那个种子后面真的发芽,长成了一棵树呢?
楚兰舟拉着秦泛走进石屋,石屋很小,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座与墙壁相连的石床。
秦泛拉着楚兰舟走到石床前,好奇地上下打量,抬手摸了摸,小心翼翼地坐了上去,硬邦邦的很不舒服。
你当年是怎么生活的呀?除了这个石床,这里还有些什么?秦泛皱了皱眉。
这里放了张桌子,还有一个石凳。楚兰舟指着床的前方道。
当初她不知自己会在这里住上多久,所以一切布置都很简单,屋内只有用来睡觉的床和吃饭的桌椅。
秦泛从床上站起身,走到楚兰舟指着的方向,想象着这里放着桌椅的画面,心中有些酸楚,桌椅应该也不是很大,只够一人用。
我们出去看看吧。楚兰舟感觉秦泛情绪有些不对,上前拉住秦泛,扬起了笑声道。
这附近景色不错,尤其到了晚上,落日半沉在海里,映红了整个海面,时常还有海鸥低行,我看着常常忘了时间。当初觉得孤独之事,楚兰舟竟也觉得是一段难忘的美好回忆。
那我们晚上便在这儿搭个帐篷,看看海边的日升日落。秦泛道。
好啊。楚兰舟点了点头,吩咐侍人回院中准备一应物件。
等帐篷、碳火、食材等物到了之后,楚兰舟熟练地搭建起了帐篷。
秦泛不懂怎么搭建帐篷,又怕给楚兰舟添乱,便支起了烤架,点上火,摆上各类食材,准备她们的晚饭。
两人各自忙着手中的事,转瞬之间,天便暗了。
楚兰舟搭好了帐篷,秦泛的晚饭也做好了。
没想到在嘉禾里的第一餐竟是我们自己亲手准备的。秦泛盛了一碗海鲜粥给楚兰舟,这粥她熬了整整一个时辰,软糯鲜香。
我还尚未吃过姐姐做的饭,闻着便觉得好吃。楚兰舟从秦泛的手中接过粥,拿着勺子搅了搅,舀起一勺放在鼻尖轻嗅,尝了一口,眉舒目展。
明明她早已吃腻了海鲜,可这碗闻着却与以往的皆不同,鲜中却带了丝甜。
那是自然,我放了些糖进去,可以去腥提鲜。秦泛被夸奖,笑眯了眼,尾巴险些要翘上了天,半句话也守不住,恨不得将整个粥的做法都告诉她。
怪不得尝着有些甜。楚兰舟笑着点了点头,又舀起一勺尝了尝。
再尝尝这个肉,刚烤好的,很嫩。秦泛又拿了一串肉递给楚兰舟。
楚兰舟刚咬上去,秦泛便眼巴巴地望向她:这个味道怎么样?
肉质鲜嫩,口感细腻,回味无穷。楚兰舟很是捧场。
嘿嘿。秦泛笑嘻嘻地又不断给楚兰舟夹菜拿串。
两人用完晚饭,依偎在摇椅上,等着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