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靖逸从议政殿回到紫宸宫,头一件事便往上书殿去,以他对师玉卿的了解,此时他应在上写字。
贺靖逸进了上书殿却意外发现师玉卿并不在内,又转身去了东华殿,刚踏进院内,便瞧见珠桐恭敬的迎面走来,朝他福了福身子,“太子殿下。”
贺靖逸点点头,道:“兰君呢?今日怎么没去上书殿?”
珠桐低眉恭顺道:“太子妃殿下去畅春园了。”
贺靖逸闻言摇摇头,语气顿时柔和了许多,“这暑天的,他往畅春园去作甚,中了暑气,回来又闹头疼。”
珠桐瞧着他满是关心的神色,垂头笑了笑,心道太子殿下真是把太子妃当孩子养了,整日为他操碎了心。
她抬眸瞧着贺靖逸要走,又忙道:“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原是在上的,之后六皇子殿下来邀太子妃殿下出宫去一处棋社下棋,殿下以后宫不得随意出宫为由拒绝,六皇子又执意邀棋,殿下无奈便请了六皇子去畅春园下棋。”
贺靖逸一听见贺明轩的名字顿时皱起了眉峰,眼神骤然变冷,幽幽的想:看来上次给他的警告竟还不够呢。
自从贺靖逸得知了贺明轩与师玉卿第一次想见的情景,便猜测出三分贺明轩的心思,而后贺明轩时不时的找借口前来找师玉卿,更是让他提高了警惕,找各种借口把他打发了。
若说贺靖逸对师玉卿样样贴心周到,此话不假,唯独是对他的占有欲,说是比其他夫妻强盛百倍也不为过。
贺靖逸小心翼翼的将师玉卿护在自己的身边,一丝一毫都不愿让别人觊觎,师玉卿的全部都是属于他的。
上月贺明轩趁贺靖逸不在宫内来找师玉卿,被他知晓直接送了几名娇艳又有野心的美人过去,还连敲带打的警告他不许退回来,否则就是不给太子薄面。
贺明轩听了这话断然不能随便送回,只能去找成英宗,结果成英宗哈哈一笑,说是既然是贺靖逸这个当哥哥的好意,就让他收在自己宫里便是。
贺明轩见找了成英宗也不管用只能收下,结果这几个美人仗着是太子送来的,又见贺明轩还未纳妻妾,个个卯足了劲想勾引贺明轩,又彼此斗心勾角,争风吃醋,闹得贺明轩的瑞堂宫不得安宁,让他苦不堪言,只能将那些美人都关在一处,由她们闹去,自己说什么也不见。
贺靖逸冷冷的道了声,“知道了。”
珠桐瞧着他冷若寒霜的神色,便知道太子殿下动怒了,心想:这六皇子也是不知天高地厚,太子妃再如何美好,亦是嫁给太子了,他天大的胆子敢觊觎太子的正妃。
珠桐摇了摇头,瞧着贺靖逸快步往畅春园方向去,担心道:只千万别因他影响太子与太子妃夫夫感情才好。
贺靖逸还未走进沧澜亭远远的便瞧见师玉卿与贺明轩坐在厅内,两人身后站着陆福及贺明轩的随侍内监正为两人摇着蒲扇,几名伺候师玉卿的内监在亭外守着,一旁的秋芷不时的为师玉卿与贺明轩将茶水斟满。
贺靖逸顿下步子,双眼微眯朝亭内望去,师玉卿一手托着下巴双眼紧紧的盯着棋盘,双眉微蹙,似在认真斟酌下一步棋的部署,而他对面的贺明轩显然心思不在棋盘上,一双眼睛凝视着师玉卿,伸出手想要将师玉卿耳边被风吹乱的细发拂去耳后,被师玉卿察觉后下意识向后躲开。
贺明轩一愣,笑着朝他说了些什么,师玉卿神色尴尬的朝他笑了笑,依旧低头看棋局去了。
允东海站在贺靖逸身边,瞧着他阴沉的脸色吞了吞口水,微微叹气,暗道太子殿下只怕气得不轻。
贺靖逸也不让允东海禀报,直接快步上前踏入沧澜亭内。
沧澜亭外的内监们瞧见贺靖逸连忙躬身行礼,师玉卿与贺明轩听见声音忙抬起头。
“靖逸!”师玉卿一见贺靖逸笑着上前走到他身边,贺靖逸笑着将他搂住,也不顾他人在场,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在他唇上轻啄一口,看得贺明轩脸色一黯,
贺明轩瞧着两人亲昵的样子,垂了垂眼睑,拱了拱手道:“太子哥哥。”
贺靖逸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六弟请坐。”
贺明轩客气道谢坐下,贺靖逸揽着师玉卿坐在他对面。
“听说六弟来找兰君下棋,我过来瞧瞧你们下到哪儿了。”
贺明轩还未开口,师玉卿笑着指了指棋盘朝贺靖逸道:“六弟棋艺好厉害,我用了半个时辰才吃了他六子,还被围剿起来了。”
贺明轩抿了抿唇,瞧着对面亲昵贴在一起的贺靖逸和师玉卿,心底涌出滚滚酸意,对着我那般客气,对着太子哥哥就笑得那么开心。
贺明轩知道此时的自己很嫉妒也很羡慕贺靖逸,如果有天师玉卿能对他展露那样的笑容,只怕一次,他也死亦无憾了。
他悠悠的想着,叹了口气,贺靖逸斜眼瞧了他的神色一眼,冷冷的勾了下嘴角,又很快掩去,他看了眼棋局,知道这棋局师玉卿已经必输,不过是贺明轩一直吊着才未结束,若是让两人继续这盘棋局,只怕几个时辰都无法下完,他看着贺明轩不时朝师玉卿瞧去的落寞眼神,眼眸沉了沉,淡淡道:“六弟若不介意,我帮兰君下完这盘如何?”
贺明轩一愣,刚想开口说只怕不合适,却见师玉卿笑道:“如此也好,,六弟棋艺太过精湛,我费了好大心神,此时甚觉心神疲累,让靖逸来帮我完成这盘棋局,不知六弟介不介意。”
贺明轩一听他疲累忙道:“无妨,无妨,那便由太子哥哥帮玉卿完成吧。”他话虽如此,但对手若不是师玉卿,他也没甚心情继续这棋局,想见这棋局局势已然一边倒,便想匆匆结束了事。
贺靖逸见他答应,微微笑了笑,扫了眼棋局,左手轻柔的揽在师玉卿的肩头,手指轻柔的摩挲着他的脸颊,右手轻巧落下一子。
师玉卿瞧着他落得这子明显让局势更陷入败局,微微一笑,也不恼,心道往常与贺靖逸下棋,他次次输给自己,如今面对贺明轩这般厉害的对手,又是被制压的局势,怎能不输。
他如此一想倒并未有所期待,靠在贺靖逸怀里微微浅笑着看他落子。
第四十二章
贺明峰同贺靖逸一道去了紫宸宫,贺靖逸刚下轿撵便看见陆福、珠桐等人簇拥着师玉卿似乎正拦着他劝说着什么。
贺靖逸瞧着师玉卿紧蹙的眉心,一脸的忧心,忙上前几步道:“怎么了?”
陆福等人正愁劝不好师玉卿,没发拦住他,瞧见贺靖逸来了都松了口气,“太子殿下。”
贺靖逸点了点头,几人站起身,师玉卿看着贺靖逸满脸的不高兴,贺靖逸一愣,上前拥住他,柔声道:“怎么不高兴了?方才还好好的。”
师玉卿皱着眉看着贺靖逸道:“靖逸,姐姐是不是出事了?”
贺靖逸凤眼扫了众人几眼,陆福等人忙将头垂了下去,恨不能垂到地底。
师玉卿内心惶急,拽了拽他的衣襟,急道:“你别看他们,是我逼他们说的,你快告诉我,姐姐怎么样了?”
贺靖逸低下头温柔的握住他的手道:“有我在,怎会让你姐姐出事,你姐姐没事,好好的待在母后宫里呢。”
师玉卿一听心里稍稍好了些,但仍蹙着眉心道:“姐姐出这般大的事,靖逸为何不告诉我。”
贺靖逸见他真动气了,自己心里也慌了,越加温柔道:“我只是怕兰君为此焦心。”
师玉卿听见这话,心里好了些,可仍有些不爽快,轻声道:“姐姐出事,作为弟弟不能为她解难亦是不安,若都不知晓姐姐所受的责难,我更于心难安。”
贺靖逸拍了拍他的背,细心哄道:“是我的错,下次再不敢瞒兰君了,兰君别生气了。”
贺明峰站在贺靖逸身后瞧着他柔声低语,难得吃瘪的模样,嘴角不自觉扬了扬,用手中的扇子堪堪掩住笑意。
陆福等人在两人成亲后,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垂头忍耐笑意。
师玉卿被他又是软语又是轻抚的哄了半天方才好些,“我知道靖逸怕我担心,靖逸一片心意我懂,可我终究是男子,有些事我也需得扛得起。”
贺靖逸笑道:“下不为例,以后为夫做事都定先和你商量。”
师玉卿听见他这话脸色才缓和些,贺靖逸总是将所有事情都自己一人承担,不愿意他烦恼一丝一毫,师玉卿知道他的心意,可也希望贺靖逸能知晓自己对他的心意,亦是一样。
贺靖逸见他深吸了口气,脸色稍霁,松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不生气了吧。”
师玉卿默默自己的额心,悠悠道:“我也不是生气,只是不想,靖逸总有事瞒我,我与靖逸已成亲,任何事,我都愿为靖逸承担。”
这贴己的话让贺靖逸心底暖意顿生,蕴着柔情的凤眼一眨不眨的看着师玉卿,点了点头道:“好。”
贺明峰适时的走上前,轻咳了一声,师玉卿一愣,这才注意到贺靖逸身后竟跟了一人。
他侧过身朝贺靖逸身后看去,双眉一抬,有些惊讶道:“二哥怎么在这?”
贺靖逸这也才想起贺明峰来,暗道:自己大意,方才那番和兰君私下的贴己话恐怕都被他听了去,还不知道要怎么笑话自己了。
贺明峰嘴角眉眼聚笑,摇了摇扇子,上前朝师玉卿拱了拱手:“太子妃。”
师玉卿忙拦道:“二哥切莫如此客气,你年岁长我,叫我玉卿便好。”
贺明峰悠悠笑了笑,也不推拒,点点头,“那也好。”
贺靖逸因被他看去*,心底尴尬,不自然的“哼”了一声,收起方才的柔情蜜意,摆出寻常的那副冷面模样,贺明峰看着他好笑,用收起来的扇子拍了拍他的上臂,“你装什么呢,我方才看得清清楚楚。”
贺靖逸一愣,脸色越发难看,贺明峰不理他微眯起双眼,投射而来的不悦的目光,兀自和师玉卿道:“听闻你们之前去了行宫,不知玉卿在行宫过得可好?”
提起与贺靖逸在行宫度过的那些愉快时光,师玉卿脸上显露出幸福的笑容,点了点头,“谢二哥关心,一切都好,靖逸的行宫内新奇的玩意儿很多,很有意思,改日再邀二哥一同前往?”
贺明峰笑着摆了摆手,“太子的行宫非寻常人可去,只有他时时刻刻牵挂在心上的人,才有这福分,我这个做二哥的就不去叨扰了。”
贺明峰这话分明在打趣两人了,但这话却着实说进师玉卿心里,贺靖逸待他如何,他再清楚不过,想到此他抬头看了眼贺靖逸,笑了笑,“二哥说笑了。”
贺明峰点了点头,贺靖逸轻咳了一声,“二哥难得来一趟,也别院里聊,进殿再说吧。”
贺明峰一笑:“太子此话是怪我来少了?只怕二哥来多了,殿下又嫌我打扰。”
师玉卿知道两人只是互相调侃对方,微微笑了笑,跟在贺靖逸身边往殿内走去。
允东海陆福等人伺候好茶水,贺靖逸在案前坐下,师玉卿坐在他身侧,贺明峰坐在下首,端起茶水放在鼻尖,茶香溢出贴近他的嗅觉。
贺明峰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又感慨的睁开眼:“此茶甚香,太子殿内的东西果真是好的。”
贺靖逸笑了笑,“你若喜欢,只管拿去,我就知二哥会喜欢这种茶香浓郁的,特拿出来给你品尝。”
贺明峰双眉一抬,笑道:“如此真是有劳太子挂心了。”
贺靖逸淡淡笑了笑,摆摆手,喝了口茶道:“无碍,反正我与兰君都不喜这茶味。”
贺明峰一愣,摇着头笑了笑,“这才是太子真性情。”
两人说笑了一番,贺靖逸道:“二哥,今日邀你前来,有件事想问问二哥。”
贺明峰放下茶盏,点点头道:“何事?”
贺靖逸道,“二哥曾送来一柄玉如意给兰君安枕,二哥可还记得?”
贺明峰面露困惑,点点头道:“记得,怎么?”
贺靖逸挥了挥手,允东海走进殿内,将玉如意捧到贺明峰跟前恭敬的放下,又退到了殿外。
贺明峰不解他的动作,垂眸看了眼跟前摆放的玉如意,左右瞧了瞧又看向贺靖逸,那神色分明不知他用意。
贺靖逸垂了垂眼睑,又抬眸向他看去,“二哥可知那玉如意中浸了毒。”
贺明峰双眸忽的睁大,身子微微坐直,一脸惊异之色,“我竟不知!那玉如意被郑州刺史送来后,我一直保管在自己府中,我府中珍奇物件,也有可信之人专门保管,怎会出现这种情况?!”
贺靖逸凤眼微移,教人看不清眸中的异色,他浅浅一笑,“二哥莫急,我当然知道二哥的性情,断不会故意加害与我,或兰君,只是其他人若要利用二哥行事,二哥可否真的清楚。”
贺明峰听完这话,露出了然的神色,手指有节奏的轻点案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他缓缓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是二哥疏忽了,回去定当妥善调查清楚,给太子个交代。”
贺靖逸道:“我与兰君自然不信二哥会做伤害我二人之事,所以今日敞开心扉,直言不讳将此事告知二哥,此玉如意上有香味,二哥可顺着这方向调查。“
贺景逸话虽如此,到底留了心眼,没告诉贺明峰自己已查出与他府中大管事涂鲁有关。
贺明峰蹙着眉峰点点头,”太子放心,二哥知晓你的用心,断不会让人离间了你我兄弟之间的情谊。“
贺靖逸微微一笑,“二哥明白便好。”
贺明峰眉峰微微舒展,“那二哥就将这玉如意带回府内,找人细细调查,定找出真凶给太子与玉卿一个公道。”
贺靖逸点点头,“有劳二哥。”
贺明峰摆摆手说不敢,坐在一旁的师玉卿暗自点点头,赞叹两兄弟感情当真是和睦,自己当日说出真相,可见是明智的,心中对贺靖逸的直言不讳和贺明峰的据实以对暗自赞叹,君子坦荡荡,男子之间的情感,就该如此坦荡,才不致被小人离间了去。
师玉卿心中认定两人兄弟之情真心,对贺明峰都多高看了几分。