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萍端起花茶猛灌两口,忍不住腹诽:“我大概同这家人犯冲, 随便聊两句都能被他妈听见。听见就听见呗, 干嘛还跟人当面对质?”
尴尬死了!
翟母维持着端庄的姿态,解释道:“我家儿子不会说甜言蜜语哄人是真的, 但你说他搞事业靠家里,这点咱不认。我和他爸一个开服装厂, 一个搞餐饮,业务上完全不搭噶。”
“毕业回来他边学边做, 员工老板都是他, 在酒桌上一单一单攒生意, 累到……”翟母突然哽咽,长舒口气把眼泪憋回去, “如今年轻人不论创业还是上班都不容易。”
背后议论别人有愧在先,且天下父母心都是相通的, 于妈妈当即附和道:“可不是, 我女儿也跟卖给公司一样, 除掉工作还有没完没了的应酬。”
有老板从中调和, 眼瞅着两位妈妈越聊越热络,于萍坐旁边默默饮茶。末了翟母诚心夸赞:“小于真是个大美人, 脾气也好,怪不得我儿子回来就讲,对你印象深刻。”
于妈妈当即表态:“要不就让俩孩子先当朋友处处?她还得在老家呆两天呢,
可以约着吃顿饭。”
于萍内心呵呵哒,等翟母走后才敢发作:“人家说句客套话你都当真, 处什么处?我不缺朋友。”
“那你缺不缺男人?”
“缺男人也不找他!好容易在大城市站稳脚跟,你还想让我再嫁回来啊?不可能的事!”
于母则认为,人都有向上走的心思,他不可能甘心一辈子窝在小城里,有能力到哪混不成个人才?
因为双方母亲的极力撺掇,翟逸池和于萍再次碰面。他们都是职场老油条,即使心不甘情不愿,明面上却还过得去。
于萍心说,装啊,跟谁不会似的。姐姐什么场合没经历过,小马甲一旦穿上,没人能给我扒下来。她端着淑女架子幽幽地问翟逸池:“车送去洗了?”
“嗯,不过最近没开。”
“为什么?”
翟逸池抬眼看她,说:“总觉得有股味儿。”
味个头咧,于萍不自在地撩撩头发,又问:“加微信都不通过,干嘛还同意见面?”
翟逸池云淡风轻地答:“因为清楚你也只是来走个过场。”
女人的心理永远是,我不喜欢这个男人可以,他不能当面拒绝我。尤其是于萍这种级别的美女,翟逸池的做法简直是对她赤/裸/裸的羞辱。
“谁需要你来走过场?想约我吃饭的帅哥多到排长队!有事你先撤。”
她装淑女时,便如画报上的木头美人,生起气来倒平添几分灵动。翟逸池笑笑:“这么多菜,你一个人吃不完。”
他俩职业南辕北辙,能聊的不过是当年在小城读书时的事。于萍就读于第二小学,曾经担任校鼓号队的总指挥,而翟逸池低她两个年级,也在队里吹过小号。
“这么说我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排练?可我对你一点印象也没有。”
没印象并不稀奇,鼓号队几十号学生,从各年级各班选□□,每次排练或演出都换上一模一样的制服,不是特别熟悉的根本认不出谁是谁。
但在于萍看来,翟逸池分明就是对她不感冒。
她小学到高中都是校花,不仅学习好,各类活动中也出尽风头,连其他学校的男生都知道她,而翟逸池这个学弟竟说没听过她这号人物……
所以为什么要来这里?纯属浪费时间啊。
回家后于母问聊得怎样,于萍倒沙发上,伸个大大的懒腰:“饭挺好吃,那家店得有十几年了吧?老板和以前比胖若两人。”
“老板胖不胖关你屁事,我问你和姓翟的聊不聊得来。”
于萍闭上眼,回想起高中请齐云笙帮忙补习数理化,他答应时她那飞扬的心情。于萍骨子里是高傲的,瞧不上主动追求她的男生,她喜欢掌握选择权,不乐意被挑选。
本以为能成功接近齐云笙,距离成为他女朋友也只剩一步之遥,毕竟他在学校出了名的不爱搭理女生。至今于萍还记得清楚,他书桌玻璃板下压的全家福,卧室天蓝色的窗帘,做题时用的粗粝泛黄的草稿本。
到他家时遇见过住隔壁的女孩,爱穿长长短短的连衣裙,梳着将将能扎起来的马尾,看起来乖巧无害。没想到最终是她和他有情人终成眷属。
“没戏。”
于萍用两个字堵住老妈的唠叨。
周日下午齐云笙回上海,沈家长辈们也回市里,定下九月初订婚,等他援外回国再正式办婚宴。
在小城里,订婚的程序不比结婚简单,说白了就是男方到女方家下聘礼,会有亲朋好友、街坊邻居登门道贺,得事先预备好烟酒糖果招待。
齐家亲戚本就不多,父母去世后来往得也少,唯一一个舅舅据说去了大西北,已经十余年没见过。这些琐碎的事只能由齐妙和严姨商量着办。
齐妙同严姨不对付,遇到旧礼上不清楚的地方,宁愿请教自家婆婆也不愿意找她。可事有不巧,齐云笙刚离开两天,严姨就因病住进医院。
医生检查完说是轻微脑梗,先输液试试。问题是她暂时行动不便,韩亚别说帮忙了,一日三餐还得人照顾。齐妙嘴上说讨厌他们母子俩,结果送饭的是她,陪着做检查的也是她。
严姨过意不去,见齐妙因为孕期反应扶住墙干呕,抹着眼泪劝她:“你回去吧,小亚会帮我从食堂买饭。”
齐妙没好气地说:“给你送饭你就吃,好好养身体别给我哥添乱。”
她自小就是这样,刀子嘴豆腐心。见天的和严姨对着干,让往东偏往西,让打狗偏撵鸡,可不论是几年前父亲离世,还是严姨母子俩平日里有什么事,付出最多的还是齐妙这个不曾远嫁的女儿。
沈念得知消息赶到医院时,严姨已在医院住了两三天。她既埋怨齐妙有事不告诉她,又心疼她怀着身孕还要这般操劳。
齐妙拉沈念到病房外闲聊,“主要玏玏爸被单位派着下乡去了,不然我才懒得过来。”
“我反正在家没事,以后由我来照料严姨。”
齐妙笑笑:“你还没过门呢,就算嫁给我哥,家里这
些事也用不着你操心。”
沈念下意识地抬手想拍她肩膀,顾忌到是孕妇,又给放回去。“说正经的还取笑我,你这样来回折腾,家里人不担心?你哥知道也心疼。”
“担心没看出来,婆婆不乐意倒是真的。但她没法说,怕拦着不让我来,以后我也不孝顺她。”
沈念带了清淡的饭菜,煨一保温桶鸽子汤。韩亚一人喝掉大半桶,肉也全是他吃的。严姨牵着沈念的手感叹:“你们家人心都善,虽说做邻居的年头不长,可彼此间从未红过脸。有时我还觉得自己挺年轻,一晃眼都成老太太了。”
“您还没我妈大呢。”
“不一样,别人到我这个年纪多少都有个盼头,”严姨望一眼兀自埋头吃饭的韩亚,“我能盼什么?多陪他一天是一天。”
沈念唯有劝她放宽心,“心情好身体才能好,您倒下韩亚不也跟着遭罪么?”
因为沈念坚持,给严姨母子俩送饭的任务被她揽下。到第四天严姨能下床走动,照顾起来轻松许多。某日从医院回家途中,沈念在街上遇见于萍。
她没开车,和一个年轻姑娘亲昵地挽着胳膊,似乎打算去逛商场。沈念把车子靠在路边,下来打招呼:“学姐好,你怎么也回老家了?”
于萍脸上卡着大墨镜,涂着烈焰红唇,与小城里朴实的居民格格不入。看清是沈念,她笑着回应:“休年假,回来好几天了,你这是去哪?齐云笙呢?”
“我刚在医院探完病人,现在准备回家。他在上海没回。”
于萍松开旁边姑娘,“这我表妹,叫叶宜婷。回家呆着有什么意思,我们准备去看电影,一起呗。”
沈念推辞,于萍非热心地拉她同行:“不是我们花钱,有人请客。我妹新交的小开男朋友。”
叶宜婷不满地替男友正名:“什么小开,他正经跟家里学做生意的好吧?”
“瞧你这点出息,才处几天就尽想着替他说好话,真是没救了!”于萍对沈念说:“走吧,是私人影咖,不想看电影还可以玩桌游,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叶宜婷也说:“人多才好玩,我姐朋友就是我朋友,不必客气。”
影咖就在前面那条街上,沈念把车停好,同她们一道步行过去。
“姐姐也在外地上班吧?从穿着打扮就能看出来。”
于萍隔着墨镜瞪叶宜婷一眼:“人家应该和你差不多大,别逮着谁都叫姐。”
叶宜婷慌忙解释:“我以为她是你同学嘛,还想怎么这么显小。”
“她是齐医生女朋友。”
“啊,是我知道的那个齐医生?”
叶宜婷惊讶地张张嘴,没忍住多瞄沈念几眼。她个头没姐姐高,外表也没姐姐那么出众。但整体上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非常有亲和力。
沈念微微一笑,算是默认。
影咖开在最繁华的路段,各类不同主题的房间。易珩不差钱,定了面积最大音响效果最好的那间,他亲自出来迎接,见到沈念时不由得一愣,觉得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叶宜婷说:“我姐在路上遇见熟人,约过来一起玩。”
易珩笑道:“欢迎欢迎,怪不得人家说美女的朋友也是美女,果然有道理。”
包间里坐着两个男人,翟逸池正百无聊赖地筛选影片,听门响转脸望去,万万没想到沈念会跟在易珩身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