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葬

53 / 85 章 · 3,198

简拾每拔出一根尖锥,就听到三伢子撕心裂肺的吼叫声,每伸一次手,她的心都像是被机器搅碎了一样。

她背着奄奄一息的三伢子,悲痛欲绝的说“三儿!你别睡!大姐姐带你回家!亲自教你练拳好不好!你不要睡!”

三伢子趴在她背上,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蛇蚁撕咬着,他努力的发出声音,“好!”

声音微小的简拾险些听不见了,她背着他出了破庙。

外面尸横遍野,还站着的人也都是伤痕累累,常盛在看到简拾那一刻,便倒地不起。

老耗子扭过头不忍心看,楚玖桉眼睁睁的看着她,一步一步的从自己旁边走过。

简拾丝毫不管不顾,紧紧的搂着三伢子,越过一具一具的尸体,一步一步的往山下走去,往简府走去。

“大姐姐!他们打我,逼问我你的事,我什么都没有说!我一句都没有说!那么疼,我都忍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三伢子的声音突然的变得清楚了些,许是麻药起了作用,他没有那么疼了。

简拾听着他的话,嘴角微微上扬,哽咽的夸他:“嗯!三儿最厉害了!”

其实,她更希望他什么都说出来,说出来了,或许他就不会这样了。

可一切都晚了,来不及了。

他得意洋洋的说:“这下,常盛再也不敢嘲笑我是个怂包了!”

简拾没有告诉他,常盛刚刚倒下去了,走时的眼神也是看着他的,不是嘲笑,是关心的。

“大姐姐!”

“大姐姐在!”

他声音突然的颤抖,带着后悔遗憾:“我本来想告诉你,我想去逐月楼的安儿的,可是……”

“三儿!”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步一步的踩在坑坑洼洼的山地间。

“大姐姐!以后,你不要一难过就把自己关起来,你越是难过你就越要笑,不然你会更难过的。我以后都吃不到尹姐姐香喷喷的饭菜了,也不会再被二哥敲脑袋了!”

三伢子笑嘻嘻的说着,伸手去理了理简拾的头发,这是他最后一次怎么靠近他的大姐姐了。

如果可以,他真的真的很想继续吃尹姐姐做的的饭菜,被常盛嘲笑,被二哥哥敲脑袋,被大姐姐保护着。

看着简拾粘了血液的脖子,他的眼泪滴落在上面,带着无尽的遗憾说:“大姐姐!我……以后不能……保护你了!”

简拾听着他的声音,感受到肩膀上被什么东西重重的敲击了一下,不是眼泪,那一下,让她一下手足无措。

随即,她抬头看了看满天繁星的天空,春风微凉,吹起她的头发,后面的人却毫无反应。

她再也听不到那个整天屁颠屁颠跟着她的少年,死不改口叫她大姐姐的少年,那个学了一点东西就骄傲的少年。

她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再也看不到他活蹦乱跳的身影。

“三儿!别怕!大姐姐在!”

简拾仰头收住了眼泪,继续往前走。

每一步都走的很慢,都走的小心翼翼,每走一步她都说:“三儿别怕!大姐姐在!”

就像第一次见到这个内心脆弱的少年时,背着他对他说的话一样的。

“三儿别怕!大……姐姐在!”

她说着说着发不出了声音,她说着说着眼睛模糊了,她都快记不清哪里才是家方向了。

简拾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记得在看到尹清雅那一刻,感觉眼前一片漆黑,双脚无力的跪倒在地。

简拾一动不动木讷的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袁昊和尹清雅忙前忙后。

他们三伢子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服,若是脸上没有那几道伤疤,那个单纯可爱的少年,看起来就好像是睡着了一样。

简拾微微垂眸,仰着头把眼泪逼回去,硬生生露出了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

三儿说的,越是难过,就越是要笑。

她看着穿着一身血迹的衣服还没换的楚玖桉,面无表情,不悲不喜,去了祠堂,取出了藏在简闳牌位下的令牌。

手里紧紧的捏着令牌,连给三伢子上香都没有,就拎着剑走出祠堂。

袁昊看她笑的那么难看,又看她手里拿着剑,担心不已,“简拾!你要去哪!”

简拾一低头眼泪便落了下来,但她还是笑着说:“二哥!我还能干什么呢!三儿在下面多孤单啊!我得找人给他端茶倒水啊!”

语气里满是无奈,是悲痛。

闻言,袁昊愣愣的看着她,更加难过了。他这个做哥哥的,连自己的兄弟都没有看护好。

简拾握着剑绕开他走,袁昊担心的跟着她。

楚玖桉对她的状态担心不已,她一走他也和袁昊跟着她。

简拾去了刘成文的府邸,府门口早就加强了看护,简拾和楚玖桉都是一身的血衣,脸上还有凝固的血液,眼睛都泛着血丝,很是吓人。

她眼神变得如同鬼魅,剑在手里微微颤动,“让开!”

那些看护早就得了刘成文的命令,怎么也不敢让她进去。

楚玖桉上前站到她面前,乘翎剑脱鞘而出,吓得那看护连连后退,脸色惨白,只差摔倒在地了。

他眼神一扫,眼角的血迹给他的眼神添了几分邪魅,他语气极其冷漠,一字一顿的说:“谁敢拦我!”

说完,他一手执剑一手拉着简拾,转头对袁昊说:“二哥,请您在外面守着!以防万一!”

袁昊微微颔首,表示答应。

简拾被他拉着进去无人敢拦,一路畅通无阻。

刘成文逃走时与人搏斗受了伤,此刻早已是伤痕累累,正在正堂坐着,端茶的手都是颤抖的。

看护的人紧张的禀报他:“大人!他们闯进来了!”

他这才神经紧绷起来,手一抖茶盏便掉落在地,连忙起身恐惧的看他们。

简拾别开楚玖桉的手,慢慢的一步一步的上前,每靠近他一步,她耳边就能听到三伢子疼叫的声音,眼睛通红,直勾勾的盯着他。

刘成文吓得往旁边躲闪,指着她惊恐大叫:“简拾!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是朝廷命官!你不能妄自刑法!你这是目

无王法!”

她记得三伢子说的,越是难过就越是要笑,所以她换上了笑脸。

利剑出鞘,刘成文无处可逃,吓得扑通一下跪地,浑身颤抖。

“简拾!简拾!你饶了吧!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求求你!”

她眼泪簌簌落下,咬着牙说:“我就是因为绕过了你一次,才害了一个孩子!”

“我……”

手起剑落,血液顺着剑身低落在地,看着倒地的刘成文,眼睛还瞪得直直的,嘴巴里的话还没有说出来,简拾眼神越加的冷漠。

楚玖桉上前去拉住她的手,眉头紧皱着带她出府,不管身后如何的吵闹。

“简将军!你可让咱家好找啊!”高公公气喘吁吁的赶来,看到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吓得了一跳,然后看到旁边楚玖桉也在后,连忙弯腰行礼:“丞相也在啊!”

“何事!”楚玖桉面无表情。

高公公这才猛然想起自己的目的,急切的说:“皇上请简将军觐见,有要事相商!劳烦简将军随咱家走一趟吧!”

楚玖桉微微蹙眉,紧紧的拉着简拾,冷冰冰的说:“不去!”

简拾别开他的手,抬头冷冷一笑:“去!”

楚玖桉上前去拦住她,眉头都皱在了一起,眼神带着怒气,“简拾!”

简拾朝他扯出一丝苦涩的笑容,伸出还带着鲜血的手,轻抚了他的眉间,轻声说:“简府就请你守好了!”

然后跟着高公公走了,表情不卑不亢。

楚玖桉不能陪着她,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他要为她守着简府,让她没有顾虑。

简拾一身破烂的衣服满是血迹,脸上头发也染了些,那些看到她的宫女太监都吓得逃跑,有高公公带路,无人敢拦,她顺顺当当的去到了甘泉殿,一进门便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颜华端端正正的跪在李亭源面前,她微微一怔,眼神顷刻间便经历了翻天覆地变化。

指甲陷入了她的手掌肉里,却止不住她的心疼,过了好久,她才扯出来一丝假笑,往前走去,“皇上!微臣有事禀报!”

李亭源看她浑身是血,触目惊心,一股子的血腥味,紧皱眉头对颜华说:“你下去吧!”

颜华眼神说不出的复杂,一步三回头,担忧的看着简拾。

简拾目不转睛的看着李亭源,等人走了,就从袖口取出令牌,冷冷的笑着说:

“这就是你想要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得到的东西!现在给你了!你满意了吗?”

李亭源惊喜的接过令牌,然后狐疑的看她。

“对!我父亲是简闳!这就是他留给我的!”

“可是,朕现在要的不仅仅是令牌了!”李亭源似笑非笑,拉过她的手,把令牌放回她手里。

简拾面无表情:“你登基两年,大肆整顿军队,拾焱军都是和我爹出生入死过的,而你父皇却听信奸人谗言害我爹四处逃亡,他们自然对你有意见,不服从管制!”

“而你需要巩固帝位,就可不能放弃曾经威震天下的拾焱军,你本以为拿到令牌就可以号令拾焱军,可你发现一块令牌并不能让拾焱军顺从,所以当你知道我的存在时,你又想利用我来管制拾焱军!我说的有什么地方不对吗?陛下!”

李亭源不做回答,但答案显而易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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